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要是他的话,我只会喜欢死了。”裴桓面无表情。
“嗐,你懂什么。”林珩忧愁地说,“汉武帝时,李夫人至死都不愿面见君王,就是不愿把容颜有损的一面露出来。我以前去见他时,都挑的最好看的衣服,他就会偷偷一直看。”
裴桓快被他怄死了。他一把将林珩从地上拎回床上,咬牙切齿地说:“来都来了,你给我好好待着。再过三日就是端午,怎么都过了端午再说。”
“端午?”林珩一下站起来,瞪大眼睛说,“完蛋了,爹爹知道要骂死我了。”
裴桓不知他为何这么说,但还是冷笑着讽刺:“你不是说爹是亲爹,顶多半死吗?”
这是林珩之前劝裴桓的话,回旋镖扎在身上——生疼。
作者有话说:
今天去办了点私事,有些短小,明天努力??明天两人就要见面啦,嘿嘿嘿嘿
第114章 我有一块长腿的珍宝
端午前后天气多变, 路上又不太平。林珩想了想,最终还是决定听从裴桓的建议,等过了节再走
阿肇也不一定会马上就过来, 前线那么多事呢。到时自己就给他留封信,就说自己闲了出来走走, 把事情敷衍过去算了。
到了端午当天, 一上午都热的人心里发慌, 房檐下面打着扇子, 大双和小双正在熏艾。战局向好, 北静王立刻登上城门, 与百姓同乐去了。
“听说今日外头会很热闹,公子要去看看吗?”小双问。
林珩萎靡地摇摇头,天真的太热了。
“不去也好,疫病的事还没过去呢。况且人多暑热,气味难闻, 公子何必吃那个苦去。咱们在那树荫下包粽子如何, 我会好几种花样呢。”
林珩点点头,他喜欢裹粽子,粽子很好吃。他在躺椅上晃着腿, 一边晃一边胡思乱想。
昨日恒隆部递了降书,说是要重新归顺。北静王把这个消息连同捷报一起, 八百里加急送上了京城。这一仗打的漂亮, 想必消息传入京中, 皇帝说话都要硬气几分。
林珩有一搭没一搭地猜测着朝臣们的反应,门外突然传来了一片哗然。他心烦地半抬起头看出去,却直接愣在了当场。
逆着光,来人的面容看不清, 但那身形和给人的感觉,分明就是——
“阿肇……”林珩颤着嘴唇喊道。
来人快走几步,片刻后,他就被一把搂在了怀里,整个上半身都离开了躺椅。
周肇把他抱得太紧了,紧到呼吸有一点滞涩,但又异常安心。林珩抬起双手环了上去,有点委屈又有点欣喜地喊了第二声:“阿肇……”
周肇单手抚住他的头,另一只手挪到膝弯,一手用力将他抱了起来。林珩一惊之下环住了他的脖子,任由他将自己带进室内,脚一踢关上了门。
林珩有点忐忑,因为周肇一直不说话,也不回应他。
他刚忍不住想说点什么,打破这个氛围,就被周肇稳稳地放在了桌子上。林珩听他深吸了好几口气,很认真地问自己:“你为什么会来?”
他的眼神向下,并不直视林珩。林珩挪了挪屁股,嗫嚅着说:“我听说你病了……”
话未说完,周肇的目光就望向了他。他的眼眶泛红,瞳仁中装着两个小小的林珩。
林珩看着看着,心像被鼓槌猛敲了一下似的,整个人都有些战栗。他不由自主地抬起手,试图抚平周肇眉间的褶皱。
“我很想你。”林珩摒弃了原先的托词,在这样的视线下,他说不出任何违背本心的话,“我很担心。”
周肇猛地一下闭上了眼睛,然后深深地低下了头。林珩听见他沙哑的声音说:“我给你写了信。”
“……被周世桉藏了起来,我后来知道了。”林珩小声回应,“不过见到你之后,我好像就没那么恨他了。”
周肇张了张嘴,欲言又止。
林珩咽了口吐沫,心跳得飞快,他好想说:我好喜欢你啊,听到你受伤我都担心死了,见到你我真的好开心,你愿意和我在一起吗,不是兄弟的那种。
但他不能,因为裴桓说了,这样不好。像是千里迢迢、快马加鞭地把自己送上门,太不矜持。
林珩兀自纷乱思索,身前忽然投下一片阴影。他茫然眨了眨眼,周肇往前半步,再度伸手,轻轻将他拥入怀中。
察觉到怀中人微微僵硬,周肇很快松开手臂,往后退了小半步。两人相隔不过咫尺,林珩能清晰听见他胸腔里剧烈起伏的心跳声。
“林珩,我对你有别的心思。”周肇的话出口显得很艰涩。
