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妇人溅了一脸血,依言起来却没躲,而是朝着小双的方向跑去。
张友士嗐了一声,拽起林珩就走。林珩背着弓随他跑了一阵,发现自己的手没那么抖了,就说:“上房顶。”
张友士拖着他跑到屋檐下,林珩已经有些体力不支。张友士索性自己先爬了上去,转身就来接林珩,林珩费力蹬在木柴上借力,却不料双腿一阵剧痛,有人拽住了他的腿,将他狠狠将他扯了下去。
作者有话说:
无
第112章 冤家路窄
林珩觉得自己的脚骨都快被那双手捏碎了, 落地时的那一下,更是让他的额头狠狠磕在柴堆上,脑子“嗡”的一声, 疼得眼泪直流。
就在这时,远处突然传来一声怒吼, 引来了贼寇的注意。方侍卫将手中长剑抛了出来, 贼寇一个侧身躲过, 后又回身向林珩背上扎来。
林珩还晕着, 半点动不得。眼看就要中招, 张友士突然从房顶跳了下来, 抬起匕首就迎面向贼寇扎去。
那贼寇抬刀一挡,匕首应声落下。他哼笑一声,刀锋一转就像张友士斩去。
林珩刚刚翻过身,就看见张友士脸色大变,而刀锋即将落下。他的脑子一片空白, 情急之下, 扬手就抓了一把沙土扔在贼寇脸上。
沙土迷了贼寇双眼,他本能闭眼,抬手去挡。就这么一会儿, 给方侍卫争取到了赶上来的时间。
他上前一把抽出自己嵌在柴堆里的剑,反手就朝贼寇面上劈去。张友士见状赶紧扣住林珩的腋窝, 半拖半抱地将他往屋里拖。
两人正打的难舍难分, 村口忽然传来一阵呼喝的人声, 林珩心中一凉,只道这些贼人还有帮手,瞬间心如擂鼓。
正不知如何是好,村口却陡然迸发出了里正喜悦的欢呼, 林珩听到他扯着嗓子大喊:“虎子,快来,贼寇进村了……”
……林珩被安置在草堆上时,眼前还在发眩。
大双用手绢轻轻给他擦拭着额头和脸颊,整个人哭作了一团。小双跪在他的床边抽泣,脸上还有一大个巴掌印。
“起来吧。”林珩有气无力地说,“我还没死呢。”
小双哭得更凶了,大双骂她:“哭什么哭,让你守着公子,你做什么去了?公子要是出了事,你死一百次也不够赔罪。”
林珩轻轻地扬扬手说:“好了,你吵得我头疼。快让她去包扎吧,好浓的血腥味。呕——”
张友士端着药碗进来,正听见他作呕。连忙放了碗上前,轻拍他的背部说:“静养静养,让你少说些话。你是撞到头了恶心,不是血腥味。”
“其余人还好吗?”林珩缓了一会儿,问他。
张友士眼神复杂地点点头:“他们都是些皮外伤,目前看着,你伤的最重。”
“裴桓呢?”
张友士朝外努努嘴说:“在外头呢,真是冤家路窄,咱们还进贼窝了。”
林珩也很无语,谁能想到白天劫掠他们的匪徒,就是里正老汉的儿子呢。
这一村的青壮不是去打猎,而是做匪盗去了。
因为林珩他们砍伤了那个叫王二狗的青年,他们急着送人去镇上找大夫,这才耽搁到现在。
“你们没说漏嘴吧。”林珩问。冤家聚头,大家都默契地装作互不认识。
张友士摇摇头说:“没人去多这个嘴。死了一个村民,裴公子他们去帮忙收殓尸身了。我待会儿也要出去,有好几个人身上带着伤,我去给他们处理一下。你闭上眼睛,能睡一会儿最好。”
林珩示意他去,大双小双都在床边守着,这回是半步都不敢离开了。
之前分队时,裴桓他们特意留了小双守着林珩和张友士。不料小双因为村民的死,和贼寇缠斗在一起,越打越远,这才导致他和张友士一起遇险。
林珩的头上鼓起一个包,人还泛着恶心,睡是睡不着的。他开始胡思乱想,不知耽搁这一晚,周肇的病情会不会加重。
裴桓在外面忙完,进来就看见林珩半睁半阖的眼睛。他借着烛火微弱的光,低头看了看林珩的额头,问他:“还疼吗?”
林珩有气无力地说:“好些了。”
“胡虎说这里不能呆了。这些贼寇最记仇,出来一队人没回去,恐怕之后会有人带队来找。咱们明儿一早就得走,我给你找了个板车,明天你就躺在板车上吧,行吗?”
