凤姐刚要说话,只听平儿在外头和人说话。凤姐问:“什么事啊?”
平儿打帘子进来,说:“奶奶,表少爷托人送了东西进来,说是给奶奶的。”
“珩儿?”凤姐疑惑,“拿来瞧瞧。”
平儿捧过来打开,凤姐低头一瞧:竟是——好大一顶绿帽子?
贾琏看着那顶绿油油的风帽,脸“唰”得一下,也变绿了。
“送去了吗?”周肇坐在林珩身后,揽着他一同骑马。
林珩得意地点点头:“你说,二嫂子能看懂我的暗示吗?”
周肇犹豫了一会儿说:“能吧。”
林珩皱皱鼻子,略有些不满地说:“琏二哥方才对着我吹胡子瞪眼睛的,若不是他后头又叫人来说,想让胭脂做小的事。我还没那么生气呢!”
“这是柳二和甄家的事,他特意跳过这些人对你说,是想让你去施压,还是劝说?”周肇淡淡地问。
“对呀。”林珩一拍大腿,“分明不安好心。”
周肇听着小孩在前面叽叽呱呱,嘴角却挂上了一丝讥笑:吹胡子瞪眼吗?
贾琏房中,凤姐几乎是立刻就猜到了林珩的意思。她的指尖扣进掌心了,半晌之后才说:“我们成日里深宅大院地住着,竟成聋子瞎子了。”
贾琏干笑一声,皮笑肉不笑地说:“这是什么话,我怎么听不懂。”
凤姐静静地打量着贾琏,半晌之后突然捂着肚子笑开了,指着贾琏说:“这是什么见不得人的事,也值得瞒着我?实话告诉你吧,我早已知道了。芸儿的事动静那么大,那天他妈才来找你,我就听到风声了。
往日我总劝你保养,不肯让你和那些脏的臭的胡闹,你就疑心我是个善妒的。我若真有那个心,又怎会将平儿给了你。你如今既有了好的,还不快快告诉我,咱们商议定了好回老太太去。”
见贾琏还在犹豫,凤姐突然变了脸说:“好,你不放心我,不说也就罢了。只是老太太若是问起,我是不知这事的,好坏你自担着。我如今身子这样,要真有个好的能帮衬着,哪能不情愿呢?”
贾琏本以为完了,没想到凤姐突然说出了这番话。他半信半疑,又发自内心地希望这是真的。
半晌后,贾琏试探着说:“她哪里比得过你,你才是我明媒正娶的当家奶奶。她不过是为了子嗣考虑找的,这屋子里只有巧姐一个,说出去你脸上也不好看呀。”
凤姐后牙都快咬碎了,她勉强挤出一个笑说:“安置在哪里,还不快接回来。让人发现就不好了,这还带着孝呢。”
等贾琏喜滋滋地出去了。平儿才过来扶着凤姐,战战兢兢地问:“竟然真有这么一个人,奶奶要接她进来做什么?”
“人在外头,鞭长莫及。不如叫到里头来,等我慢慢想法儿——”
林珩搅乱一池静水,隔天就照常进宫去了。别的一切如常,就是见皇帝时,林珩有些心虚。毕竟皇帝在太妃葬礼悲戚地落过泪的,贾琏干了这事,他还瞒着,有些不好意思。
虽然周肇说,贾琏和他是亲戚,从礼法上看,只要贾琏不谋反,他不说出去没有任何问题。但林珩还是主动听话了一些,这几日的功课都让人很省心。
孩子异常得太明显,皇帝敏锐地感知到了,并对原因一清二楚。他刚开始还喜闻乐见,后来就慢慢有些不舒坦。
皇帝对太妃没有特别的感情,只对藐视皇家威仪的人有淡淡的不满。他这会儿还不想动这些世家,大可施恩放过。
但施恩的前提,是对方要给他这个施展的机会。贾琏偷娶的事,竟然在惊动官府之后瞒住了。整个御史台毫无反应,这是真的不知道,还是有人把手伸得太长了?
该反思的无动于衷,没犯错的战战兢兢,林珩的乖巧,反衬得某些人更为可恶。尤其是一日骑射课上,林珩不慎被弓弦崩了一下,他竟没告诉人。挨到第二日肩膀直接肿了起来,连笔都拿不住。
皇帝听到这个消息后非常不快,他将朱笔一搁,沉声说:“御史是干什么吃的,这事连朕都知道了,他们还没半点耳闻吗?再不将此事捅出来,那个胆子小的非把自己吓出病来不可。”
其实不是,林珩以前被太阳晒伤了,都要请个太医,混三天不上骑射课。如今不说,还真不是因为贾琏,而是因为小安。那孩子每次见他受伤,都恨不得以身相代,要自责愧疚很久。
谁知一隐瞒就隐瞒了个大的。
周肇送他回去时,脸都是黑的。
“还好啦。”林珩拽拽他的衣角说,“我真没感觉很疼,不然一定会告诉你的,这只是一个意外。”
周肇沉着脸给他上药,等亲眼看着人睡着后,才来到外间,对着随从说:“差不多了,不用再压着消息。传出去,确保御史台知道。”
御史参了贾家一本,没让自辩,皇帝直接给贾家下了一道训诫。
贾政任满还京,刚刚到家就听到了这个晴天霹雳。他和贾赦面面相觑,都不知是何事引了皇帝震怒,居然下了口谕让他们严谨门庭,整肃家风。
这话就像一记耳光扇在了众人脸上,贾政内心忐忑,让人叫来贾琏,对他说:
“琏儿,你快出去打听打听,这到底是什么事?娘娘那边没有话传出来吗?”
