说到后来没了话,便家长里短、上书房的知识见闻——想到什么说什么。偶尔有了疑惑,他也会趁机问问皇上的想法。也唯有这种时候,他才有了点御前教养的样子。
从这一方面来说,皇上还是很博学的。他既能解答书中的道理,还悄悄帮他给铺子里的生意出过主意。上回说起庄子里的事,林珩想起御田胭脂米,皇上还私下赐过他稻种。
也是从那个时候,林珩才知道御田胭脂米是不能私下种植的。若是违例种了,认真追究起来,还是僭越的大罪。
他不知贾府是哪里来的米,只好默默把“在外祖家吃过胭脂米”的话咽下。只说自己在宫里吃过,觉得很特别。
“这稻种特殊,只有在京西丰泽园和丰南那边的田里,才能种出纯正的胭脂米。其他地方种出来,只得一般的红米。你既好奇,拿些去试试也使得。读书明理,稼穑知艰,这是好事。”
皇帝一番夸奖,当天就将稻种给了他。附带的,还赏了一石纯正的胭脂米,让他带回家“稍慰口腹”。
林珩不客气地将米一分为三,叫人带了两份送湖北去了。皇帝知道也只是哂然一笑,让林珩种出稻米后,记得给他“交租”。
林珩给了庄头稻种,却没把这话带给他。只叫他们用心培养,若是种成了,一定重赏。
因为那独特的“点心时间”,皇帝还真知道了林珩不少事情。御膳房的点心,也因林珩的口味翻新出了许多花样。
林珩很爱咸甜一起吃,一口咸的,一口甜的,能吃的不停嘴。有时皇帝见到了,就会陪着他吃几块。小安跟了林珩几个月,人都胖起了一大圈。
总的来说,林珩在宫里的生活,除了日常奔波一点,基本没有什么烦心事。但是俗话说得好,月满则亏,水满则溢。也许是顺心的事多了,一天下学后,林珩得到了一个不太妙的消息。
“这是怎么了?”林珩看着哭肿了双眼的胭脂,有些不明所以。当然,她回家之后叫甄映卿了。
“我哥哥叫人打了,求大爷救命。”胭脂说完又哭了起来。
林珩眉头一皱,看向了琥珀。琥珀牵过胭脂,将她扶到一旁坐下,才缓缓开口说:
“也不知是哪里来的破皮无赖,竟三天两头去找甄家的麻烦,还跟在甄家母女后头指指点点。她哥哥看不下去,上前理论了两句,那伙人就将他哥哥打了一顿,扬长去了。
他家本想忍气吞声,谁知那伙人昨几个又来了。还威胁叫他们离开京城,不然就叫他们全家好看。甄大如今还动不得呢,因不知这伙人的来历,他们母子害怕,才求到了爷面前。”
“我妈守着哥哥,因怕那些人犯浑,这才雇了一辆车,让我来求求大爷。”甄映卿哭道。
“柳二呢?”林珩听了有些生气,那人不是挺殷勤的吗?关键时候人跑哪儿去了。
甄映卿有些不好意思地咬咬唇说:“他们旗营会操,早说了封营锁门禁外联,一概不许传递寻访。他倒请了个人看顾我们,偏那人老家有事,前几天急急地走了。”
“他?”虽然不合时宜,琥珀还是忍不住笑了一声。
甄映卿脸飞红霞,撇过头不说话了。
“这不对劲。”林珩寻思着,怎么会有那么巧的事。偏在甄家孤立无援的时候,有人上来找麻烦了。若有人暗中使坏,甄家这样的情况,实在不堪一击。
“这样”林珩说,“你哥哥的伤势要紧,我叫府医跟你去瞧瞧,你嘱咐他好好养病。若有什么需要的,只管开口,不要外道。至于那些人,等我想个法儿,得捉住他们问一问才好。”
送走甄映卿,林珩转头就把老姜头他们叫了来:“——我想叫你们想个法儿,打这些人一个埋伏。最好悄悄擒住了,拷问出他们背后的人。瞧那人是谁,咱们再商量办法,如何?”
“大爷尽管吩咐,我们下去办就是。只是不知那伙儿贼人胆子大不大。不怕他们正面较量,就怕他们见了我几个撒腿跑了,坏了爷的打算。”老姜头考虑了一下说。
这确实是个问题,甄家住的院子是租的,左邻右舍都是本分百姓。老姜头他们几个膀大腰圆地往那儿一站,就算吓不到泼皮,吓到邻居也是不好的。或者只叫两个人去守着?就是不知道那些人何时来。
“公子公子。”小双拉了拉林珩的袖子。
“怎么了?”林珩疑惑地看她。
“不如让我们姐妹上吧!”小双跃跃欲试,大双的眼里也充满了期待。
“这怎么行?”琥珀急道。
“这或许还真行。”林珩摸着下巴想了想。
大双小双都是女孩子,一时埋伏不到歹人,在甄家住几天也是使得的。她俩还能装作是甄家的亲戚,邻居也不至于害怕。有她们在里面,老姜头他们就能守在外围策应,何愁抓不到人。
林珩一拍大腿:“就这么办!”
