琏二被他问住了,涨红着脸半天说不话来。片刻之后,他才长叹一声说:“我娶了尤大嫂子的二妹妹,那要嫁柳湘莲的三姐,现是我的姨妹。”
“娶?”林珩这回是真震惊了,“琏二哥,你国孝家孝在身,竟敢公然停妻再娶,你知道这是什么罪名吗?”
贾琏面色微变:“所以我才让你赶紧把贾芸放出来,要是他熬不住说出了一星半点儿,我就吃不了兜着走了。”
林珩都被他的厚颜震住了。
“哈——”两厢僵持时,周肇突然轻笑出声。
贾琏面色一白,他刚才说得忘了情,这会儿才想起房中还有一人。
“我也是为了子嗣考量,你二嫂子多年无所出,上回小产之后更是卧病到如今。我不提前打算着,难道要叫外头看笑话?”贾琏白着脸解释道。
“二嫂子不是因为过年操持家务才累病的吗?”林珩简直不能理解。
“正是她一味恃才逞强,才将个好好的男孩儿落下了。平日无论什么事,总是她说一是一,说二是二,把我的脸面全不放在心上。若是她肯大度一些,我又何须偷着娶了二姐。”贾琏的语气里,竟然有满满的怨恨。
林珩还想再说什么,周肇突然拉了拉他袖子,这是不叫他再管的意思。
林珩深吸一口气,目光直直看着贾琏说:“我会叫家人去撤诉状,但是甄家的医药费,还有我两个丫头的惊吓费,只能着落在他头上描赔了。”
见他终于松口,贾琏大喜,连忙起身作揖说:“你放心,这些都包在我身上。还有,二姐的事还请你不要说出去。等孝期过了,我自会带她去和老太太、太太坦白。我也知道你和你二嫂子关系不错,但二姐也是好人,你以后见了,也会亲近她的。”
林珩看了他一会儿,叹了口气说:“琏二哥,兄弟们好了一场,我还是得劝你一句,万事好自为之吧。”
送走了贾琏,林珩兴致不太高。周肇拍了拍小孩的背,问他:“怎么了?没得为了别人的闲事,惹了自己不开心。”
“阿肇”林珩闷闷地说,“家事不宁,罔顾法纪,这是乱家的根源啊。你之前问我能不能不管他们的事,是不是已经知道他们有了不妥,朝廷关注到了?”
周肇抿着嘴,看着小孩没说话。他的眼神说明了一切,林珩皱了皱眉说:“难道还不是小事?”
周肇不想见他这样担心,刚打算开口。林珩反而捂住了他的嘴:“好了,你别说了,这是犯忌讳的事,我也不问了。”
周肇轻轻拿走他的手,摸了摸他的脑袋说:“珩儿,你能不管他们的事吗?”
林珩瞧着周肇关心的神色,耸了耸肩膀,故作<a href=Tags_Nan/QingSong.html target=_blank >轻松</a>地说:“好的呀。”
到了晚上,林珩摊开一张信纸,提笔写道:“爹爹,我有一个朋友。他发现亲戚家——”
作者有话说:
无
第77章 最多忍一天
湖北林府, 黛玉快步走到父亲的书房,含着笑问:“父亲,听说珩儿来信了。”
林如海对着女儿招招手说:“来看看, 你弟弟告状呢。”
黛玉一目十行地扫完那摞厚纸,越看眉头越紧:“父亲, 孝期偷娶的那个人是琏二哥吧。被打的那户放良人家, 应该是甄家?”
林如海示意她坐下, 缓缓说:“我瞧着也是。”
黛玉蹙眉, 略有些担忧地说:“这也太荒唐了, 甄家无故受灾, 珩儿定不肯袖手。这事若是闹出来,琏二哥会不会记恨他?”
林如海笑了一声:“他正是要使坏呢,这才提前知会咱们一声。”
“这事做不好,只怕里外不是人。珩儿一个人在京,若是——”
林如海轻描淡写地说:“贾琏既有胆子罔顾法纪, 想来也不惧后果。若是珩儿看不惯, 真将这事捅了出来也不怕,无须看他人脸色。”
黛玉愣了一瞬,半晌后笑了笑说:“珩儿若知道父亲的意思, 只怕要让人头疼了。”
林如海想起林珩那一脑袋的鬼点子,也笑了:“不必等我的意思, 他心里若有气, 顶多憋一天。”
林如海料得没错, 林珩感慨一晚上,第二日下学就跑到了贾府。
贾琏在花枝巷听到消息,口里的茶喷了二姐一裙子。连饭都来不及吃,就匆匆打马往家里跑。
贾母拉着林珩正在说笑, 见他慌里慌张地过来,皱着眉问:“你做什么着急忙慌的,这会儿过来是有什么事吗?”