他的眼神在林珩面上逡巡,片刻后又对上他的视线,很轻但又很坚定地说:“如果你不喜欢,就推开我,别让我靠近你。但请你别讨厌我……”
周肇说到最后一句,声音已经有些哽咽。他的眼神很直白又胆怯,态度却很执拗。
五天前,他接到了冯紫英的信。信中,冯紫英将南安郡王上书皇帝,还有自己着急去找林珩的事都说了。冯紫英向他致歉,说自己行事欠缺考虑,让林珩不顾一切地奔赴边关去了。
这些话本已足够让周肇心焦,偏偏冯紫英还在信的最后隐晦地告诉他,林珩对他不是全然无意。
知道那些被他压在心底,日复一日折磨他的妄想,或许有得到回应的可能后,周肇第一次那般失态。
他拿着信纸的手不断颤抖,心跳如雷。几乎是下意识地就朝营外走去,脑海里只有一个念头,那就是找到林珩,平安州太危险了。
他的面色太可怕,手下的士兵拦住了他。低声重复着他不能出去,外面都知道他得了疫病。
周肇几乎是跌跌撞撞地冲到主营帐去找冯唐,他请求冯唐派人沿线找过去,无论如何要保证林珩的安全。
冯唐听完前因后果之后大吃一惊,他只略微思考了一下,就分了一支小队出去,嘱咐他们务必将人安全带回。
然后他狠狠给了周肇一下:“粮草和药材明日就要运到,你是要带着将士们冲锋的人,再不清醒点,你是想让他们都因你的恍惚丧命吗?”
……
那一仗,周肇打得尤其狠,不但斩了恒隆部头领的首级。还不要命地追击到了边境,赶在对方出关之间,生擒了首领的儿子。
战后,所有人都在庆贺。唯有周肇跪在了主将面前,求他给自己离营的手令。
冯唐异常冷峻地问他:“你知道自己在做什么,你还有大好的前途。陛下不会信任一个没有家室的武将,你没了权柄,恐怕连站在林珩身边的资格都没有。”
周肇淡然地看着他:“陛下不会信任一个没有家室的武将,但他会信任一个有软肋的孤臣。”
“你!年少轻狂,你如今所有的爱憎,未来都可能随着光阴而泯灭。你何必,万一他将来反悔了?”
周肇执拗依旧:“将来的事情谁都说不准,我亦不敢奢求。我能寄望的只有现在,虽九死,犹不悔。”
林珩不知道那些,他只知道周肇突然如天神一般降临在了自己身边,嘴里还在叽里咕噜说着什么动听的话?
林珩的脑海中瞬间炸开了烟花,他看着周肇后退了一步,下意识就拽住他的衣领把人扯回来了:“你刚才说什么,再说一遍,我没听清。”
他的眼神太凶狠,周肇努力扯起嘴角笑了一下说:“我无路可走的那年,你将我要回了林家。我那时特别欢喜自己有了用处,情愿呆在你身边,好好报恩。
后来你进了京城,日日呆在贾府内院。我进不去,知道你受了委屈也无能为力。那时我最恨的,就是自己不是你的血亲,不能正大光明地为你撑腰。”
林珩吓了一跳,血亲什么的还是算了吧。吃点苦就吃点苦吧,也没什么的……
周肇大概也觉得自己的想法荒谬,自嘲般笑了一声,继续说:“再后来,我成了南安郡王世子,终于有能力可以护着你了。我就时时琢磨,有什么法子能让林大人把我认下,或是徒弟,或是干亲,这样咱们就是一家人了。你先别气……”
眼看林珩面露不愉,周肇赶紧安抚了一句,然后咽了咽口水,忐忑地说出了最难出口的话:“有人告诉我,你或许……我就想,是不是有另一种可能,我能以更亲密的身份陪在你身边,如果你不讨厌的话……”
“你刚才放手太快了。”林珩打断了他,双眼瞪视,“之前我不知道你有这样的心思,没仔细留意讨不讨厌,要不你再抱一回,我细细感受下?”
周肇:?
林珩:“怎么啦,这不是……”
不等他说完,周肇就再次将他揽回了怀里。
林珩翘了翘嘴角,比起刚才,这次的拥抱更多了几分小心翼翼地试探。
周肇甚至不敢太用力,他的动作僵硬,仿佛是下定了某种决心,有一种孤注一掷的感觉。
天呐,这是什么神奇的感受?林珩在他怀里晕头转向的,想害羞地躲开,又有些不舍。只能将手轻轻搭在他的肩膀上,努力平复着自己的心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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