情况真和预测的差不多,大双小双蹲了好几天,愣是连个人影都没看到。等到甄大好一些了,那伙人才又来了。
“大爷,那伙儿人抓到了。”林珩一回家,周五就送来了一个好消息。
林珩闻言大喜,兴冲冲来到甄家,就见大双小双大马金刀地坐在八仙桌上。两人各拿一根棍子吆喝着人,而那几个泼皮被捆得像粽子似的,挤挤挨挨跪了一地。
“爷来了?”小双举来一个官帽椅,轻轻放在了林珩跟前。
林珩一拉衣角,似模似样地坐了上去。椅子有点高,大双眼疾手快地塞了一个脚垫。
“你们都是哪里来的,为什么找甄家的麻烦?”林珩虎着一张脸问。
周五见状扯下了领头人嘴里的布条,喝道:“说!”
这一声可比林珩有气势得多,那人带着哭腔说:“我叫王短腿,是倪二金刚的拜把兄弟。我们兄弟是受了他的请托,才来找甄家的麻烦的。”
他话才说完,其余几个“粽子”就忙不迭地连连点头。
姜老头“啪”一掌打在王短腿脸上,骂道:“什么金刚不金刚,罗汉不罗汉的。我们大爷跟前,还不快把那贼人姓名明白报上。”
林珩眼睁睁看那口水混着鲜血从王短腿口中喷出,差点溅到他身上。好险喊出:“别那么粗暴”,幸亏忍住了。
“不是,他没名儿,我们背地里叫他倪二。”王短腿委屈地哭诉。
“倪二?”林珩回头看看甄大勇。
甄大勇摇摇头说:“并不识得这个人。”
作者有话说:
无
第74章 义气
“倪二是谁?”老姜头喝问。
“他是我们那一片有名的醉金刚, 家里只有妻女,住在西大街巷口。倪二平日在赌场里讨生活,有那拖欠赌款, 或者醉酒闹事的人,就归在他的头上催还、打发。
因他好勇仗义, 遇事肯冲在前头, 有了钱也愿意大家花用, 我们都情愿听他调派。这回是他找帮手, 要赶走这家人, 我们就来了。都是看在面子上, 并没要一个钱儿,只吃了他一回酒。”王短腿龇着流血的牙,委屈地说。
“他和甄家有何私怨,要让你们来寻仇作弄?”林珩皱着眉问。
“并不曾听闻有何仇怨。”王短腿哭道,“我听倪二的意思, 他也是受人之托, 其实并不认得甄家人。他交代时,还特意嘱咐我们只用将人赶出京城,不叫伤了性命。
我们下手都收着劲儿呢, 谁知他家背后还有您等高人。这是我们有眼无珠,不识深浅。还请爷爷放我们一马, 我们从此再也不敢了。”王短腿锤头缩颈, 眼中透着十二万分的怯懦讨好。
林珩沉吟不语, 老姜头见他一直不说话,就出声喊了一句:“爷?”
林珩回过神来,问王短腿:“你方才说,倪二家住在何处?”
王短腿含含糊糊地说:“西——西大街巷口。”
“把他们送官吧。”林珩拍板, “雇两个人抬着甄大去报官,就说他们上门寻衅,聚众打人。”
王短腿闻言眼睛一亮,还悄悄朝后头几人使了个眼色。
老姜头答应着,转头就去吩咐郑二雇车,又叫张三把几个泼皮先带去柴房看关起来。
等事情都吩咐好,他才上前低声对林珩说:“大爷若是想替甄大兄弟出口气,报官恐怕没大用处的。这些泼皮都是些油子,大牢进进出出不知几回,只怕和牢头还是亲戚呢。
与其送官去走个过场,不如叫他们立刻用银子赔偿了,或是狠打一顿,给个教训。以后叫他们有个惧怕,彼此安生过日子也就是了。至于那倪二背后之人,我们亲自找上门去问倪二,不怕他不说。”
林珩点点头:“你说的对,但我不是怕他不说。”这句落下,林珩就对着老姜头招招手,附在他耳边低语几句。
老姜头听后,先是皱眉,然后缓缓展平,最后笑着对林珩说:“爷说得是,倒比我们想得周到。”
“公子说什么呢?”小双的耳朵都快凑到林珩面前了。
【www.dajuxs.com】