贾琏见众人面无异色,知道林珩还没说出去,方松了一口气说:“我听见珩儿过来了,赶紧过来瞧瞧。细数一下,我们也是许久未见了。”
“二哥昨日不是才去了我家吗?”林珩笑着拆了他的台。
“哦?你二哥找你做什么?”贾母问。
“没做什么,就是去看看。”贾琏赶紧笑着抢话。
贾母把眉一皱,半是带笑,半是认真地问:“你二哥是在咱们跟前弄鬼呢?好孩子,你告诉外祖母,他可是为难你去了?”
林珩认真地点了点头:“有个官司落在一位熟人身上,他去找我放人。”
“官司?”
“珩儿!”
贾母的询问和贾琏的断喝几乎同时响起,荣禧堂一片静默。
贾母看着满头大汗的贾琏,突然出声对屋子里的人说:“你们都先出去。”众人面面相觑,无敢不从。
林珩却笑着握住贾母的手说:“老太太别多心,这事琏二哥本来也是要说的,不必避着人。只是我性子急,听闻苦主还没拿到赔偿银子,所以先来请二哥帮帮忙。那一家还等着银子治伤呢,不知那边的赔偿几时能送过去?”
前面是对贾母说的,后一句却是看向贾琏。
贾母脸上渐渐没了笑意,喜怒不辨地等着贾琏的回答。
贾琏强笑两声,咬牙道:“珩儿你也太急了,那贾芸被打得现在还起不了身呢,自然没法去送银子。你既说那家急,我现在就吩咐人称了银子送去,先他芸儿垫了。”
林珩笑着点点头,对贾母说:“行,既然着落,那我就先回去了。明日还要上学呢,等过几日再来瞧老太太。”
贾母笑着捋捋他的发尾说:“去吧,得了空就多过来坐坐,你宝玉哥哥记挂着你呢。”
贾琏见林珩要走,顿时大松了一口气,连忙起身说:“我去送送。”
“不必,珩儿也不是客人,自有人会好好送他出去。你不是有话要讲吗,我听着呢。”老太太平时总笑嘻嘻的,但一旦沉下脸,满屋子都噤若寒蝉。
林珩笑眯眯地对贾琏说:“客气了。”然后头也不回地离开了荣禧堂。
琥珀紧紧跟在林珩身后,小声问:“爷,芸哥儿不是送官了吗,怎么还被打了?”
林珩一脚踢开前面的小石子,无所谓地说:“当然是官府打的呀,他寻衅滋事,殴打平民,被打板子都是轻的。过后还要戴枷十五日示众,以儆效尤。国法森严,岂能容人轻侮。咱们只说不追究幕后之人,没权利管官府如何判决啊。”
琥珀闻言一喜,压低了声音说:“官府办案真是明断,那倪二几人呢,我听大双说他们凶狠蛮横,事后会不会找甄家麻烦啊?”
“倪二?他们身上好像还有别的案子,一时半会儿是放不出来了。”
琥珀勉强压下唇边的笑意说:“这下甄家总算可以安生过日子了。”
林珩主仆走了许久,贾琏才擦着汗从荣禧堂离开。糊弄老太太用了些功夫,幸好他早和贾芸说好,这事由他一力应承。对内对外都只说贾琏是去帮忙的,这才瞒过了。
一想起林珩,贾琏还是想咬牙。说好的赔钱就放人,谁知官府又打了贾芸板子,还罚他戴枷,给钱才能赎罪。要说林珩没有示意,他可不信。
匆匆离开荣禧堂,贾琏拽过一个小厮交代,让他去花枝巷告诉二姐,他今晚不能回去,让她们锁好门户早些睡觉。这才慢慢回了凤姐的屋子。
跨院中,凤姐正心不在焉听着女儿读书。一见贾琏回来,忙低声哄着巧姐说:“巧儿先出去,我和你父亲有话说。”
贾琏往椅子说一坐,略带不耐地问:“你又有什么话要讲,我已经乏得很了。”
凤姐本来神色尚可,听了他这一句,顿时拉下脸:“你既乏了,我也不多打扰二爷。只是方才有人进来取钱,说是要替后廊上的芸哥儿赔什么银子,我是一个钱儿没有的,你自去打发人吧。”
贾琏这才想起此事,忙挤出几分笑说:“你瞧你,好好的动什么气?我不过抱怨两句累了,你就不管我的事了?”
凤姐“哼”了一声,冷笑着说:“我哪里敢管你的事,不过要钱的时候,才记得我这人罢了。我只疑心,你好好的要替芸儿赔什么钱?”
贾琏少不得再将刚才和贾母说的话讲了一遍,然后说:“我也是瞧他们孤儿寡母不容易,你瞧哪里或可挪动得开,先挪了给他们吧。芸儿受了好大的罪呢,一家子亲戚,难道真叫他蹲大牢去不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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