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珩哼笑了一下,随口道:“二嫂子客气了。”


    林珩最终还是回了茂椿院,姐姐不在,他没有住在园子里的兴趣。大双一边替他宽衣,一边说:“二奶奶送来的银子,咱们都依大爷的话,没有收。小红说,二奶奶也料到大爷不肯要。只求大爷肯容他们入个干股,便是天大的情分了。”


    这话让林珩皱眉,他那铺子虽然没亏,但他放的心思也不多。不过一时兴起的玩意儿,谈不上融资入股。


    “大爷不用烦恼,您若不答应,她们也不敢说什么。是小红说,二奶奶恳切得很,全是为了巧姑娘之后打算。


    小红说,那银子是二奶奶的体己,与这边家里没有关系。是巧姑娘的外祖母传给二奶奶压箱底的,干干净净。她们也不要分红,不过为着防个万一。”


    大双肯多说两句,也全是因凤姐一番慈母心肠。


    “二嫂子也算这家中难得有见识的人了。”林珩沉吟一会儿说,“你和她说,这事我应下了。也别讲什么干股的话,我不用她的钱生银子,不过白替她存两年。若日后一切无恙,我还添些给巧姐做嫁妆。若是有事,这笔钱也一定花在巧姐身上。”


    “诶,二奶奶得了这一句,还不知多高兴呢。”大双乐道。


    “让她多宽宽心,养好身子,有谁照看都比不得亲娘在跟前。”林珩淡淡地说。


    凤姐的病虽有两分是为甩脱家事故意装样,但也有八分是真的。贾琏此前喝醉了酒,还在外头和人说,等她死了要另娶一个。少年夫妻走到如今相看两厌的地步,也是让人唏嘘。


    整个家里最心疼她的,竟然是平儿和小红。


    小红满面红光地走进屋子,伏在凤姐床边说:“奶奶,成了,表少爷答应下来了。”


    凤姐正由平儿服侍着喝燕窝粥,闻言推开平儿的手,激动地扶着小红的双肩问:“真的。”


    小红点点头,将琥珀传来的话一五一十说了。凤姐合掌念佛道:“真是老天保佑,如此可去了我一大心病了。”


    平儿见她高兴得这样,就捂着嘴打趣:“奶奶如今也念起佛来了,真是太阳打西边出来。”


    凤姐横她一眼说:“你知道什么,我从这一病起,才知以前太过要强,是损了自己的福气。如今想通了,自然要修一修的。夜长梦多,小红你明儿就把银子送过去。谁都不能告诉,就是你爹妈跟前儿,也不能走漏一个字。”


    “奶奶放心吧,就是有刀架在我脖子上,我也断不会说出一个字去。”小红举着三个手指,郑重地发誓道。


    平儿失笑,赶紧去拉她的手说:“急什么,奶奶要是不信你,就不会将这样的私密事交给你去办了。不过白嘱咐一句,为的是巧姑娘的将来。”


    凤姐感慨地说:“如今我身边,也就剩了你们两个贴心人了。”


    小红和平儿对视一眼,心里都有些不忍。凤姐久病不管家,那些媳妇婆子们就有些不服说,虽不至于当面顶撞,但凡事都要银子开道,阳奉阴违的事不少。


    “奶奶,二爷还提了一嘴姑娘们的事。”小红把话岔开了。


    凤姐点点头说:“我知道,等咱们办完巧姐的事,就来操心这两位妹妹。三丫头倒好说,毕竟是咱们这边的人。她嫁的好了,将来对宝玉也有助力。姑妈不会在这事上边较劲。


    惜春却有些难办,这丫头牛心古怪,又被她嫂子厌弃,不好随意给她说人家。说不得,还要请老太太出面,她老人家倒还真疼她几分。”


    “前儿林姑娘来信,也挂着这两位姊妹呢。他们姐弟都是厚道人,倒是咱们家没福,一个都留不住。”平儿笑道。


    “呸,别说这样不害臊的话了。你若是林姑父,你瞧得上这家里哪一个?亏得这边早已薛家定下,要是还存着心思去信纠缠,我才是没脸提巧儿的事呢。”凤姐笑骂。


    “咱们家里,几时走到这一步了——”平儿伤感。


    凤姐苦笑着说:“这才哪儿到哪儿啊。”


    凤姐的话说完没过几天,王夫人突然找人叫了她过去。她一进屋子,就见王子腾的夫人在场,王窈娘扶着她的手正哭。薛姨妈陪坐在旁边,也是一脸的眼泪:


    “朝中有人参了老爷任上亏空,如今上边下令要叫我们赔补。我将家里能拿出变卖的,都尽数拿出让仁儿去处理了,谁知算下来还是差了一大截。经办这事的长官说了,若是到期不能赔付,恐怕要抄家。我们孤儿寡母,如今也没了主意了。”


