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们也是寅正起身,梳洗之后要依次去给皇爷爷、父皇、太妃、母妃问安。之后再用早膳,读过一会儿书后,你们才来呢!”四皇子说。


    林珩没好意思说,他好歹能睡到寅时过半。家里人少的好处体现出来啦,他没有那么多需要问安的人。而且这几日睡得早,习惯之后早起也没那么难了。


    至于取暖的事,上书房是有地龙的,他们在里头都穿不住氅衣。


    林珩之所以会留意火笼子的事,是因为皇帝说了,太暖和容易让人昏沉懈怠。少年读书当知勤勉惜福,不必太过安逸,要提前几日停了上书房的地龙。


    皇帝说了要停,内务府也不敢真冻着这些皇亲贵戚,因此才有了火笼子。


    火笼子刚上的时候,林珩还觉得略微有些凉。不过两位皇子和伴读们都没什么反应,他也不好多说什么。


    但不过一早上,他就敏锐发现了猫腻。靠近他的那一侧,银霜炭的热气有些不足,走到三皇子和四皇子那边站一会儿,又会慢慢觉得暖和起来。


    若不是林珩着实好动,站在三皇子那边看了一会儿文章,他都不一定会发现这事。感谢贾府生活的经历,他没有傻傻地当做偶然。在发现笼架上一个白点对着他后,他立刻意识到有人使坏,并马上想了个馊主意。


    那天上午,他趁着大家去吃点心的空档,故意落在了后头。等人都走了,他就借口东西掉了,让小安趴下去把火笼子换了个方向,有白点的那边正朝着四皇子。有书案挡着,外边的奴才并未察觉不对。


    等四皇子吃完点心回来,才坐了两刻钟就感觉手脚发僵。他是个爆炭脾气,借着这事将管事太监骂了个狗血喷头。至此,无论是谁做的手脚,后头都再没出现过这事。


    至于茶水微凉,林珩是直接开口让人换了。有四皇子发作在前,上书房里没有一个人觉得他小题大做。三皇子还皱着眉训斥了下人,让他们用心服侍。经过这两件事,后头再没人上这些细碎的手段了。


    上书房两个皇子,还有一个郡王是皇帝最小的弟弟,他们每人两个伴读,再加上林珩一共十个人。


    除了林珩和三个皇子在当中有高案外,剩下的六位伴读都是在两侧合用长条的矮桌,上课时也是侧坐。


    福郡王是叔叔,和三皇子并列坐在第一排;林珩就和四皇子一道,对空坐了第二排,这是皇帝的恩赐,明晃晃地昭示着他御前教养的分量。


    林珩没有深想那些人为难他的原因,宫中势力盘根错节,是谁都不奇怪。说不准就是宫人看他不肯给银子,所以故意为之的呢。


    林珩非常不吃这一套,他将姐姐给的小荷包收的好好的,只在小安挪了笼子之后,送了他一个压压惊。


    除了这几件事外,林珩也说不出宫里哪处不好了。因为皇帝还算够义气,除了第一天召见他,第二日也叫人去传了。


    林珩还记得守门太监那个表情——腆着脸笑得仿佛前一日的白眼从未存在过。


    林珩心眼不大,走出门又折了回去,特特问他能不能离开。那太监当着御前侍奉的面,自然满脸笑意地说:“当然当然。”


    林珩一副小人得志的样子,仰着下巴就去了含元殿。


    见他脸上有了笑影儿,皇帝心里也舒畅了许多,问话之前还先让他去偏殿吃了一碟子点心。


    林珩饿过一回长了记性,早膳和午饭和上午的点心都认真吃了,肚子并不饿。但秉着不错过任何一顿的想法,他还是把点心吃了一半,剩下一半悄悄给了小安。


    小安起先不敢吃,在林珩的催促下才侧了身子飞快塞入嘴里。主仆两个又混一顿,才到正殿等着问话。


    皇帝今日问的和昨日大差不差,林珩挑拣着答了,回去还赶上了午歇。


    第三天,皇帝又召见了他。连续三日,众人都知道皇帝有意抬举了。


    到今天为止,林珩在含元殿整整吃了七天点心,前几次离开上书房时,他都要问一遍守门太监能不能出去。


    坚持到第五天,他还未开口,守门太监就跪地求饶了。


    “小爷,奴才有眼不识泰山,您大人有大量宽恕了吧。”守门太监哭丧着一张脸说,甚至还轻扇了自己两巴掌。


    林珩每次出去都要对着他阴恻恻地笑,笑完说两句怪话就去见皇上,守门太监成天提心吊胆的。为此管事太监都敲打他两回了,再这么下去说不定就要丢了差使。


    宫里就是这样,皇上的意志就是众人心之所向。他甚至都不用说些什么,只要抽空多问两句,众人都不敢怠慢林珩,何况是日日召见呢。


    第一天的时候,守门太监之所以故作姿态,不过是他们手中的老把戏了。


    这些进宫的小爷们,谁不是金尊玉贵养大的,但凡给两次气受,家里人就知道要打点了。这叫阎王易见,小鬼难缠。难道为了这个,家里头还告御状去?


