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珩不屑地说:“什么名师心血,那分明是父亲画的。旁边的私印我都看见了,就是盒子里那枚田黄的。”
林如海老脸一红,指着林珩骂道:“胡说八道,那是我的鉴藏钤印。你那打油诗也敢往上写,不怕让观者取笑。”
林珩不顾他的愤怒,一溜烟跑了。
截止他到府城的第十天,不但小石榴拉着吃撑的小狗来告过状,还有王婶抱着她那被拔了尾羽的大公鸡;李大娘端着一盆肚皮朝上的鱼;何婆子抬着一簸箕被揪掉菜叶的菜梗子;都委委屈屈地来找过黛玉。
在林珩因为帮自家的猫出头,而吓得隔壁猫躲在外头三天不敢回家后,林如海终于爆发了。他将林珩拎到黛玉面前,让黛玉一定给他找点事做。
黛玉看着林珩那一双黑白分明的大眼睛,忍不住苦恼地抚了抚额头。
最终,她决定打发弟弟去买纸笔:“不是让你去买寻常使用的那种,而是要仔细挑挑,选那种惠而不费的,给书院里学子用。”
“书院?”
“张家的书院,和咱们苏州老家那个一样。他们家人有心,比咱们做的更多。不但收容了很多贫寒学子就读,还让他们抄家中藏书出去卖,以此来补贴生活。
我和张家小姐交好,感佩他们大义,也愿出一份力。但这两日忙着筹办冬衣,没有空管这个。不如你替我去书坊看看,挑拣些用的顺手的给他们备上。”黛玉温和地对他说。
林珩连忙点头,美滋滋地出门帮忙了。
黛玉和张家小姐,可以算是刻意结识之后的志同道合。
起初,黛玉听闻弟弟拜了张太傅为师,就有意主动和张家小姐示好。恰好,张家那会儿正缺一个与本府长官亲近的机会,所以两边一拍即合。
原本这种事都是当家太太来办,可林家没有女主人,张家也只好将自己女儿派了出去。张小姐性子爽朗,又重情义,竟意外和黛玉投契。
有了这段缘分,张小姐提议要给张家家学里添置东西时,黛玉才会认了冬衣和纸笔这两项大的。
其他官家小姐有认了茶水的,也有认了炭火的。因为都不喜欢张扬,所以没有广而告之,只将美名记在了张家头上,算是卖他们一个好。
张家也不居功,但凡在外有人夸起家学的事,就直言得到了诸位大人的倾力支持。两下互相谦让,一时传为美谈,算是互相成就了。
得到任务的林珩,很开心能为姐姐办点正经事。他带着人,一路溜溜哒哒来到了府城最大的文房店。
这里店面宽敞,装饰素雅又不失华贵。林珩望着挂在外头的那几幅字画,不觉看住了。一时失神,竟迎面撞上了从里而出的一位客人。
林珩看见人家的东西散落一地,不免十分抱歉,赶紧低头与他赔礼道歉。不料对面一听他们的外地口音,直接跳起来指着骂道:
“瞎了你的狗眼,没看见爷爷在此吗?哪里来的乡巴佬,不懂我们的规矩,横冲直撞惊扰人。你既撞坏了我的东西,就说说要如何赔吧?”
林珩和林大友面面相觑,都没料到对方这样直白粗俗。他不欲惹事:“撞坏了什么,我原样陪你一份。”
身穿宝蓝色长衫的男子说:“这就算了?那我被你白撞了不成。我也不稀罕你的钱,你只跪下和我磕三个头就行了。”
此话一出,林大友的脸色大变。但他还是勉强赔着笑说:“何苦来,这位爷要是嫌银子少,咱们再商量就行。”
谁知这一句话引起了那个男子的怒火,他竟扬手一巴掌扇在了林大友脸上。
那一掌极重,林珩见林大友倒退了两步,还吐出一口血沫来,顿时怒气上涌。
林珩性子上来,反手就将刚拾起来的东西,全部砸在了蓝衣男子身上。
这一下顿时点燃了现场的火气,两人的护院叫着喊着,顿时战做一团。
林珩来到湖北一个半月后,拉着自己的护从和别人打了一个群架。
等他第二日醒来,才知道与他打架的那一个,是当地按察使的儿子。林如海没来之前,荆楚大大小小的政务都是他负责。
林珩一听这话就和林如海咬耳朵:“爹爹,他那么跋扈,所作所为根本没将国法放在心里。俗话说上行下效,他那当按察使的爹多半有问题。”
“林小珩。”
“嗯?”
“你别以为这么说,我就能放过你私下打架的事了。照你的道理,你那日也不客气得很,莫非你爹我也有问题?”