    这是来要银子的,凤姐听出来了。她借擦泪的空当低下了头,忍着咳嗽一言不发。


    王夫人虽然诸事不顺,百般愁思,如今见到命好的弟妹落得这般下场,伤心之余还有按捺不住的畅快。


    宝钗之前,王夫人是动过主意,想要宝玉娶王窈娘的。谁知王窈娘心高气傲,正眼都没给宝玉一个,更是从来不到贾家走亲戚。王夫人当时恨得牙痒,这会儿自然要摆足了架子。


    见两位姐姐都不说话,王子腾夫人也没有半分不自在,她再次边哭边说,将自家困境抖落了个干净。瞧那样子,不要到钱是不会走的。


    凤姐因为之前放贷的事,还被她拿着软肋,自然不可能被放过。在舅母明里暗里的敲打提点下,凤姐一回去就说支持不住,直接晕了。然后,这份人情就顺理成章地转到了贾琏身上。


    “不管他之前知不知道,那放贷收回来的银子,他也没少花。人人都知道我如今不顶用了,他公然左一个小老婆,右一个小老婆的收在屋里。既然如此,这人情由他去还,也不算冤枉。”凤姐冷笑说。


    王子腾夫人走了这一遭,也不在意能要到多少银子。她的目的,其实还是向朝廷表明自家尽力了。所以能走的亲戚,她都不惜颜面地求了一遍。


    别人见她堂堂一个诰命夫人,居然能做到这一步,都信他家是真没钱了。唯独贾雨村不肯罢休,皇上让他督办此事,若从王家要不到钱,那任上亏空就谈不到贪腐一事上。为官庸碌和贪腐,论起罪来区别就大了。


    开弓没有回头箭,贾雨村作为主要弹劾王子腾的人,只能咬定王家私匿财产。甚至主动请缨从皇帝那里要来了调查权,专对王家的财产展开清查。


    这和抄家也没区别了,甚至如果真的查出钱来,王家还有隐匿财产,欺瞒朝廷的罪责。


    “皇上是要来真的?”林珩问。


    周肇抱着他说:“皇上出兵的念头一刻也没歇过,九省调不出钱粮,就得从别的地方找补。你说这么多不顺眼,又有公肥私私的人挡在眼前,他动不动心?你挂好了没,要不下来,我来挂。”


    “就好了就好了,这才一会儿你就抱不住了吗?你以前可是从来不喊累的,何时这么虚了,这可怎么打仗呢?”林珩嘟嘟囊囊。


    周肇:——


    林珩充满关怀地回头看了他一眼:“不要害羞,虚了就得补,我让林叔给你炖汤啊。”


    周肇被他转来转去蹭的难受,索性将人放了下去,自己纵身一跃,把林珩写好字的灯笼挂了上去。


    “完美!”林珩鼓掌,“要不要我也给你写一个。”


    周肇略带无奈地看着他:“你不是已经写好了吗?”


    “那你挂不挂嘛。”


    “挂!”


    “挂在正堂上?”


    “嗯。”


    “阿肇,是不是无论我说什么,你都会答应。”林珩偏头。


    周肇点了点他的鼻头:“不是。”


    “那什么不能答应?”林珩拉着他追问。


    周肇一边拽着他往前走,一边说:“伤害自己的事不能答应。”


    “除了这个呢?”


    周肇不答。林珩坚持去晃他的手:“除了这个呢?”


    周肇停住脚步,无奈转过来看着他。对上林珩坚持的眼神,只好轻声说:“没有了。”


    林珩的眼中倏然爆发喜悦,他一脸得意,然后半是威胁,半是认真地说:“这可是你说的哦,你要牢牢记着。”


    作者有话说:


    无


    第106章 玉佩掉在床底下


    第二天, 林珩一睁眼就听见了园子里的响动。他伸个头出去看,周肇正在练枪法。遒劲有力的肌肉在衣服下若隐若现,脸上带着薄薄的一层汗, 在深秋微凉的天气下蒸腾起一层热气。


    “醒了?”周肇回头看他。


    林珩裹着被子,只伸了一个脑袋到窗外, 脸上还带着刚睡醒的红晕:“你怎么起那么早?”


    周肇看看天光说:“不早了, 起来梳洗吧, 马上就到进宫的时辰了。”说完接过下人手中的帕子擦了擦汗, 一挥手让枪落回了武器架上。


    林珩觉得他的样子好潇洒, 正自出神, 就被走过来的周肇按着脑袋推了回去。他的手热腾腾的,明明和自己用一样的澡豆,但味道就是差很远。林珩审视了一下自己,觉得缺了一点肌肉和力量。


    周肇昨天是歇在林府的,林珩耍赖, 拖着他不让走。一来二去就到了宵禁的时候, 周肇无奈答应留宿,却拒绝了林珩“抵足而眠”的提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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