    众人都是这么过来的,偏林珩乱拳打死老师傅,不怕闹腾。


    皇帝特意交代过上书房不能管紧,太监们也不敢在他的课业上使坏。怕师傅认真,查下来就是死罪。细碎地方又不敢认真搓磨他,给他脸色他也不看。所谓出师未捷,再而衰,三而竭。


    为着这些,第五日时,守门太监根本没意识到林珩是没有召令的。顺喜在宫门外见到林珩也很吃惊,不过他很快调整过来,进去禀告了皇帝。


    皇帝这会儿刚议完事回到含元殿,此刻正若有所思地看着舆图。


    听了顺喜的话,他才想起来今日没有召见林珩。其实皇帝本来就不会天天召见谁,之前是特特给林家的体面,不想小孩子莽撞,晃晃悠悠自己就来了。


    “让他进来……”


    林珩进了含元殿,照例先拜见了皇帝,然后就站着不说话了。


    “不是你要见朕的吗?怎么这会儿又不说话了。”


    林珩愣了愣,直白地说:“我来吃点心。”


    皇帝笑了:“你还吃上瘾了,难道还要天天来朕这儿讨点心不成?”


    林珩皱了皱眉,他本没这意思,不是皇帝让他过来的吗?他又不是那拿乔卖乖的人,非要人家请到面上去。


    皇帝见他不说话,还以为是小孩子没城府,忍不住把喜怒露在脸上了。若是自己的儿子,他定然是要责备的。可这是林如海的儿子呀,他只觉得有趣。


    “要想小儿安,三分饥与寒。让你们有所节制,是为了戒骄奢,强体魄,以后做个能克制欲念的人。”皇帝破天荒地耐心解释。


    林珩又窘又气,原来今日不给吃的呀,那为何昨日不说清楚。显得他好像很馋的样子,而且吃不饱怎么强体魄?他有些倔强地说:“太医让我多吃些呢——”


    声音不大,但清晰可闻。顺喜等人都提了一口气,用余光打量着皇帝的反应。


    皇帝也有些愣,他见过讨恩宠的,讨官职的,讨饶的,还是第一次见这么不屈不挠讨吃的的。他沉吟一会儿,对顺喜说:“去问问太医。”


    顺喜去了一趟,居然真的带回了个太医。林珩不是胡诌,因为他脾胃弱,再加上不爱吃饭,太医真的是嘱咐让他能吃就多吃两口的。


    林珩一听舒服了,看吧,谁馋了?!


    皇帝看了看林珩,只稍微思索了一会儿,就笑着说:“可以,那你以后就这个时辰过来,不用刻意说来吃点心的,就说朕查问你功课,免得小四歪缠。”


    稀里糊涂的,林珩就从含元殿混来了一顿长期的点心。就这么又吃又练,他真的壮实了不少。


    当然,“壮实”是他自己的评价,林如海说的是发福。林珩不愿意承认,因为他有理有据。


    皇子的骑射课,和他从前学的花架子,完全无法相提并论。勤学苦练的,能不壮实吗?


    进宫后,他并未在学业功课上有过什么压力,唯独在武师傅的课上,感受到了全方面的技不如人。四皇子每次看他练拳脚都会毫不留情地哈哈大笑,若不是三皇子拦着,林珩觉得自己撑不了多久就得罢课。


    这种时候,他就分外想念阿肇。等他回来了,好歹能给自己偷着补补。


    周肇去了哪儿呢,林珩也不知道,据清水巷那边的意思,约莫又是密令在身。冯紫英、柳湘莲,这些日子全不见人影。


    思绪乱飞一阵,林珩回过神来,还是笑眯眯地对姐姐说:“银子很有用,赏了太监两回,什么都顺了……”


    林如海哼笑一声,没有说话。


    作者有话说:


    无


    第68章 打算


    在林珩在逐渐适应读书生活的这段日子, 内宫和外朝也发生了不少事。其中最让人挂心的两项,就是宫中甄太妃和太上皇的病。


    甄太妃是从过年就不好了,皇上为表郑重, 还亲自下令内宫减膳谢妆,连宴乐也免了。这甄太妃曾经做过忠顺亲王的养母, 只是没有正式更改玉牒, 忠顺亲王还是记在养母名下。


    皇上如此重视甄太妃的病, 外面都传是孝顺友悌。太上皇上了年纪的人, 眼见枕边人形容枯槁的样子, 内心不免难受。一日多吃了两口鲜果, 后头就腹泻不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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