作者有话说:
无
第94章 为什么打人
林珩是在混战开始之后, 才意识到自己大概被做局了。
那宝蓝色衣服的纨绔一看就是故意找茬,好好的一个公子哥,仆从婢绕之下怎会自己抱着那么多东西, 还让林珩直愣愣撞了个正着。
后头种种,更像是故意做局。纨绔找茬标准做派!这一招林珩在京城时就见过了, 王仁当初不就是叫嚣着要让人跪下磕头吗?
可怜林大友两次都被人做了筏子, 雪雁知道了还不知多伤心。
不过明知对方别有所图, 林珩还是成功被惹怒了。尤其在看见宝蓝衣服躲在后头的得逞笑容, 林珩直接对着张三几人低语了两句, 拖开对方家丁就是一顿暴揍。
打都打了, 不揍痛快都是吃亏。
林大友一看事态升级,连忙将自家主子护在了身后。开玩笑,在京城都没让自家主子吃过亏,要是在这里被人欺负了,他们这群人也不必再活着。
就这样, 一方有心将事情闹大, 另一方破罐子破摔。武昌府最大的两个衙内,直接在大街上来了一场别开生面的全武行。
张三等人跟在林珩身边,已经多年没有了放开拳脚的机会。如今得了主子准许, 三下五除二就将对方打了个落花流水。
宝蓝色纨绔见此觉得差不多了,就挥挥手准备放狠话走人。林珩哪里肯依, 示意张三将对方扈从拦住后, 两三步就跨到了蓝衣纨绔面前。
他气势太足, 樊瑞被唬得倒退了两步。林珩狞笑着上前,举着镇纸就朝对方脸上砸去,“啪啪”两下堵住了对方想要自报家门的话。
对方奴仆见到主子被打,急忙想要开口阻止, 郑二等人哪里会给他开口的机会。
他们此刻已经知道对面身份不一般,若叫他喊了出来,岂不是要碍着情面放人。于是主仆心有灵犀,朝着对方的两颊,痛快地给林大友报了仇。
打完人后,林珩踩在樊瑞身上放狠话:“还敢叫小爷给你下跪吗,以后见到小爷最好避着走。否则我见你一次,打你一次!”
大概这个樊瑞平时也没少干欺男霸女的事,周围人群不知是先喊了一句“好”,然后渐渐响起了掌声。
樊瑞被家仆搀起,环视一圈后正想发作。林珩又要上前,他少不得落荒而逃。
人走后,林珩甩甩酸痛的膀子,对张三几人说:“回去别说今天的事。”然后若无其事地走进店里,挑纸笔去了。
林珩不叫说,林大友几人就真的没说。所以第二日樊按察使领着儿子找到林如海时,他还一无所知。
地方官场有一句话:“铁打的按察使,流水的巡抚。”很多朝廷外派的官员,遇到这样的地头蛇都要头疼一番,林如海也不外如是。
不过他头顶皇恩,又兼着提督军务的要职。所以就任以来,他和樊平算是你来我往,互相牵制。
众所周知,官场上的赔礼道歉,并非是真的认错,还有可能是来找茬的。林如海看着樊瑞肿的如猪头一般的脸,嘴角控制不住地抖了抖。
“岂有此理,怎么将人打成这样,到底是因为什么?”林如海状似震惊地问。
樊瑞被他爹提到林如海面前,一把鼻涕一把眼泪地说:“他将我刚买的东西撞掉了,我们不过略起几句争执,他就纵奴行凶,将我们打成了这样。”
樊瑞的手向外一指,外头顿时响起一阵哀嚎呻吟。林如海手指轻颤:“家奴无状,竟将贤侄——真是放肆。”
樊平听见他提家奴,还以为林如海想将事情全部赖在下人身上。顿时微扯着嘴角说了句:“瑞儿脸上的倒不是家奴所谓,而是令郎拳脚。”
“这——不是我包庇他,而是我那儿子自小体弱。这回过来还病了一路,这里头莫不是有什么误会。不如请按察使稍待,我去里头找那逆子问个明白。”
“大人请便。”樊平似笑非笑地说,“听说我那侄女婿治下不严,叫水匪惊扰了贤侄。我已狠狠教训过他,还望贤侄不要记恨,将人犯归还,给他个改过的机会。”
“蕲州知州竟然是按察使大人的侄女婿,怎么以前没听着说过,也是我才来不久,对着些人情知道的不深。怎么珩儿倒知道了不成,还是贤侄昨日告诉了他?”
按察使一噎,随后冷笑着说:“大人公务繁忙,对这些事不在意也是有的。小孩子记仇不奇怪,就是别牵扯到公务上。我那侄女婿胆子小,这几日吃不下睡不着,他年纪也大了,我也是生怕他作出病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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