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知过了多久,周肇放开了手,问他: “你讨厌吗?”


    林珩想,这还用问,他都要开心死了好吗?不过他面上强装镇定,缓了一口气说:“还行吧。”


    周肇仔细确认了林珩的表情,然后捂着眼睛低下了头,欢喜到近乎哽咽。


    林珩听到他轻声说:“我好欢喜,珩儿,我这辈子从没这么欢喜过。”


    欢喜于林珩青涩的接纳与回应,欢喜冯紫英说的是真的。


    谁不是呢,林珩双手后撤撑住了他的重量,嘴角不受控制地扬了起来。两人就这么相拥着各自开心,一时都没说话。


    过了许久,久到林珩大腿都坐麻了。他才出声打断了这个氛围:“你怎么回来了,前线能离开人吗?打了胜仗不是要全军庆贺?”


    周肇呼吸还有些不稳,听见林珩问他,他先是将林珩抱回榻上。然后躺在他身边,才缓缓说:“胜利不是我一个人的胜利,是全军将士的功劳。冯将军为他们庆功,更为名正言顺。”


    林珩自己挤进了他怀里,还把下巴落在了他的胸膛上,眼睛一眨不眨地观察着他。周肇闭着眼,眼底的暗影很明显。


    好帅呀,带着疲惫感的时候更帅了。林珩自认是个贴心的人,觉得这么睡过去不好,万一他醒来不认账呢?不对,是万一他还饿着肚子呢?于是他点了点周肇的胸膛,问他:“你饿不饿,要不要吃点东西再睡。”


    周肇攥住他乱动的手指,喃喃说:“现在不饿。陪我歇一会儿,就两刻钟。”


    他已经好几天没睡了,半路接到北静王的消息,知道林珩平安后。他想见林珩的心,更加前所未有地迫切起来。


    战后奔波,情绪又大起大落。再加上进城前又匆匆打整了自己,他现在乏得紧了。


    确认了林珩的心意后,他只想搂着林珩歇一会儿。林珩被他抱着很舒服,就顺势靠了回去。


    裴桓闯进来时,正看见林珩一脸无聊地靠在周肇怀里,掰着自己的手指头玩。


    “你干什么?”林珩看见他不敲门就进来,低声小怒。


    裴桓也知道自己没礼貌,但他还是据理力争,用口型和林珩辩解:“你们没锁门。”


    “没锁门就能随便进吗?”林珩小声质问。


    “这也是我的屋子。”裴桓振振有词。


    他俩的动静把周肇吵醒了,周肇睁开眼睛,起来和裴桓问好。


    “我叫他们给你准备热水,你洗漱之后吃点东西,再好好睡吧。”林珩说完,下床把裴桓扯走了。


    周肇扯了扯嘴角,没说什么。


    林珩将人拽到外面,气嘟嘟地质问:“你不敲门就进来,多不方便。”


    裴桓压低了声音说:“我在外头听过了,没动静,就进来看看你们是不是睡着了?”


    “说什么你。”林珩脸色爆红,他威胁裴桓说,“你以后不能再这样了。阿肇才刚回来,乏得紧,今晚就让他住在这边吧。你搬去隔壁院行吗,那边宽敞。”


    裴桓看林珩衣着整齐,行动自如,心就放下了一半,也不排斥去隔壁睡了。不过他还是再次叮嘱:“你们还什么也不是呢,周世子现在应该是感动居多,你别傻乎乎地凑上去啊,要注意分寸,要矜持!”


    林珩使劲推着他的背,把人往门外赶:“我知道了,知道了。你赶紧走了——”


    裴桓颇有一种儿大不由娘的心酸,唉声叹气地走了。


    林珩一直目送他走出了院子,才进去看周肇洗漱。


    周肇的身形更伟岸了,皮肤在阳光的照顾下泛着一种好看的色泽。他看的目不转睛,越看越喜欢。周肇擦完身子转回来,就看见林珩笑的像一只偷腥的小老鼠。


    他走过去挠了挠他的下巴,然后去衣服里翻着一阵,拿出一个拴了绳子的珠子套在他脖子上。


    林珩拉起来看,问他:“这是什么啊?”


    “你的生辰礼物,从恒隆那儿抢过来的,他们部族的宝贝。里头是药丸,能救命,材料难寻,不过效果比护心丹还要好。给你带着玩。”


    林珩简直爱死他这霸道的样子了,他把玩了一会儿后说:“还是给你戴着吧。”


    周肇曲膝斜坐在他身边:“戴在我身上,他们都眼馋。还是给你比较好,以后我的好东西都给你收着。”


    林珩高兴了,他攥着这个镂空的黄金香囊点了点头。


    周肇摸了摸他的脸说:“真乖。头还疼吗?”


