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管你是什么人,进了我们的地界,是条龙也给我盘着。”话音落下,领头那蒙面人就一挥手,二三十个汉子登时从四面扑了上来,抬刀就向他们砍去。
裴桓见状将林珩往里头一扔,自己迎了上去。他力道太大,林珩踉跄着差点摔倒,还是张友士扶了他一把,才站稳了脚步。
林珩这会儿才有机会观察周围,发现大双小双是最先摔下马的。她俩此刻早已站稳了身体,不知从哪儿抽出了一对儿双刀,舞的虎虎生威。
张友士眼观八方,拉着林珩不停移动,保证两人始终处在保护圈中心。林珩惊觉裴桓身手了得,双胞更是毫不逊色。在裴桓护卫的助力下,那群匪徒渐渐显出了颓势。
带头那人见势不妙,抬起他的重刀就向裴桓迎面砍来。裴桓架剑格挡,不料对方来势太凶,竟接连被推出去了好几步。
保护圈破了,立刻就有人欺了上来,打算先捉中间这两个软柿子。
大双厉呵一声将人挑开,侧面又有人补了上来。那个姓方的侍卫见状猛冲一步,堪堪抓住了来人的后领,使劲往后一拖。那人重重摔在地上,张友士不知从哪儿拔出一柄短刀来,瞅空就给了他一下。
敌方吃痛挥刀而来,眼见就要砍到张友士,方侍卫突然一刀斩向了他的手腕。鲜血和惨叫声顿时一齐迸发,林珩赶紧拖着张友士往自己这边退了两步。
眼见受伤的人越来越多,领头人终于意识到这几个都是硬茬,不好对付,于是果断吹响了口哨。那群匪徒顷刻间退的干干净净,裴桓见他们走了也不穷追,确定再无威胁后,方才粗喘着退了回来。
“此地不宜久留,咱们快走,前面有村子,可以歇脚。”裴桓将马匹找回,将林珩送了上去,言简意赅地吩咐。
林珩还是第一次见到这样的场景,地上好些血迹浸湿了泥土,散发着若有若无的血腥味。裴桓照旧将藩篱扣在他头上,向着村子的方向疾驰而去。
这个村子不大,裴桓表明身份后,里正将他们迎了进去,还颤颤巍巍地送来了清水。
“老伯,这里怎么一个青壮都不见?”林珩好奇地问。
“出去打猎了,这荒年再不勤快些,都要饿死在这里了。你们好生歇着,入夜之后,外头会有小股的逆寇,那都是杀人不眨眼的东西,碰上可不是玩的。”老人板着脸说。
“大军不是将贼人挡在关外了吗,这里怎么会有?”
“哟,一看就是没来过边地的小娃娃吧。咱们和他们接壤的地方长着呢,保不齐就有胆大偷溜进来的。咱们村里若是没我儿带头护着,都不知被他们糟蹋多少回了。”老人提起儿子,神情中还有几分骄傲。
保护一方乡亲,那确实了不得了,林珩心里赞服。
“歇歇吧,明日还要赶路。”裴桓对他说。
林珩听话地缩到他身边,不一会儿就睡着了。晚上,林珩是被人推醒的,裴桓捂着他的嘴低声说:“不对劲。”
确实不对劲,有马蹄的声音。里正披衣爬了起来,来到村口的坡地上眺望。他的儿子还没回家,他这一夜就干靠着,没阖眼。
“不对!”老头眯眼看了一会儿,之后大惊失色。他跌跌撞撞跑向村口,慌忙敲响了村口的破锣,喊道:“贼寇来了,快躲起来。”
他一边敲,一边喊。慌忙之间,还有人来拉林珩,招呼他们快躲。
林珩看去,那是个年过半百的老汉,他身边还有好几个如他一般的人,他们手上拿着农具,长棍,还有打猎用的弓箭、长鞭。
不单男丁,还有些强壮的女人,也拿着家伙赶了上来。
裴桓站上土坡一看,脸也白了。他拉过张友士说:“先生,烦你带着珩儿躲一躲。我们得在外挡着,否则这一村的老弱,跑不了多远就要被抓住。”
“来了多少人?”林珩蹙眉问。
“七八个。”
还好,人不多,但这和山匪不同。他们都是穷凶极恶的,毫无顾忌的人。只靠裴桓几个,怕也艰难得很。
“那群山匪的绊马索,我让大双收起来了,快找出来拉开。老伯,你们有没有平时用来防马贼的东西,可用的,都拿出来。”林珩急道。
老伯慌乱中点点头:“有,现在就去搬。”
林珩也要跟着过去帮忙,裴桓一把拽住了他的手。林珩回头看他,言简意赅地说:“离开你们更不安全,就七个人,咱们试着挡一挡。”
裴桓犹豫片刻,咬牙对身后几人说:“搭把手。”
这村里的东西匮乏得很,所谓抵挡的工具,就是几个木栅栏,看着还上了年头。
“这是军队遗弃的,虽然旧,胜在结实。”老伯说。
死马当作活马医吧,林珩和他们将栅栏抬出去。老伯想放在绊马索之后,林珩说:“放前面。他们纵马一跃就能跳过这几个栅栏,起不了实在的抵挡作用。不如放前面做幌子,等他们以为越过障碍,松懈之后,就看绊马索能不能起到作用。
这村里大家都熟,咱们不要正面迎敌。躲起来,瞅空下冷刀。尤其他们摔倒之后,趁他病,要他命。咱们一共二十五个人,三人一组,互相照应。村里有什么沟沟坎坎,小水池,粪坑什么的,全都利用起来。将所有照明熄灭,最好能引他们分开,逐个击破。”
林珩的眼睛在火光之下格外亮,他那镇定自若的神情,有种奇异的,能安定人心的作用。大双等人最先响应了他的指令,里正一咬牙,说:“按他说的做。”
林珩松了一口气,将他家墙上的弓箭取了下来,客气地问:“老伯,弓能借我吗?”
