迎春摇头:“我不知道。”


    林珩把脸一冷:“二姐姐是当事人都不知要怎样,我们旁的人更插不上话了。”


    绣橘闻言赶紧拉了迎春一把,迎春慌了,嗫嚅半天说:“我还想回家,住我以前的屋子。”


    这明显是不可能的,林珩无奈了。便是礼法上过得去,贾家那一大家子岂能容下她。林珩只能试着理解:“就是不与他在一处的意思,是吗?”


    迎春愣了,一句“不知道”就要出口,绣橘又捏了她一下说:“劳表少爷费心,我们姑娘只要清静过日子,不求别的。”


    林珩好险一个白眼,但见绣橘的脚也是跛的,只好说:“知道了,你们先出去吧。”


    迎春二人出去,换回孙绍祖进来:“想好了?”


    林珩冷笑一声说:“我可以答应你,但若二姐姐和她身边的人再破一丝儿油皮,今日答应的就全做不得准了。”


    “好,好。”孙绍祖鼓掌说,“是个爽快人,如此我就等你的好消息了。”


    孙绍祖一走,大双小双就忍不住问:“公子真要帮他?好不要脸的人。”


    “我帮他个孙子!走,贾府去。”


    林珩气冲冲跑到贾府,半点没遮掩地把迎春的事说了。邢王二夫人脸上都是讪讪的,唯有贾母淌下泪来:“这个畜生一样的东西,倒叫她拿住了二丫头来辖制我们,还威胁到珩儿面前。你们快去,叫她那不知羞的老子,拿钱去把姑娘赎回来。”


    贾母将桌子拍得震天响,邢王二夫人只是不动。在贾母连声的催促中,邢夫人才吞吞吐吐地说:“将姑娘接回来容易,对外可怎么说呢。我们自己是不嫌弃她的,只怕风声传出去,娘娘脸上不好看啊。”


    此句一出,荣禧堂里鸦雀无声。宝玉还想再求,王夫人直接瞪了他一眼。探春、惜春二人都只能默默流泪。


    “老太太,不如我们去将孙绍祖的手脚打断,这样他就不能再动手了。”林珩轻飘飘地说。


    众人的目光齐刷刷地看向他。李纨讪笑着说:“珩儿说的这是孩子话,孙绍祖是官身,打他是要被法办的。”


    在座无人说话,林珩还有什么不知道的。这家里是无人会为迎春出头了,他方才不过是试探。此刻知晓众人态度,也跟着叹了两口,不再多留。


    荣禧堂里各怀心思,只有探春和惜春两姐妹追了出来,说要送送林珩。


    探春先开口:“珩儿,你不要莽撞。孙绍祖其行可恨,礼法上却拿不住他。那是个混不吝的,你若贸然出手,只怕以后被他缠上。当今之计,还要看能不能说动大老爷。他若能联合族中出头,或许能让孙绍祖动手时有所顾忌。”


    探春说的是正道,也是唯一可行的方法,可惜贾赦是不会为这个女儿出头的。探春也知道这一点,说到后来声音都弱了。


    “所以我说,姑娘还不如不嫁人的好。剃去这三千烦恼丝,一辈子清清静静的,强于叫这样的人玷污。”惜春冷声冷气地说。


    林珩不禁点了点头。


    探春哭笑不得地拍他一下道:“她这不过是无能为力的丧气话,你可不要真听进去了。”


    林珩答应着出去,隔天就约了裴桓见面。聚会没带李衍,是因为这人太刚直,参与不了他们的密探。


    林珩绘声绘色地讲了孙绍祖的无耻,核心诉求只有一个:“我想找一个地方,能将他远远调开,还不能让他好过。他不是要实缺吗,给他一个风光实缺,然后让他无法回京,还不能让他鱼肉乡里,也不能找借口带着二姐姐赴任。这样的地方有吗?”


    裴桓沉吟半刻说:“咱们得好好找找。”


    林珩自觉没看错人,看着裴桓的眼睛,郑重地点了点头。


    两人密谋多日,将舆图看了又看。百般权衡之下,最后选中了乌什的办事大臣。


    “这个好,距京路远,且非诏不得入京。最妙的是谕令明文规定:家眷需留京居住,不许随同赴任。”


    林珩眼神一亮:“办事大臣是几品的官,他会不会鱼肉百姓?”


    裴桓点了点舆图说:“按照惯例,出任之人大多自带原衔,体面等同于地方大员。还可管辖一方军政、钱粮、民族事务。”


    “那他岂不是无法无天?”林珩也不想将这孙子放出去害人。


    裴桓笑着举起两根手指摇了摇:“这地方有个不为人知的道理,边民强悍,虽臣服但不顺从。历任去驻守的大臣,不过都是些太平官。皇上金口玉言,不得干涉他们内部事务。


    那孙绍祖要是不厉害些,我都不忍他过去的。他就是有心作恶,人家也不买他的账。况且语言不通,单这一条,就够他学个几年的。你表姐在京还有朝廷优容、照料,这样岂不两全?”