    林珩怔住了,他一把捂住自己的额头,怎么把这事给忘了。一想到自己顶着这青紫的额头朝周肇笑,他就不好了。


    周肇将他拉到自己身边,抬手在多宝格上挑了个盒子,然后拿到鼻子底下闻了闻,挑起一块,对他说:“放手,我给你上药。”


    林珩瘪着嘴拿开手,周肇轻轻给他上药,上完还吹了吹说:“好了,要是把这颗聪明的脑袋磕坏了怎么办?”


    林珩不服气地说:“才不会。”


    周肇叹了一口气,轻声对他说:“你不知我听到消息时有多担心。”


    “没有高兴吗?”


    “又高兴又担心,你要是出事了,我可怎么办?”


    林珩看着的眼睛,突然拧眉说:“阿肇,你不会因为感动而混淆了自己的心意吧?”


    周肇没有反驳,他笑着拉起林珩的手,引它往自己的胸口按去:“感受到了吗,冯紫英来看我,它可不会这样。”


    林珩感受着手下的跳动,有些害羞又强硬地说:“你既明了了自己的心意,日后就要洁身自好。不能像冯紫英他们一样,吃饭还要请人来唱小曲。”


    周肇失笑,郑重又温柔地承诺:“嗯。”


    霎时间,喜悦漫上了林珩的心头,他迫不及待地回应:“你要是能做到,那我也可以。”


    两人相视而笑,就像傻了一样。


    过了一会儿,林珩突然就指着他的脑门道委屈了。周肇怜惜地摸了摸,听林珩细说那日的经过,还夸他很勇敢。


    闲话一下午,外边的天色也渐渐暗了下来。凉风习习,送走了白日的燥热……


    周肇要来的洗澡水先便宜了林珩。他惬意地泡在水里,透过帘子看周肇站在一旁给他搓洗衣服,还用脚踢了踢水。等他玩够了,才慢吞吞地去睡觉。


    第二日,林珩醒来时,脑子还有些反应不过来,只依稀记得有件很欢喜的事。


    等转头看见周肇在凉榻上熟睡时,他突然都想起来了。啊啊啊啊……他躲到被子里害羞了一会儿,然后又钻出来,跑到凉榻边去戳了戳他的脸。


    周肇一把捉住他的手,轻轻拍了拍以做安抚,然后眼也不睁地继续睡去。


    林珩趴在榻边看他,想到了昨晚的那个梦,梦中十八岁的青年拿着大学录取通知书在床上跳跃,一边跳一边说:“我要找一个男朋友,八块腹肌的。”


    “我找到了。”林珩想,“虽然不是在一个时空。”


    这个梦在他每年生日的时候都会准时送达,从他有记忆开始,梦里的人就陪着他。那是一个比他大三岁的男孩,调皮捣蛋,机灵跳脱。在很长的一段时间里,林珩都以为那是他在仙界神交的朋友。


    虽然他们无法沟通,但林珩可以看见他的生活,甚至是共情他的喜怒哀乐。那个时空和现在不一样,人们都住很高的楼,还开自己会跑的“车”。


    “他”的生日在端午,每年都会叫很多朋友吃烧烤,切蛋糕,还会收到很多礼物。大家都说他的生日很特别,没人会觉得不详。还有人送他粽子式样的蛋糕,上面趴着一个抱竹子的熊猫。


    那个“伙伴”越长大,林珩就发现他和自己长得越像。后来他就慢慢猜到,那大概是某一世。只是未免爹爹担心,他稍微懂事后就再没提过这位伙伴——他箱子里的护身符几乎都快放不下了。


    这个梦每年都在生日这天更新,那个“自己”会长大一岁。极偶尔的时候,林珩会因发烧而梦到更大年纪的事情。


    比如有一次他就梦到“他”抓耳挠腮地写作业,什么《礼教秩序下大观园女性的生存困境、精神突围与审美人格重构》,林珩在一无所知的年纪,被迫跟着痛苦了一晚上。


    第二天醒来,内容全忘了,只记得那除了动笔,做什么都有趣的莫名感受。


    “想什么呢?”周肇睡不着了,他睁眼问趴在一旁的林珩


    林珩见他醒了,就舒服地伸了个懒腰,说:“起来吧,不然待会儿他们进来了。”


    周肇轻笑一声说:“不会,昨天我出去交代过了。”


    “什么。”林珩跳起来问他,“你怎么和她们交代的。”


    周肇不在意地说:“急什么……我告诉她们,咱们要秉烛夜谈,以酒助兴。今早多睡一会儿,不要来打扰。”


    “啊……”林珩又趴了回去,看周肇起来穿好了自己的衣裳,又给他找来了干净的换上。


    林珩换衣服的间隙,周肇还很贴心地外头要了热水,自己端了进来给他洗漱。林珩看着镜中自己青紫的额头,迟疑地问:“是不是淡一些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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