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俩原有些意思,贾芸闻言也不瞒她,将方才的话简要说了。


    小红摇头说:“你不早说这话,我要知道了,必定拦着你。二爷心里不顺,今日回话,必定回一句驳一句,何苦呢。”


    “我倒是能等,那倪二可怎么等呢。他家来求过我几次,我连句响亮话都说不出来,倪二心里不知怎么恼的。到底是为了我的事,才害得他这样。早知今日,当初——”


    事到如今,贾芸自知后悔无用,终是无计可施。那边倪二听到消息,还想着这回无论如何都能脱逃了,不想等上两月全无消息,他心里恨贾府更甚。还和几个兄弟发狠说:若有机会,一定要让他们好看。


    从那日后,林珩又过了许久没去贾家。他的功课有些紧,最近皇帝又要了他的文章去看。兴之所至,还亲自带他去校场练箭,二皇子的眼睛都快喷出火了。


    临近万圣节,他还得想着送皇帝什么贺礼。想来想去,他还是决定送一副自己写的“寿”字。一般小辈送礼都这样,既不过分贵重,又最能体现心意,他觉得皇帝会喜欢。


    只是寻常字画未免无趣。林珩想了想,找来琥珀让她去给晴雯带话。让晴雯将他的《万寿图》绣出来,比普通的墨迹又添一层心思。


    晴雯刚去甄家时还在生病,这一病病了好几个月。甄家毫无怨言地养着她,她那样的心气,早打定主意要干点什么出来。这回接了林珩的话,从起稿开始,一丝一毫都不肯放松,光绣线就选了好几百种。


    柳湘莲来找林珩说话时,还特意传了甄映卿的话。听说甄夫人很是夸赞了晴雯,说她有心气,是个好的。


    林珩知道自己的事有着落了,就问起戏本子的情况。


    “好着呢,蒋玉菡的戏班子每日固定一场,听到的人不少。就不知你打算合适放出风声去。”


    “差不多了。”林珩说,“趁着阿肇不在,别人要疑他也没有证据。最好是似是而非地先放两句闲话出去,不必刻意传。这种贵族的阴私事,百姓传的最快了。”


    “我就知道是他,你还一口一个我的朋友,自己都不知说漏几回了。真是此地无银三百两。”柳湘莲笑道。


    林珩不理他的打趣,柳湘莲转而又说:“周世子到底什么时候回来,怎么也不听见信?再过一月你就要去湖北了吧,现在平安州那边不太平,扰得运河沿路也常有匪患。没有他相送,这一路还真叫人不放心。”


    “他是去赈灾的,海啸摧毁民房无数,耽搁也在情理之中。”林珩说。


    “也是,难得皇上信重他,这摆明了就是让他去收拢民心的。南海沿子的事,他这个南安郡王世子出面也是名正言顺。他这一去,倒还躲过了一桩事。


    你知道吗,南安郡王给世子那二弟,说了甄家三姑娘为妻,还说是早就定下的事。如今外边都在传他信守承诺呢,就是南安王妃气了个够呛。闹过几回还被禁足了。”


    作者有话说:


    无


    第88章 孙绍祖


    林珩无心关注南安郡王府的糊涂账, 因为湖北来了信,林家派来接他的船已经启程。到时候送完节礼,就能将他拉上一路南下, 实在没有比这更振奋人心的事了。


    唯一可惜的地方,是周肇已经确定不能回来。


    皇帝摆明了是派他去收拢民心的, 说白了对于那些外放日久的地方官, 朝中也不是全然信任。周肇这一去, 还担负着监察的职责。当初平安州大量来路不明的制式刀兵, 也还需要他和冯紫英再用心追查。


    除了人不能回来, 周肇送来的东西那是从来没有断过的。林珩隔三差五就能收到他的信, 还有一些有趣的当地特色。信中不便聊起机密,但就字里行间看来,南疆也说不上太平。


    林珩把东西分了些送人,又将自家的库房翻了翻,给他们寄了许多药丸过去。每一个外头都包了方子, 细细写了用途。周肇回信, 夸他的字大有进益。林珩不禁十分自得。


    估算着启程的日子已近,林珩的心反倒安静下来,每日上学做功课, 十分规律。所以孙绍祖所说的偶遇,他是一个字都没信。


    林珩看着横马挡住自己车架的人, 不知他葫芦里卖得什么药。孙绍祖坐在马上, 手里头晃着马鞭, 只说要请林珩吃饭。林珩不去,他就不动。


    自从迎春嫁人后,林珩一次也没见过她。只是有几回去贾府,偶然听说她过得不是很好。王夫人说他们是年轻夫妻, 难免有些口角。老太太倒是骂过两回,指责贾赦夫妇不为女儿考虑。


