周肇仔细看了看说:“是的,快好了。这几天小心,别碰到了。”
林珩“啧”了一声,不满道:“你别老提这个。”
周肇揪了他的腮帮一下,说:“好的。”
林珩瞥瞥床榻,很自然地说:“我是不让她们收拾床榻的,被子你叠!”
周肇笑了一声,说:“我知道。”
林珩对他的态度十分满意,自己搬了一个小凳子坐在旁边看周肇收拾,恍惚间又想起小时候他照顾自己的样子。
等两人磨磨蹭蹭收拾好,就已经到了用午膳的时候了。
他本来以为会在饭桌上碰见裴桓,还想好了如何应对他的打趣,不料大双说:“裴公子一大早就出去了,说是和张先生去看什么药材。”
林珩小松一口气,毕竟睡到了日上三竿,若是被抓个正着,裴桓又要多想。
周肇笑着给他盛了一碗黑豆枸杞粥,林珩差点把粥碗掀他脸上。周肇无奈地说:“今天厨房就准备了这个,除此之外还有山药小米的,你不是不喜欢山药吗?”
林珩坚决不肯碰那粥一下,周肇只好作罢,给他盛了一碗汤。
吃饱喝足后,林珩终于想起来问问周肇的计划。
周肇说:“南疆生变,周世桉已经带兵启程。有周承一家在京,皇上不会急召我回去。
平安州仍有需要收尾的地方,新任官员的派任,百姓的安置和其余部落的敲打、安抚,甚至疫病的处置都需要人。
更重要的是,外鬼已清,家贼却还没揪出来。你还记得卫若兰之前来找我说过北边的事吗?”
林珩想了一下,回忆起卫若兰去清水巷说史家的事那回。
周肇见他点头,就接着说:“他其实是想将史家的事托付给我,但是没有明说。”
“这是为何?”林珩皱眉,“托人办事还遮遮掩掩的,不是道理。”
“不是他的原因,是姨母不准他插手史家的事。姨母此生最为谨慎,她不会为任何人轻涉朝堂风波。史家遭难,她不会去落井下石,也不会为难史家的姑娘。但同样的,也绝不会出手相助。”
林珩不舒服极了,他想起周肇的母亲。当初她向卫家求援时,发出的消息也如泥牛入海。有的亲人真的很奇怪,当你想亲近她时,你们之间就像隔着永远无法消弭的尖刺。但若让你舍弃她,又会觉得心里难受。
林珩有些心疼周肇,他上前抱了抱他。周肇笑着接受他的安慰,很平和地说:“这些事千头万绪,又互有牵连。目前留在平安州的人里面,没有比我更合适来解决这件事的,皇上多半也是这个意思。”
“你不能和我一起回去了?”林珩明白了他的意思,不禁有些失望。
周肇摸了摸他的眼尾说:“我爱上一块举世无双的珍宝,想要私心占有。但这需要更多的功勋,和更重的分量,才能护住他,不被别人抢走。”
林珩抿了抿唇说:“你这宝贝是长腿的吗?”
周肇噗嗤一声笑了出来:“是的。”
“那你放心吧,他就算被人抢走了,也会自己跑回来的。”
周肇又露出了那样的目光,暖暖的,让人欢欣又愉悦。林珩被他那样看着,只好忍着不舍说:“我明白你的意思,你去做吧。但是你要保重好自己,咱们都要各自保重。”
话说到这里,林珩也知道自己该回去了。他跑出来这一趟,还牵连了好些人在里面。他们其实都在有意无意顺着自己,自己也该体谅他们的不易。
“我会派人送你出平安州,过了界碑之后,路就会好走许多。”周肇承诺道。
林珩沉默又无奈地点了点头,任由周肇哄他。
谁知他都已经做好了离开的准备,傍晚裴桓和张友士回来后,却带来了一个不太妙的消息——府城有人染疫了。
作者有话说:
无
第115章 回京
突如其来的消息打断了林珩回京的计划, 他们商量一番,觉得这事可大可小。动身之前还是先向皇帝奏报一声的好,万一皇帝让他暂在平安州停留呢。
能和周肇待在一起, 就算有些危险,林珩也还是觉得很开心。
周肇不能一直待在府城陪着他, 恒隆部主要战力虽然受挫, 但游荡在平安州各地的那些游寇并未退走, 仍在持续扰民。
即便府城戒严, 周肇还是得带兵每日清剿, 有些时候还会彻夜埋伏, 为的就是将他们驱逐出境。整个府城衙门里,最无所事事的只剩了林珩。
裴桓和张友士都去防疫所帮忙了。张友士懂医,他很快就自发融入了防疫所,天天和那里的大夫一起研究效方。
裴桓不懂医理,不过他天然的身份在那儿, 大家都愿意向他卖个好。平安州的官署人员见状, 索性就请他帮着一起调派物资了。
林珩本来也想去,特殊时候,能出一份力总是好的。可是从上到下都拒绝了他的提议, 裴桓直接说:“你是不是忘了,再过三个月你还要参加秋闱。”
林珩真的忘了!
