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万一他还是不给呢?”大双忍不住问。


    林珩和张文端对视一笑,林珩说:“那就基本可以断定他有问题了。我受了这么大的委屈,正是需要爹爹出头的时候呢。”


    当天晚上,松了一口气的孟敞,得知了林珩在赵家大发雷霆的事。他慌忙赶过去时,林珩正摔着杯碟大呼小叫,一定要让人把拦路的水匪抓到他面前,他要亲自鞭打。


    林家的仆人和张文端都一个劲儿地哄劝他,林珩完全不为所动。甚至他让李统领去牢里提人的时候,那个京城来的武将还真的想要拔腿要走。


    孟敞赶紧上去拦着劝说:“小公子大病初愈,正是该好好将养的时候,怎么平白为那些人生气。就算要将他们千刀万剐,也不急在这一时啊。不如等您再好一些,我亲自将他们绑来任您处置,如何呀?”


    这样卑微的语气也没让林珩有半分动容,他斜睨着孟敞问:“你是谁啊,在这儿说话算数吗?”


    张文端差点笑出声来,王仁他没见过,但林珩这样子有八分像了二皇子。他不得不强忍情绪,状似强压愤怒地责怪道:“珩儿,这是知州大人,不得无礼。”


    林珩恰到好处地翻了个白眼,面露不屑地说:“蕲州治下居然有匪徒公然劫掠官船,哼。我看这位大人龙马精神,实在没想到知州是您。”


    “珩儿!”张文端斥道。


    林珩撇撇嘴:“给句痛快话,这人,你是给还是不给?”


    “给,当然给。等他们写完了卷宗,定将人双手奉上。”孟敞客气地说。


    “行。”林珩自在向后一靠,“那别让我等久了。得了人,我定好好谢过大人。”


    孟知州自以为安抚住了林珩,于是笑着就要告辞。等他快跨过门槛时,林珩突然轻声说:“我要的是活人,死了可就没意思了,大人说呢?”


    孟敞回头一看,被林珩似笑非笑的神情,刺得一个激灵。忙讪笑着说:“当然,当然。”


    等孟敞彻底走了,林珩才往旁边一瘫,颇有几分自得地问众人:“你们看我方才,与皇上有几分相似啊?”


    林忠等人答不上这话,唯有李统领抖动着嘴角,究竟也不知是像还是不像。


    林珩闹完的第二天,府城就来了人。原来,林如海在得知林珩的病况后,当下就叫人带着大夫来过了,随行的还有黛玉身边的紫鹃。


    “姑娘不放心,一定要叫我过来看看,大爷好些了吗?”紫鹃说着,自己也忍不住红了眼眶。


    林珩笑眯眯地点头:“好多了,再歇几日就能启程了。姐姐和爹爹好吗?”


    “都好,就是挂念大爷。”


    有了紫鹃的加入,林珩的日子好过了许多。大双小双也很用心,只是比起紫鹃来,那就是秀才和状元的差距。


    林珩好吃好睡地过了几天,等到要启程了,孟敞答应的人还是没送来。林珩也没去问他,只说了自家船只并非官船,决不能在卷宗中弄虚作假,给父亲惹麻烦。


    孟敞满心以为能将这事拖延过去,不想林珩在他拒绝交人的那一天,就往府城递了信。


    林珩还没走,上头就来了几个拿着文书的官员,二话不说就要将这案子接过去。


    孟敞脸色发白,一向带笑的脸上,流露出了几分仓皇。


    作者有话说:


    困发财了,明天再修改


    第93章 重逢(修)


    按正常传信的速度, 公文不会来得那么快。孟敞算好时间,只要再等七八日,人证物证就都能做齐。上头也就没了强行提人的理由。


    偏偏……


    孟敞恨恨地看向张文端, 能在自己的地界这么快将消息送出,除他之外再无旁人。


    林珩装作看不懂孟敞晦暗的脸色, 他真像个纨绔般, 居高临下地谢了孟敞的“招待”, 然后随着府城过来的人一起走了。


    此时河面已经上冻, 他们的船只能暂留在蕲州。船上的东西由林家的仆人雇车带回, 李统领则护着林珩先走。


    这一路平静无波, 连那些打算做无本生意的人,听到消息后,也远远地避开了他们。


    一行人踩着薄雪细雨走了七八天,等终于看到城门的那一刻,上上下下都喜之不尽。


    林家已有人早早等在外头, 看见队伍到了, 立刻有两个人飞奔回去报信。


    林珩还以为来接他的是管家,没想到紫鹃往前一看,就激动地回头说:“碧桃跟在车旁, 定是姑娘来了。”


    林珩立刻掀开车帘,眼睛圆溜溜地看向前方。看见碧桃的那一刻, 他撩起衣摆就想往下跳。幸而张文端反应快, 一把拦腰截住了人:“急什么, 路滑难行,小心栽个跟斗。”