贾琏心如擂鼓,只盼不是应在自己身上。
作者有话说:
无
第78章 长大啦,不是吓尿了(修)
贾琏在心里将满天神佛都求了一遍, 结果一出门就碰上刑部官员过来问责。他的心凉了一半,但还是勉强撑着过去迎待。
刑部来的人都是生面孔,客气地报了身份之后, 就开口问了贾琏几个问题。一问花枝巷屋舍的所属及用途;二问尤氏姐妹的身份,以及尤二姐和张华退婚的文书凭证;三问贾府其余人是否知情。
一问一答之间, 贾琏早已满头大汗。这些人有备而来, 全然没给他粉饰的机会。贾琏本想用银子开道, 求他们遮掩一二。结果不但不成, 还将送银子的旺儿也坑了进去。
刑部的人笑着带走了旺儿, 说是问完话就放他回来。贾琏推辞不过, 眼睁睁看着他们离开了贾府。
纸终究包不住火,赵姨娘不知打哪儿听来的消息,悄悄告诉了贾政。贾政气了个倒仰,赶紧和贾赦说了,欲要寻人求证。不想外间传来消息, 说是刑部来人, 正在问二爷的话。两人对视一眼,匆匆赶来之后,已没了转圜的机会。
贾赦登时踹了贾琏一脚, 愤怒地指着他呵道:“你还不快照实说来!”
贾琏哭得一把眼泪一把鼻涕时,林珩正在家里换药。
他的胳膊要歇息两三天, 最近几日都只用“听书”。不用动笔也不用上骑射课, 下午就能回家休息。三、四两位皇子差人给林珩送了膏药, 四皇子还贴心地告知了他一个后宫的消息。
林珩听了这新鲜事,立马抓住周肇分享:“听说今日后宫请安,吴贵妃因为琏二哥的事,给了元妃娘娘好大一个难堪。你说这流言怎么就传的如此迅速, 二哥这回惨了,不知道朝廷会怎么判罚。”
周肇仔细给他上完药,亲自确定已在好转之后,才心不在焉地说:“吴贵妃和元妃娘娘在内宫势同水火,自然会比别人更留心贾家的事。药换好了,你好好养着吧。你二表哥的事我已叫人留心,若是有了消息,会立刻来告诉你。”
林珩满意地点点头,挥手送周肇回去当值了。林忠送了滋补的汤药进来,就见林珩拿了一果子啃着,屋子里的书东一本西一本地摊着。
林忠一路收拾着进去,笑着对林珩说:“顺意坊将这个月的银子送来了,爷要瞧瞧吗?”
林珩摇摇头问:“海源寺那边怎么样?”
“都是做熟了的,上手很快,这半年也回过本来了。大爷之前盘算着要开个绣铺,最近倒空出了一个极好的铺面,爷要去看看吗?”
“过几日再去吧,到时叫上阿肇一起。”黛玉走时将顺意坊交到了林珩手中,说是给他补贴日常的花用。林珩平日几乎没有要花钱的地方,慢慢就攒了起来。
前几日他去贾府,偶然听说薛家自己做生意,常能得到一些别处没有的好货。林珩打算用这些钱再开两个铺子,就经营女子喜欢的东西,以后送给姐姐做惊喜。
“这个绣铺不卖那些小东西,专做精工绣活。绣娘的人选一定要认真挑拣,京城若是没有,就往苏杭去寻。等做起来了,咱们还可以往海源寺和顺意坊的铺子里挑人手,咱们自己调教出来的,用着也顺手。”
林忠点头记下,并不因他年纪小而敷衍。只在某些细节处略微提点一二,比如林珩原本想开胭脂铺,就是被他劝住的。
林珩上回听宝玉说,市售的香粉胭脂常常会加铅粉,用了损伤皮肤,他就想给姐姐弄个安心的香粉铺子出来。但这里头门道太多,不是细心钻研的人,一时半会儿上不了手。
林忠怕他做不成丧气,就劝他先开绣铺。绣铺即便存了货,只要料子实在,倒手出去也不会很亏。
【www.dajuxs.com】