元春在抱琴的劝说下,勉强按下了心头的忧闷,转而提起另一件事:“林家的势头是越来越强了,若不是母亲执意不肯,我一定要求着皇上给宝玉和林妹妹赐婚。”


    抱琴把头一低,没有接话。


    元春继续说:“不愿娶林家的姑娘,咱们嫁一个过去也行。”


    抱琴似觉不妥,勉强笑着说:“其实也不必做姻亲,凭着血脉亲缘,林家也和咱们是一起的。”


    元春摇摇头说:“不中用,姑母没了之后,林家冷淡多了。咱们要做的事,非得他家全力支持才行。到时候内阁有舅舅,湖北有姑父,不愁争不到一个前程。


    我已赌上了所有,这条路只有前进,没有后退。四妹妹也不差,正经侯府嫡女,他亲哥哥还是贾氏宗族的族长。只要皇上愿意牵线,姑父就只能点头。


    何况林珩在咱们府上多年,和四妹妹<a href=Tags_Nan/QingMeiZhuMa.html target=_blank >青梅竹马</a>、两小无猜,我不信他们毫无感情。到时候咱们先说林珩愿意,皇上优容林家,定然愿意促成好事。”


    在元春的设想下,皇帝就算去问林珩,林珩也多半会害羞不肯直说。但凡他含糊其辞,元春就有把握将此事变成真的。大不了说他们早就彼此有意,再放出些似是而非的谣言,他不娶也得娶。


    抱琴看着元春胜券在握的样子,反对的话到了嘴边又咽了回去。


    元春信心满满,万万没想到,自己居然一开口就被皇帝堵了回去。


    皇帝根本没听她细说其他,只听了个开头就勃然大怒。眉目森森地问她是何居心。元春一头雾水,他不知皇帝为何会惊怒至此。林珩和惜春在一起,有什么居心可言。


    她跪地哭着解释,皇帝根本听不进去半句。他今日会来元春宫里,还是抱琴去说元妃久病不愈,思念皇上。他心软了几分,才会走这一遭。没想到过来一看,元春还是那样满腹算计。


    皇帝半点面子没给,直接拂袖而去。还未离开宫门,里头就突然爆发出一声哭喊,抱琴大声叫着“娘娘”。皇帝脚步微顿,最终还是没有回头。


    那一年,榴花开的最盛的时候,贾政突然接到消息,说是宫内元春暴病。太医院已禀明了痰迷心窍,内务府让他们赶紧递折子,准内宅女眷进去探望……


    作者有话说:


    无


    第103章 二皇子的文章


    元春去的突然, 在所有人的意料之外。贾母等人进宫,只见她流着泪靠在枕上,口里已说不出话来。半晌之后, 元春微抬的手软了下去,殿内爆发出一阵哭声。


    听得有人来报信, 皇帝放下折子, 淡淡地说了句:“知道了, 按贵妃之礼下葬, 着礼部择吉奉安。”虽没说要去上香, 好歹给了体面。


    宫外贾家听了消息, 自是非一般的悲痛。顷刻间,全府上下都换了丧服挂了白,哭声震天。林珩就在宫内,第一时间听到了消息。等他赶去宝华殿上香时,灵堂早已设了起来, 哭灵致哀的人络绎不绝。


    贾母看见他后, 悲痛更胜方才。林珩一边软言安慰,一边环视找人。抱琴碰上他的目光,倏地低下了头。林珩微微皱眉, 低声问贾母身旁的鸳鸯:“你陪着老太太去探望,里头到底怎么样?”


    鸳鸯用帕子擦着泪道:“娘娘当时已经说不出话了, 拉着老太太的手只是流泪。抱琴说娘娘病的日子久了, 那日早起就有些不舒爽。午后精神好了些, 说要出去走走,谁知这一走就出了事。”


    林珩听见她是正常病故,才点了点头,不自觉舒了一口气。


    贾母哀痛太过, 林珩只好宝华殿陪了一会儿。但还没过多久,含元殿就来了小太监,劝他节哀,还叫他回去读书。


    林珩担心地看着贾母,贾母拍拍他的手说:“好孩子,回去吧。待会儿内廷女眷要来,你在这里不方便。”


    林珩回了上书房,三、四两位皇子都来给他道恼。林珩对四皇子拘了一礼说:“多谢殿下赠衣,事情太急,一时也没有素服可换。”


    四皇子拍拍他的肩膀说:“这是小事,你别放在心上。倒是父皇早说了要考较我们功课,这可不能轻忽。你若是过不了关,便是有元妃娘娘的事在,也免不了一顿教训的。”


