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珩看这故事短不了,连忙示意他坐下讲。


    林忠苦笑着坐下,说:“薛家偶然打听到这里的长官和太平县县官有些渊源,就求到了这里来。可惜,这里的长官虽感念故去的薛老爷,但却不肯随意开口为薛大爷说情。


    那薛蝌见状,居然就把咱们大人抬出来了。说他们家与咱们是一家子亲戚,请长官看到老爷的面子上,帮忙向太平县的县令说说好话。


    这话说的我都傻了,也不知这亲是从哪里论起来的。那边和我讲了半天,我才听明白。原来薛大爷的妹妹和宝二爷定了亲,从宝二爷那论起,的确又亲了一层。”


    “哈?”林珩笑了,“就算是亲戚,外祖家不是与他们更亲。怎么舅舅不开口,反倒七拐八歪扯到咱们身上了。”


    “恐怕是为了那则娘娘薨逝的流言,那边不肯卖面子了。”周肇一针见血。


    林珩哽了哽,转而道:“这位长官也是有趣,他若真感激仙去的薛老爷,就该帮人家把这事办成才对。怎么如今听着,他倒是想卖咱们个面子,让咱们领情?”


    周肇赞许地点点头:“我觉得,你感觉的没错。”


    “忠叔你去告诉他家下人,薛家的事情咱们是不知道的,也问不到咱们身上。”林珩怒道。


    林忠也愤愤说:“这也不是个东西,才吃了几天的皇粮,竟也弄起鬼来了。”


    作者有话说:


    死的不是元春,还没到时候呢


    第101章 回京之后


    薛家的事虽意外, 但也没引起林珩更多在意了。他们船行的速度加快了点,为的是贾妃薨逝的那则流言。


    若此事为真,贾家就失去了最大的依仗, 恐怕老太太的身子撑不住。再想深一层,林珩还担心元春并非单纯病故。


    七天之后, 三艘船靠了岸。因为事先没有让人报信, 亲朋故友都还不知道他们抵京的消息, 渡口上没有当初送别时的热闹景象。冯紫英和李统领都要回去复命, 剩下周肇送林珩回去。


    林珩到家的第一件事, 就是派人去打听元春的事。林大友出去一下午, 面带喜色地回来说:“是谣传,去了的那位是周贵妃。元妃娘娘虽病了许久,但还安好。”


    “奇怪,那这流言是怎么来的,连薛家都信以为真。”


    “听说是老太太做了个梦, 梦见娘娘不好了。老人家年纪大了, 就把梦境信以为真,刚好那段日子打听不到宫里的消息,流言就渐渐传开了。”林大友答。


    林珩皱着眉和周肇对视一眼, 问:“离京这些日子,外祖家中还好吗?”


    林大友脸上的笑意僵住了, 他吞吞吐吐地说:“小人去报信的时候, 老太太倒还欢喜, 让小爷安顿好了就过去。只是那边人人脸上带着忧色,听说是宝二爷丢了那块宝玉,病的不轻。”


    贾家有多宝贝那块玉,林珩是知道的。好好的怎么能丢了那命根子, 林珩半信半疑地说:“你可听真了,真是丢了那块从娘胎里带来的玉?”


    林大友点点头说:“真真儿的,那边府里开出了赏格,有报信者赏五千两,寻回真玉者赏一万两。外头都传遍了,听说还有好些好事的人,拿了假的故意去讹钱呢。”


    林珩瞠目结舌地听着,周肇冷笑一声说:“真豪阔。”


    问清了贾府的事,周肇就起身对林珩说:“你先歇着,我也还有公事未了。等明日散学,我再来接你。”


    离开林家,周肇突然对手下说:“去打听打听贾府的事。”他直觉元春一事不简单,贾家也太招摇了些,总之感觉不太妙。


    他们的死活,周肇原不关心,但事涉林珩,他就不得不仔细一点儿。吩咐完手下,周肇回到清水巷收拾一番,赶在宫门下钥前复命去了。


    第二日,林珩进宫拜见了皇帝。皇帝打量了他一番,笑着说:“长高了。”林珩按照离开前的承诺,给皇帝奉上了他的“心意”。皇帝很给面子的翻着看了看,夸他“有心”。


    皇帝很忙,林珩凑着耳朵听了一会儿,好像是平安州有事。又是什么灾,又是什么流民贼寇,简直和平安两字毫不相干。就林珩等着觐见的那一小会,进去了好几个弹劾平安州长官的。


    林珩就想起了史湘云的叔叔史鼎,他要是不受伤,这会儿遭弹劾的就是他了。如今看来,这伤倒是受的很值。


    见过皇帝,林珩照例回了上书房读书。四皇子看见他高兴的不得了,躲在书后头频频朝他挤眉弄眼,惹得师傅咳嗽了好几声。


    好容易熬到用午膳的时候,四皇子二话不说就将宫女内侍都赶了出去。自己则凑到林珩面前悄悄说:“出大事了,你知道吗?”