    林珩思索半刻说:“这个消息当真不为人知吗?”


    裴桓老神在在地点点头:“朝廷有意压制,否则怎哄得人过去。那些卸任回京的,全都得了高升,自然识相不会乱说。外头都传是历练的好地方呢。至于能不能历练出来,就看朝中有没有人惦记着他回来,这里头的门道,还要我再说吗?”


    林珩想了想,一击掌说:“行,就这么办。就不知这事有几成几率办成?”


    “我们家虽不掌兵权了,这点面子还是有的。”裴桓自信地说。


    林珩咧嘴一笑:“那我明儿带他来找你,你千万拿住架子,最好多讹他些钱财,留给二姐姐以后傍身。”


    裴桓欣然允诺:“放心吧。”


    林珩离开裴家时,嘴里还哼着小曲。小双仔细一听,他唱的好像是:“我送你离开千里之外——”


    作者有话说:


    无


    第89章 贾政的困境


    孙绍祖如愿以偿地得了调令, 转头就扬眉吐气地大宴宾客,贾家和林珩都在受邀之列。心愿达成,他对贾赦也客气许多。还假惺惺地说了两句, 希望丈人帮忙照顾家里的话。


    迎春知道自己要独留京中,又是胆怯又是欣喜。林珩留了个心眼, 没有一开始就将银子拿出来给她。


    迎春的陪嫁只是寻常, 因为贾赦欠银的事, 早在一开始就被孙绍祖霸占了个干净。孙家下仆都知道这位大奶奶既没钱, 又不受娘家待见。但凡有点体面的, 都愿意寻门路跟着孙绍祖赴任。


    剩下几个老体面人, 不愿意跟着去吃苦就留了下来。这些人仗着年老功高,全然不将迎春这个年轻主子放在眼里。不仅使唤不动,日常略有一点不顺心之事,就哭天喊地大吵大闹。


    迎春全然无法辖制,只好忍气吞声地装作听不见。这些人见状越发欺上来, 连贾府陪嫁过去的两房人也不放在眼里, 打架拌嘴都成了常事。一日竟闹到迎春饭都吃不上,她才回娘家去哭。


    凤姐听闻都气笑了,毕竟是自己小姑子。辖制不住孙绍祖, 处置几个奴才还不简单吗。她转头就教绣橘设了个法儿,当场拿住了这几家贪墨官中银子的现行, 不仅抄了他们的屋子, 还将人按住打了个半死。


    贾母知道后, 特意挑了几个孔武有力的男丁送过去,专为压制这些人。那些刁仆也有主意,转头就在外边儿散布贾家仗势欺人,越俎代庖欺辱孙家老仆的事。


    若换在别家, 这个恶名的确有害。可于贾府而言,这话根本不疼不痒。因为他们遇到了更大的麻烦——贾府外头的院墙上,荣宁街大路上,不知何时被人贴满了匿名揭帖。


    帖子上是一首拆字谣,直说贾芹管着水月庵的尼僧,日日窝女昌聚贝者,带着贾家子孙游戏其间。


    贾政那日上朝时就发觉部里的人神色有异,常背着他窃窃私语。


    他一头雾水又不好去问,下朝后满心疑惑地往家里走。不想一阵风刮来,竟将那写着拆字谣的纸吹到了他脸上。


    贾政摘下来一看,顿时气得脸色紫胀。他到底是上了年纪的人,连日奔忙又加气恼,一时血不归经,竟直接跌下马来。


    林珩那会儿正在和他师兄说话,张太傅前几日将张文端介绍给了他,还让林珩直接称呼他为师兄。


    林珩挺喜欢这位师兄的,他不仅博学,而且不迂腐。有好几样林珩感兴趣的话本子,都是这位师兄帮着找来的。


    林珩为表感谢,就将师兄请到家里吃饭去了。知道张文端祖籍湖北,还拉着他问那边的事。两人正说得起兴,贾家来人报信了。


    贾政这样年纪的人,骤然坠马可大可小。林珩连连向师兄表示歉意,忙不迭去了贾府。


    贾府那边正乱着,贾政倒是早已醒了。梦坡斋的外头跪着两个人,林珩定睛一看,一个是贾琏,一个似乎是曾见过两面的贾芹。


    贾政正在自己房中痛哭流涕地骂着人,赵姨娘伺候他喝汤药。凤姐陪在外头,王夫人好像也在发火。


    林珩请过安出来,才听人说,当初贾府买来那些尼姑道士,本来是预备着元春省亲时,作为栊翠庵、玉皇庙等地的点缀。


    后来元春用不着了,贾政发话要将他们打发出去。是凤姐承了贾芹母亲的情,设法留下了这些女尼女道,养在水月庵里吃份例,日常就派贾芹监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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