林珩拍拍身下,让了一半“床”给裴桓。裴桓也不客气,顺势就躺下了:“这回可吃苦了,不知道在这草堆里睡一晚上,会不会被虫子咬。”
林珩无奈地瞥他一眼:“你别说了,你一说我就浑身刺挠。”
裴桓低声轻笑,紧绷的气氛松了一些。
“那头老虎怎么说,他带头干着不要命的买卖,就不怕连累全村老小?”林珩问。
裴桓翻了个身说:“听说是活不下去了,没法子。不过他说自己没杀过人,都是胖揍一顿,讨些钱财。”
“你信吗?”
裴桓没说话。
林珩叹了一口气说:“管那么多呢,我们又不是州府长官。对了,他们这拖家带口的,打算迁去镇上吗?”
……
第二日傍晚,李统领带人风尘仆仆地赶到了府城,一进城门就赶紧去驿站里找人。
“没有?”李统领大惊失色,“按行程算,他们昨日就该到府城了呀。镇上没有他们的踪迹,最迟今日一早也该进城安歇了,怎么会没有呢?”
“大人,你说他们会不会在路上出事了?”旁边一个精瘦的侍卫说。
“呸呸呸!”一个身材高挑的男子斥他,“你别胡说。大概是咱们赶的急了,所以错过了?”
李统领更愿意接受后一种猜想,他思索片刻,后一咬牙说:“走,咱们去求见北静王爷。”
同一时间,林珩、裴桓一行人终于艰难地到了府城城门外。
他们腿脚不快,是因为拉着林珩的马车不敢走快。恰好合上村里老幼的脚步,这一群人索性就结伴而行。跟逃荒似的,扶老携幼,拖家带口地被挡在了城门外。
“你们不能进去。”
“这是为何?”里正好声好气地求了半晌,又塞了银子,但城门旦还是这么说。
“为何?你们无故离开家乡,还不知身上有没有带着疫病。我不把你们当成流民抓起来,就已经是容情了。”
“大人,我们当真是被贼寇劫掠了。害怕他们去而复返,这才来府城暂避。至于疫症,我们那一片是没有的。这有大夫,可以为我们作证。我们只暂避片刻,最多十日之后,还是要回去的啊。”里正再次解释。
城门旦面上蒙着白巾,用枪尖指了指林珩的木板车说:“这都有人躺下了,还说没有疫病。再歪缠,我就让人放箭,让你们立时横尸当场。”
胡虎当初不去更近的镇上,而要绕远路来府城,就是因为镇上不准他们逗留。
本想来到府城后,或许可以凭着一把子力气,暂时觅得一个栖身之所,谁知这里比镇上还不客气。
“既不能入城,不知可有庇护所,容我们暂时安身啊?”林珩止住盛怒的胡虎,由大双半扶着,扬声问城门旦。
“还庇护所呢,你怎们不要座天宫。去去去,要不是看你们懂事,我才不废那么多口舌。”
林珩快要气死了,他一身脏污,就等着进城梳洗,还要去找阿肇呢。
“朝廷早就下令,要平安州各府城周围修建临时庇护所,容灾民暂时安身,你们为什么没有?”裴桓冷声说。
“吓唬谁呢你,朝廷有令,是让你来修了?收容流民在城外聚集,要是他们趁机作乱,或是把疫病传了进来,算谁的?”城门旦振振有词,竟连裴桓也一时哽住了。
城门旦见他们无话,就哼了一声,转身回了里面。胡虎还想追上去理论,旁边一个出城的老汉劝道:“你们别犟了,今日碰着这个周老三,已经是脾气顶好的了。
你们这副样子,城门是进不去的。我给你们指条明路,你们再往北边走七八十里,那有个榆安县。县老爷心善,肯暂时收容流民。不过我话先说在前头,那里有人得了疫症,死的也不少。何去何从,你们自己定吧。”
老汉说完就走了,里正看看城门,叹了一口气,最终决定:“就去榆安。”
说完,他又转身问林珩等人:“贵人怎么说,是跟我们一起走,还是——?”
裴桓看了看林珩,回头咬牙道:“你们先行一步,我们稍后也是要往北去的。若是有缘,自有相见的时候。”
林珩也是这个意思,哪怕他们有能力,也不能公然违背官府命令,擅自带这一村的人进府城。何况这里头还有十来个山匪呢。
胡虎没有多说,他略向林珩等人拱了拱手,就要带着村民往北去。方侍卫几人放下背后的小孩,林珩把板车还给了他们。胡虎就把几个小孩,还有两个老人抱了上去,林珩目送他们远去,心里滋味难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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