贾赦又羞又气, 觉得鸳鸯是嫌他老了。便发了狠,让鸳鸯的哥嫂给她带话:如果鸳鸯不从,以后无论她嫁给了谁,都逃不脱自己的手掌心。


    这话说得重了,鸳鸯也不是个软骨头, 自己藏了把剪子, 就把事情闹到了贾母跟前。


    当时堂上姑娘媳妇一大堆。鸳鸯拽着她嫂子,泪流满面地跪在了贾母面前,把贾赦的荒唐事抖落了个干净。


    眼见鸳鸯连头发都绞头了, 贾母气得粗气频喘,不仅骂了贾赦、邢夫人, 还连带着王夫人一起遭了殃。


    贾母指着鼻子说他们只是表面孝敬, 暗地里都在算计她。这话半真半假的, 把王夫人呵在了当地不敢答言。


    李纨见势不妙,赶紧朝着姑娘们招手,打算先把人带出去。


    不巧林珩今日没去上学,恰好在这儿。人家其他小辈见状不对都走了, 独他一个站在原地不动,伸长了脖子一个劲儿地看热闹。


    黛玉走了两步发现人没跟上,顿时又是好气,又是好笑。


    她上前两步拽了林珩一下,林珩回过神来,脸上还残存着十分的不可置信,冲着她挤眉弄眼地暗中示意:贾赦的年纪,都能做鸳鸯的爹了!


    黛玉见拽不动林珩,便生气地一瞪眼。林珩见姐姐不快,才一步三回头地出了荣禧堂。


    “姐姐,大舅舅要讨鸳鸯做小老婆?还威逼利诱?”还没走出多远,林珩就迫不及待地问。


    “低声些,非礼勿听。这是长辈私事,你怎可妄议?”说话间,林珩突然瞥见探春独自折返了回去。


    黛玉一眼看出他的心思,将跃跃欲试的林珩定在了原地。见林珩还是一脸好奇,她踌躇一会儿说:“咱们今晚就走吧,你先回去收拾东西。”


    林珩的东西哪里需要自己收拾,他嘟着嘴走得不情不愿,看得黛玉一阵头疼。


    以前不觉得,现在才发现林珩正是似懂非懂的年纪。人家说孟母三迁,怕的就是孩子近墨者黑。这么想来,林珩成天在这边跟着兄弟们混迹已经很是不妥。不见大嫂子的兰儿,除年节之外,几时还到过里面?


    黛玉蹙着眉头想了一会儿,觉得林珩还是去上学比较省心。


    晚上到了家里,黛玉就斟酌着把自己的意思告诉了林如海。


    林如海捋着胡子,郑重地点了点头:“玉儿说得对,为父不常在你们身边,这事还多亏了你留心。话到此处,有一件事也该告诉你了。”


    黛玉疑惑地看着父亲,不知他郑重其事要讲的是什么事。


    “进来京中人事变动频繁,年后为父也要去外省赴任了。你自六岁进京,至今已六年有余。我忙于公务,细想之下,父女之间终是聚少离多。


    这次去湖北,我想带着你一起。此前你不是羡慕薛家的姑娘见识广博吗?这一回去了,也好叫你见见天地之辽阔,不止有头顶的四方天空。”


    黛玉再没想到父亲要讲的是这个。其实这几日,她也敏锐地从家事变化中,感知到了林如海应该是要外任的。之所以没提这件事,只是大家都知道外任是高升,她不想在亲戚面前显得过于夸耀。


    她从没想过自己能同去,能出去看看,还能陪在父亲身边,这实在是梦中都不敢奢望的好事。黛玉先是狂喜,但不过片刻,她就察觉出了不对:“珩儿不去吗?”


    林如海看了她片刻,半晌后叹了一口气。


    黛玉从他的沉默中感知到了未尽之言,她疑惑地问:“为什么?”


    林如海走到窗前,看着池水沉声道:“皇上要让珩儿入宫读书,这是圣恩,不容推辞。”


    “这?所以爹爹才替珩儿告了假。”


    林如海点点头说:“伴君如伴虎,就让他松散几日吧。”


    黛玉咬着唇问:“珩儿知道此事吗?”


    林如海摇摇头:“他若知道,还不把这屋顶掀了。”


    “爹爹,不如我留下陪着珩儿吧。他年纪还小,独自在京实在让人放心不下。”


    林如海的眼底凝着几分疼惜,看着黛玉轻声道:“你当年进京时,还不到他这个年纪呢。”


    黛玉闻言眼眶一红,忍不住就要落下泪来。林如海拍拍她的肩膀说:“珩儿不小了,他是家中嫡子,自有责任要担。你们日后都有自己的路要走,你不必为了他委屈自己。”


    和你说这个,不是要叫你愧疚的。我是看你弟弟性子跳脱,有些放心不下,想让你代为留意。他往日在自己家,不拘有了什么事,总都有人护着他。可是进了宫就不一样了,为父是怕他吃亏啊——”