    武清他们在一旁心有戚戚地点头,皇帝对他们一贯慈和,唯独功课上不肯放松半分。若是在宫里得了不好的考评,上书房师傅打过不算,回家还要挨一顿棍棒。


    林珩自从不去含元殿吃点心了,皇帝就隔三差五地叫他去问功课,还要上书房一月呈递一次他的文章,看的比以前还紧。林珩估摸着,皇帝是怕他考不过丢了自己的面子。


    皇帝是最好面子的人,在这方面,林珩也不敢随意。考较的重压顶在头上,那一日,上书房的气氛都很低迷。


    晚上,贾琏派人去请林珩过府。说宝玉病着,要拜托他告假一两日,帮着府上迎送道丧的客人。林忠指指灯火通明的书房,直接替他拒了。贾家的仆人听说皇帝要问功课,都惊骇地频频咋舌,忙不迭地告辞回去。


    林珩温了一晚上的书,第二日头重脚轻地进了宫。几个皇子并伴读的脸色都没比他好到哪里去,尤其是二皇子,那身板僵硬得宛如插了一根筷子。


    林珩看着他,心里反倒诡异地放松了下来。四皇子深有同感,朝着林珩挤眉弄眼地说:“二哥就是这时候最好,没他在前头挡着,咱们要受多少排场。”


    林珩深以为然,但不敢点头。三皇子照例瞪了四皇子一眼,转过头装作没听见。这几年,随着三、四两位皇子越来越大,他们与二皇子之间的矛盾也更突出了。


    就看这会儿的站位,二皇子身边也是除了伴读之外空无一人。福郡王性格温软,经常居中做缓和地带。二皇子见了林珩就生邪气,林珩避着他,被两位皇子挡在了最后。


    在含元殿配殿中干等一个时辰,几人终于看见皇上下朝回来了。四皇子抬眼向远处瞟了瞟,就一叠声地说:“完了完了,今日朝上不知生了什么气,让咱们给撞上了。”


    不用他说,其他人也看见皇帝气势汹汹地走了来。等到了近处见他们跪了一地,才缓了口气说:“起来,去做文章,一炷香的时间呈上来。”


    皇帝给的题目很平常,但放在今天就莫名让人脊背发寒。他问的是“论帝王修身与朝政得失”。皇上正生气呢,论什么修身得失……


    几人看到考题,都不约而同地愣住了。全都坐着苦思,无一人动笔。


    林珩是最先起笔的,感谢师傅让他博览答卷。他决定从臣子本分展开,以《孟子》“惟大人为能格君心之非”为基点,说说忠直之臣对君德以及朝政的重要性。


    不去指导上位者要如何有德行,也不必长篇累牍说上位者德行的重要性。皇帝要是不知道这个,他就不会出这个题目。


    《贞观政要》中说:主欲知过,必藉忠臣。压力都给到大臣们,只要大臣有本事“格君心之非”,皇帝就不会走错路,就会“有德”。


    把要求皇帝转化为要求自己,说说诤臣之责,表表不为私利的忠心,再谈谈朝夕匡辅,保全帝王励精之志的美好愿景。这就是大家都喜欢的官样文章啦。


    臣子看了笑哈哈,因为这文章提醒了君王自己的重要性。告诉他:我就算说错话,惹你生气,那也是为你好啊,你要包容。


    皇帝看了也不会生气,对嘛,天下都要求君王有德,但君王的德行需要臣子们尽心尽力。君王德行不够,就是大臣们本事不够。


    谁都不得罪!


    林珩在那儿奋笔疾书,看得武清几人头皮都快炸起来了。虽人还端坐案前,眼睛都恨不得要粘过去,看他到底在写些什么。


    四皇子是第二个动笔的,无他,胆子大。对他来说,与其在这打闷葫芦,不如畅所欲言,哪怕得罪了老爹,也就是挨一顿的事。


    三皇子几乎与他同时动笔,不过整个人看起来从容安定得多。


    二皇子从瞥见林珩动笔的那一刻就开始写了,不过似乎是写的不畅,写一会儿还会瞥两眼弟弟们。


    一炷香的时间很快就到,无论过程如何挣扎,众人都填满了的字纸交了上去。


    皇帝看的速度不慢,他没从皇子开始看起。最先拿起来的,是伴读的文章。自己看过,又递给了上书房的师傅们。师傅们惯例摇头,武清等人则是摇摇欲坠。


    皇帝没骂人,或许是方才在含元殿里动过肝火。他此时有一种平静的可怕。他指点什么,武清等人都忙不迭地应下了。


    轮到皇子时,他就没那么客气了。指着四皇子的文章把他骂了个狗血喷头,连三皇子也没幸免。皇帝冷笑着说他们:“书面文章,议论堂皇。若能躬行此道万一,便是天家之幸,祖宗之幸了。”


    嘲讽开的太大,两位皇子都羞得面庞紫胀。师傅们低着头,眼观鼻鼻观心,恍若未闻。


    二皇子则悄悄送了一口气,他也不求被褒奖,只要人人都挨骂,便是平安了。


【www.dajuxs.com】