    林珩不便深问,究竟实情如何,他并不知晓。但眼面前挡着的孙绍祖,看起来倒是分外不客气。他不仅口口声声称呼林珩为“表弟”,还要林珩看在迎春的面子上,随他去说两句亲热话。


    林珩不喜他的做派,但终究顾忌迎春,不好把事情闹僵,于是松口随他去了。老姜头坐在车沿上,眼睛似睁微睁看孙绍祖在前头开路。


    马车转出两个巷子,在一处酒楼外边停了下来。林珩进去发现,迎春居然等在包房里,她身边的绣橘也做了妇人打扮。林珩看着她们主仆瑟缩的样子皱了皱眉,转头问孙绍祖:


    “表姐夫这是何意,既是家宴,何不早说,我也好备了礼过来。”


    孙绍祖大马金刀地坐下,用下巴示意迎春给林珩奉茶。林珩站起来接了,顺势就请迎春入席。迎春看着孙绍祖,没敢动。


    “咱们说话,她一个妇道人家,外头等着就是。”


    “外头人多,恐怕不便。”林珩直接驳了回去,转头对大双说,“去隔壁要个包房,好好伺候着姑奶奶。”


    林珩明显是要给迎春做脸,孙绍祖看了不怒反喜。也不等迎春出去,就大剌剌地说:“好兄弟,我知道你心疼姐姐,和我那老丈人不一样。你也别怪我无礼,他当初收了我五千两银子,说好让甄家在江南给我谋个差使。谁知自己没脸,足足哄着我等了几年。


    最后甄家倒了,他搪塞不过,才将这个女儿准折卖了给我。我与他原是平辈之人,如今平白矮他一头不算。前儿听说你二舅的好事,想着亲戚一场,谋个差使不为过吧,他们竟然不准。这不是没把我当做正经亲戚吗?”


    林珩冷着一张脸说:“那是外祖家事,我是小辈,不好置喙。”


    孙绍祖闻言冷笑一声:“你若没本事,我也说不到你跟前。你如今是皇上跟前的红人,不如张张金口帮我一把,日后我也忘不了你的好处啊。”


    “你要我在圣上面前替你要官?”林珩笑了。


    “你知道我的意思。”孙绍祖眯着眼睛说,“皇上日理万机,哪里管得这些小事。你是怎么帮柳湘莲的,依样帮帮我就是。”


    “我是怎么帮柳湘莲的?”林珩真的疑惑了。


    “装什么傻,你叫南安郡王世子替他牵线搭桥,让区区一个戏子做到了骁骑校尉。你这二姐姐的脸面,总不会比不上伺候你的奴婢吧?”


    林珩还是第一次知道自己有这么大的本事,若不是孙绍祖还当自己是迎春的表弟,他还以为对方将自己错认为皇子了。


    “那与我无关——”林珩诚心讲了句实话。


    谁知话音未落,孙绍祖已起了性子,扬声对外头说:“让大奶奶进来!”


    迎春一进门就忍不住哭了,孙绍祖一把将他拽到林珩身边,不耐烦地说:“哭什么哭,没得丧气。你这表弟不肯帮,你劝劝吧。”


    迎春被生拽过来,袖子掉下去,露出了满是淤青的手臂。林珩这时才注意到,她的嘴角也是破的。


    林珩眼神一变,一个巧劲儿敲在孙绍祖手上,迫使他松开了迎春。孙绍祖不防,竟被他得了手,略微有些吃惊地看着他。


    林珩心想:看什么看,小爷未去文渊阁之前,还是有武师傅的。你当那些都是白混的不成——


    不过他也就会这一招了,大双小双显然也知道自家主子的水平。还不等孙绍祖反应过来,就已经上来挡在了林珩跟前。


    林珩阴恻恻地对孙绍祖说:“不管你与大舅舅有什么恩怨,二姐姐到底是你明媒正娶的妻子,你这般对待她,是何道理?”


    “道理?你们家人都不将她当回事,你还指望我如何对她?笑话。你若是有善心,就多想想我的话吧。”孙绍祖轻嗤道。


    “行。”林珩眼睛一眯,“你先出去,容我和姐姐说两句话。”


    孙绍祖无所谓地笑了一声:“装什么,打量我不知道她回娘家怎么编排我的。”


    林珩绷着笑意,看着孙绍祖施施然走了。


    “二姐姐,他说的是真的?你告诉老太太、舅母了吗?”


    迎春哭着点点头:“老太太让父亲去教训他,父亲只面上应下。婶娘说这是我的命,若能熬出头来,就好了。可我怕自己还没熬出来,就被他打死了。”


    迎春说完又哭了起来。


    林珩来不及安慰她,只问:“那二姐姐想过了吗,以后要怎么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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