    一番话毕,黛玉心事重重地离开了书房。


    石安进来换蜡烛,有些不解地问:“老爷为何要吓唬姑娘,就咱们小爷那性子,等闲也吃不了亏。真到了要吃亏的时候,还有世子爷呢。”


    “胡说八道。”林如海笑斥道。


    他的确不担心林珩吃亏,皇上既有心留他在京,就定然会护着他。否则怎样昭彰君恩隆重,引人誓死投效。


    他这么告诉黛玉,是因为心里还存着一件事。俗话说,知子莫若父。黛玉对宝玉的留心和回护,他一直记着呢。


    既没了和贾府做亲的心思,就要从根源上彻底绝了黛玉对宝玉的偏饰。有些事情,换个角度看,就完全不一样了。


    黛玉是个聪明孩子,别人的解劝和丫鬟仆从的闲话,不一定能让她对宝玉彻底改观,这事还得她自己想通。将她带离京城,可不是要让她伤心不舍的。


    “我瞧着啊,咱们姑娘和小爷一向姐弟情深。老爷就不怕姑娘不舍,把这事提前告诉小爷,您可不一定禁得住他闹啊。”


    林如海摸摸胡子,老神在在地说:“正因为疼她弟弟,玉儿才绝对不会说出去的。”


    因为林如海告诉黛玉:“珩儿要是提前知道这事,难免使性子闹起来。皇上圣意已决,违旨就是藐视圣恩的死罪。咱们一定要瞒住了!等一切尘埃落定,他也就不闹了。


    当初入京就是如此,他哭闹了好几日,还威胁为父,要是敢送他上船,他就跳河游回来。为父当时逼不得已,趁他熟睡将人悄悄送上了船,他还是好好到京了。唉,没法子呀!”


    作者有话说:


    今日加班,有些短小。明天努力??


    第63章 姻缘始成


    林珩对爹爹的险恶用心一无所知, 他径自沉浸在刚刚听到的大笑话里无法自拔——薛蟠又被打了,这次打他的人是柳湘莲!


    事情还要从赖家那场宴会说起。他家人逢喜事精神爽,不仅请了贾府的大小主子, 更连客居的薛家也在受邀之列。


    宴会当天,百无聊赖的薛蟠正好撞见了让他神魂颠倒的柳湘莲。这柳湘莲年少时极爱戏, 不但爱看还爱唱, 且专爱常风月戏文中的小生和花旦。


    这本是他年少无知时干得勾当, 自从在骁骑营里领了任命, 他就再没登过台, 也刻意想和之前的事割裂开。


    偏这薛蟠早些年看他唱了一出《拾画》, 从此念念不能忘。这回在赖家见了他,二话不说就上前缠着一口一个小柳儿,把柳湘莲的脸都叫绿了。


    柳湘莲和赖尚荣私交不错,这回本是来贺他的。因此不好当着众人的面翻脸就走,只强笑着暂时脱了身。


    谁知离开赖府, 宝玉又撞了上来。言语间提起给秦钟修坟的事, 十分苦恼:


    “今年雨水多,我担心他的坟塌了,就让小厮出去看了看。不想他回来说, 那坟是新修过的,我一下就想到了你。除了你外, 别人再不能如此仁义, 也不能如此有作为的。”


    柳湘莲留意着左右, 心不在焉地说:“顺手的事,我们相识一场,既撞上了,就没有不管的道理。”


    宝玉长叹一声:“我也想尽尽心, 奈何家中管得严,我虽有钱,却一点儿做不了主。有心无力罢了。”


    柳湘莲知道他说的是实话,虽觉得他这么大年纪还事事被掣肘有些窝囊,但怕薛蟠找过来夹缠不清,只好敷衍着说:“你有心就行了,外面的事有我呢。”


    宝玉闻言一喜,还想拉着他再说两句。柳湘莲已经抬手止住了他的话头,因为薛蟠过来了……


    柳湘莲看见那肥腻的脸上腆着笑,大呼小叫让他等等的身影,额上青筋跳了跳。他一把挣开宝玉的手,冷着脸说:“你表兄还是这样,我留在这儿多有不便,有什么话日后再说吧。”


    宝玉见状只好依依不舍地说:“那就改日再叙,你便要躲着他,也千万告知我你的去处,别一声不吭地走了。”


    柳湘莲闻言差点笑出来,告诉他?若没有琪官的事,柳湘莲说不准还真会告诉他。


    可是宝玉被忠顺亲王的长史官喝问两句,就差点把琪官住处交代出去的事,早经由冯紫英的嘴传到了他的耳朵里。林珩因此还挨了他父亲一顿打,他们这些人谁不知道。


    不当面说出来,已算是照顾他的面子了。柳湘莲颇有些侠义做派,很看不惯宝玉上次的作为。


    此刻不便多谈,他不耐地挥挥手,转身道:“再说吧。”话音落下,人就头也不回地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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