    林珩全然不在意张文端对他的阻拦,他兴奋地对张文端说:“师兄,我姐姐来了。你不知道, 我姐姐可好了。这一路多亏你照顾我,待会儿一定去我们家吃饭,爹爹和姐姐一定会好好招待你的。”


    “我知道,我知道。”张文端赶紧说。


    “你知道什么,我在说吃饭。”林珩狐疑。


    “咳,我知道你热情。但你久别归家,我又何尝不是。你看,我们家的人都等在那边了。咱们先都各自回家修整几天,要亲近也不急在这一时。过后不用你说,我也当上门拜访林公。”张文端客气有礼地回。


    林珩的邀请不过虚应故事,他打算赶在这会儿客气完了,待会儿就能早点回家。所以听见张文端客气推辞时,他也不再多说,而是连忙点头答应了。


    湿冷的寒风中,两边人马慢慢会合到了一起。


    林家的仆人隔得老远,就笑意盈盈地上来给林珩行礼。石安则客气地招呼李统领,热情洋溢地给他们道乏。片刻后,张家那边也过来行礼问安。


    林珩与他们关系匪浅,即便不认识,互相之间也客气地攀谈着。一番寒暄过后,张家的管事娘子突然走到轿旁,语气熟稔地给黛玉道了别。


    这里人多,林珩以为姐姐不会出声,多半是碧桃代为示意。不想黛玉竟掀开了车帘,客气地回应了她们的问候。


    林珩有片刻怔愣,呆呆地看着姐姐容光焕发的脸。黛玉抿嘴一笑,帕子朝着他挥了挥说:“愣着做什么,快上来啊,外边不冷吗?”


    林珩顿时像小狗得到了诏令一般,摇着尾巴就往车上爬。等爬到车里坐定之后,又像想起什么似的,揭开轿帘朝外头挥手:“师兄,改日再会……”


    张文端远远立在那边,听到声音后只对林珩挥了挥手,他旁边的仆妇倒是抿着嘴笑了,奇奇怪怪的。


    林珩办完最后一件事,就乖巧地坐回黛玉身边,亲热地喊了声:“姐姐。”


    黛玉的眼眶有些发红,她伸手摸了摸他的脸颊说:“长大了好些,更俊俏了。”


    林珩脸颊一红,有些扭捏地揪了揪坐垫说:“我上了好些骑射课呢。若非这次生病,体格还要再健壮些。姐姐见了一定大吃一惊。”


    “真是用功,咱们珩儿越发出息了。这一路受了不少苦吧,回去一定要好好养养。爹爹也惦记着你呢,只是衙门事忙,一时走不开。等到了晚上,咱们一家人再好好说话。”黛玉亲切地说。


    林珩开心地答应了,可惜预想是美好的,但现实往往不如人意。


    林珩大病初愈,又一路颠簸。好容易回了家,没闹腾一会儿就撑不住睡了。


    林如海晚上回来,没有人请安迎接,只看到一个睡得四仰八叉的儿子。


    他换了外衣,净了手,坐在床前摸了摸他的脑袋。管家在外头催用餐,林如海也没让人叫林珩起来,而是自己去外头和黛玉一起用了饭。


    吃过饭后,黛玉笑着和父亲分享:“珩儿看着长高了好些,就是性子没变。一回来就闹着要参观宅子,还抱着后厨小石榴的狗不撒手,急得小石榴泪眼汪汪,他又放了小狗去追猫。”


    林如海嘴角微扬:“本来还指望他学得稳重些,谁知还是那样。”


    黛玉眉眼柔和:“听说弟弟的功课很好呢,在京时常得师傅夸赞,可见是下了功夫的。”


    林如海点点头:“张太傅学识渊博、德范昭然,珩儿跟着他很好。”


    父女两说来说去,话题都围着林珩转。当事人自己倒是一觉睡到正午,林如海去衙门前来看他,还没有半点要醒的迹象。


    黛玉让厨房一直留着火,果然,林珩睁眼不久后就开始喊饿。厨房不敢给他做太油腻的东西,只用上好的素高汤滚了粥给他吃。


    林珩喝了两口就闹着要吃肉,黛玉又温声劝他忍一忍。


    吵闹间,黛玉突然想到寺院里上好的素斋,觉得林珩会喜欢,就赶紧使人出去给他买回来。


    接下来几天,林珩简直在家里作威作福到了极致。不仅一天要喊上百次“姐姐”,还将林如海的书房翻得一团糟。


    林如海忍了又忍,好脸色终于在他回家后的第五天崩不住了。


    他拎起林珩的后襟,将人提出了书房,面对林珩愤愤的眼神,气结道:“我那幅山水是名师心血之作,你怎能在上头任意涂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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