“你这后生客气得很,要命的时候,说什么借不借的。那是我儿子打猎用的,你能拉开吗?”
林珩试了试,确实有些吃力,他说:“勉强。”
各人组队的时候,老伯突然问他说:“你们不是一般人吧,至少不像客商。”
林珩挑了挑眉说:“先锋将军您老知道吗,那是我哥哥。我舅舅、外祖都是将军,我好哥们儿——”林珩指指裴桓说,“他爹也是将军,他是少将军。”
林珩一通大忽悠,里正信以为真,咋舌道:“难怪,你们堆里连姑娘都能使双刀,那是女将军吧。”
林珩憋笑,点点头说:“对。”
望山跑死马,等那一群贼寇靠近时,他们已基本藏好了。林珩的心跳得飞快,张友士和他趴在屋顶上,勉强算是个制高点。林珩不太敢动,生怕屋子塌了。
等他们逼近时,所有人的心都提到了嗓子眼儿。林珩瞪大眼睛看着他们越来越近,碰到木栅栏后,果然一跃而过,速度不减。接着,绊马索就起了作用。
眼看打头的两人连人带马滚到了地上,那群逆寇不怒反笑。还指着地上的人,用听不懂的语言大肆嘲讽。林珩就趁那个时候,张弓瞄准了一个人。
箭放出去之后,他一个背身就藏在了屋顶后头。双手颤抖着问张友士:“射中了没,射中了没?”
不用张友士回答,林珩就听到了清晰的重物坠地之声。贼寇怒吼,打马就向这边冲来。第二道绊马索发挥了作用,冲的最快的那个倒地了,裴桓抢先冲了出去,朝着对方重重一斧子。然后就地滚身,闪过了马上人的劈砍。
林珩又搭起第二弓,射向了对裴桓动手的那个人。这回点儿背,没射中。林珩重新躲回屋顶后头,听见裴桓的侍卫冲了出去,裴桓跑了,有人去追他。
林珩在心里大声叫好,还想再射时,张友士拉住了他:“换地方。”
林珩依言跳下房顶,还好这里的房屋普遍不高,就算没有人帮忙,林珩踩着柴堆也能上下。
他和张友士弯腰跑到方才选好的第二个房顶处,废了番力气才爬上去。同一时间,两个贼寇追到了方才的屋顶下,一个靠近去查看,躲在柴堆后头的老汉趁势狠狠一刀,捅在了贼寇肚子上。
“不好!”林珩眼睁睁看着,那被捅了刀的贼寇,挥刀就把老汉的头砍了下来。林珩脸色巨变,张友士一把捂住他的眼睛,说:“别怕别怕。”
躲在屋里的另一人见到老汉惨状,也不管不顾地冲了出来。那是老汉的儿媳妇,她举着菜刀就要去报仇。小双突然蹿了出来,先她一步挑掉了受伤贼寇的刀,又背身和另一名贼寇缠斗了起来。
老汉的儿媳妇很壮实,她骑在贼寇身上,劈刀向下。却被贼寇抵住了手,一个反身压于身下。
林珩举箭欲射,却发现自己双手抖的厉害。他一咬牙,说:“下去。”
张友士没有阻拦,他拿着短刀跟在林珩身后。两人悄默默赶到僵持着的两人身后,林珩举起手中的石块就朝那贼寇头上猛砸。
那是个带尖角的石头,贼寇被砸得血流满面。张友士趁他发懵时薅起他的脑袋,朝颈边就是一刀。
血流如注,那贼寇嗓子里发出咯咯的声音。那妇人翻起身来,一边哭一边又用菜刀斩了几刀。张友士挡在林珩身前,对那人说:“起来,快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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