秋闱第一场定在八月初九考, 错过今年的机会, 他就要再等三年。想想进宫读书的日子, 林珩面色发苦,再不敢叫嚣着要出去了。
温书是一回事,万一不幸染了疫症,那就连贡院的大门都进不去了。
林珩被迫安分守己, 每天待在自己的小院子里读书,等着皇帝的谕命。
说不准皇上会让我直接转道苏州,林珩想。
他祖籍苏州,学子应试必须转回原籍。算算路程,若是从京城走,那么月余可到,他从平安州出发,就至少还得耽搁半个来月的时间。时间有些紧,他开始企盼朝廷的消息来快些。
在紧急文书八百里速递的加持下,半个月后,平安州终于收到了朝廷的决议。林珩身在官署,自然也听了一些。其中最让他没想到的是——
“裴桓你要留下来?”林珩很震惊。
裴桓笑了笑,很认真地说:“这里有我的用武之地,留下未必不能干出一番事业。若是在京城干等,不知何年何月才能等到皇上加恩,赐个虚衔下来。”
林珩一怔,随即意识到了裴桓的意思。保宁侯府只有恩宠,没有实权。全家荣辱俱在皇帝一念之间,他若不想像林珩一样按部就班走科举的路,那早些被授官显然更好,实权的官又比虚衔更有前景。
“这个主意我早有了,没有一开始就告诉你,是怕皇上仍然心存忌惮,不准我父的奏请。还好……如今这般结果,正是我心之所向。
我又要比你早一步踏入官场啦,你该恭喜我才是。等你日后蟾宫折桂,恐怕还得叫我一声前辈,哈哈哈哈……”
林珩被他逗笑了,轻轻地捶了他的胸口一拳:“我就怕是自己的任性拖累了你。”
“来平安州虽是受你托请,但最终的决定是我自己下的。大丈夫落子无悔,说什么拖不拖累。何况若不是出来走了这一遭,我也看不见这大雍吏治民生,想不通自己的前路。你去吧,等你喜报传来,我一定为你庆功。”
林珩被他的豪情感染,很用力地点了点头。
“那……先生?”林珩又看向张友士。
张友士笑着摆摆手:“悬壶济世是医者本分,断没有见死不救的道理。老父回去也是闲着养懒骨头,不如趁着能动的时候,多做几件值得向子孙后辈吹嘘的事。公子不用担心,裴大人和世子都照看着老朽呢。”
“嗯。”林珩见他们各自都有了打算,已没了再劝的必要,“你们一定要好好保重,咱们京城再见。”
挥别二人,林珩就爬上轿子,踏上了离开平安州的官道。林珩以为皇帝会松口让他去苏州,没想到对他的安排只有简单的两个字——回来。
也不怕我把疫症带回去,林珩腹诽。他从这两个字中,嗅到了些许的不妙。
“别怕,回去之后好好认错,皇上说什么就是什么,别和他顶撞。”周肇给他出主意。
林珩鼓了鼓气,准备直面狂风暴雨。
“对了,北静王爷怎么样了?”林珩突然想起来问。
出乎众人的意料,平时最小心的北静王爷,竟然是他们中唯一一个染上疫症的。张友士说,他极有可能是那日登高与百姓同乐时,因为过于礼贤下士而被传染了。
当时府城有了疫症的消息一传出,北静王本是第一个站出来主张,要将患病百姓迁走的人。
说是迁走,其实就是赶出城外。因为城外根本没有搭建任何可供百姓栖居的房屋,也没有议过救治的法子。
若不是本府官员冒死谏言,说这样有失人和,他可能真打算那么干。甚至他还公然说过,榆安县那边有救治的经验,可以让患了病的百姓去榆安求助。
林珩真是对他这一系列的操作叹为观止,在京城的时候,北静王那个看起来还是个很靠得住的王爷。对上恭敬,对下谦和。行事作风也八面玲珑,很有些美名。
结果一遇到事……唉,后来他见周肇等人频繁进出于官邸,索性自己避居去了府城一个大户的别院,实在让人哭笑不得。
【www.dajuxs.com】