    林珩抬头,看见三皇子也满脸担心地看着他。林珩抿抿唇说:“是我大表姐的事吗?我在宫外听说她病了好久,不知道现在好了吗?”


    “不是病,是禁足。当然,后来应该也确实病了,但这不是重点。”四皇子突然将声音放的极低,压在喉咙里说,“珩儿,元妃娘娘和周贵妃相争,连累了五弟。如今周贵妃已死,但父皇余怒未消,元妃娘娘这次恐怕不好开交——”


    林珩心下一惊,没想到事情真朝着最差的方向发展了。四皇子见他怔愣,就推了他一下说:“你别带在脸上啊,这事本不与你相干,父皇还是很疼你的。只是你外祖家——”


    三皇子将手放到四皇子肩上,止住了他的话头。自己则正色看着林珩道:“平安州出事,朝廷正为赈灾银子的事吵得不可开交。偏去年年景不丰,户部也拿不出余粮。


    有些人家听了消息,就主动归还了前些年从广储司和国库借出去私用的欠银。父皇对此大加褒赏,可也有些家里艰难,一直没有动静。珩儿,听说你外祖家前些日子挂了赏格找什么玉,不知他们家有没有欠款。”


    林珩一愣,随即明白三皇子的意思。他苦笑着起身,郑重谢过了两位皇子。


    四皇子拉他坐下,打着哈哈说:“好了好了,不提这个,你这次去湖北,有没有给我们带东西啊?听说你在苏州替我们好好扬了一回名,多谢你啊,那几日父皇见了我们都是眉开眼笑的。还破天荒地多夸了我们两句,就是便宜二哥了。”


    “小四!”在三皇子的厉声中,四皇子轻哼一声止住了话头。


    林珩无奈,无论何时何地,这世间都少不了纷争算计。他当初自信满满地认为,即便他进了宫也能不站队,不掺和储位之争。但现实证明,他还是太轻狂了。


    无论他愿不愿意,他都已经和三、四皇子一起,站在了二皇子的对立面。两位殿下的示好,既是拉拢,也是告诫敲打。贾家如果再拎不清,林珩就要划清界限,做好“本不与你相干”的准备。


    就是不知,两位殿下这番作为,有没有皇上的授意?


    林珩有一搭没一搭地想着,和往常一样,在午歇之后去启元殿吃点心。让他意外的是,皇帝竟然在那里等他。还在百忙之中问了他一路见闻感受。


    林珩挑着有趣的说了,湖北遇袭和自己被弹劾的事,一个字也没提。他没提,皇帝也没问,好像真的是来找他闲话家常的。林珩看气氛合适,就提了自己的打算:“陛下,明年乡试,我也想要下场试一试。”


    “哦?”皇帝饶有兴味地看着他。


    林珩很认真地说:“这次湖北之行,我见到了好多饱学之士,他们之中有不少居于困厄,但仍勤学不辍、立志报国的。我初见只觉惊愕,后来更生佩服。我得皇上眷顾,拜大儒为师,却耽于玩乐、惧苦怕难,想来已是不该。


    师父怕我初试不中之后受挫气馁,想让我两年后再下场,这是一片慈心。但我却不愿龟缩不前,既不想再蹉跎岁月,也是觉得自己能行。陛下,您就让我试试吧。


    若我考中了,就可以骄傲地告诉他们,我是皇上抚育,太傅亲教。若是没考中,那也是我功夫不到家,日后再用功就是。”


    皇帝对林珩的印象,还停留在振振有词,为自己争取“假期”的时候。那时候的小孩灵动狡黠,满脸都是为自己据理力争的无所畏惧。这才过了多久,孩子就自己站到面前说要用功了。


    皇帝轻叹一声,走到殿中将他拉了起来。温和地说:“你既打算下场,就一定要用功,不能半途而废,更不可临阵脱逃。你若能做到,朕就好好赏你。”


    林珩脸上绽出一个笑容,用力地点了点头说:“嗯。”


    送走林珩,皇帝突然收了脸上的笑意问:“是谁在他面前说什么了吗?”


    顺喜一愣,脑子飞速转动。然后苦笑着向前迈了一步说:“咱们派去跟小爷的人,回来并没有说起这话。或许是人长大了,自己就懂事了呢。”


    皇上冷笑一声说:“要是人长大了,自己就能懂事。朕还需要费这些心吗?你让人看着他些,去了湖北一趟,回来倒像是拘束了许多。保不齐是因为之前弹劾的事,林卿说了他。”


    顺喜赔着笑夸了几句天恩眷顾,皇帝倒似很受用似的,终于不再疑神疑鬼。铁网山之后,皇帝的心思越发捉摸不定,就连顺喜有些时候都会因他的猜疑而心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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