薛蟠绕过假山,气喘吁吁地追到近前,才发现人没了。他急道:“人呢?”


    宝玉拦住他劝道:“他有事先走了,咱们快回去吃酒。”


    薛蟠哪里肯依,到底挣开宝玉,赶到大门处等着。


    柳湘莲是骑马来的赖家,去马房取了坐骑,转出来就被薛蟠堵在了大门口。


    柳湘莲深吸三口气,终是没有忍住,借着要到避人初欢好的借口,把薛蟠骗出去狠揍了一顿。


    林珩得知消息的时候,薛蟠已经因为丢脸离开了京城。薛家说他是跟着家里熟悉的掌柜出去做买卖了,而柳湘莲担心他家寻仇,也回骁骑营躲了半个多月。


    “小柳儿?”看着从大营里出来的柳湘莲,林珩坐在马上笑了个前仰后合。


    柳湘莲脸色一黑,对他身后的周肇咬牙道:“你便由他这样,也不管管吗?”


    周肇纵身跳下了马,牵着缰绳说:“我们是来给你传消息的,薛蟠已经离京,他家没把这事闹大,你可以不用担心了。”


    柳湘莲不怕麻烦,但听了这话还是松了一口气。薛家不足为惧,就怕他家去找贾府借势。


    贾雨村这个应天府府尹就像是给贾家当的,他现在比不得以前萍踪浪迹,既要娶媳妇,就不能让丈母娘看着他被传唤去过堂。


    周肇像是知道他心思似的,接着说出了第二个消息:“好消息是,应天府府尹换人了,贾雨村调职了。”


    柳湘莲闻言冷笑一声,不无讽刺地说:“哈,这可不妙,以后京城这些纨绔犯事,就没有人在后面殷勤收尾了。”


    “坏消息,他得王子腾王大人保举,补授了大司马,协理军机参赞朝政。”周肇接着说。


    此话一出,柳湘莲顿时跟吃了苍蝇一样,半晌没说出话来。好得很,人家卸了府尹的职,直接升迁成他上司的上司了。若是薛家要追究,贾家仗势欺人,他躲到骁骑营不是自投罗网了吗?


    “怎么了,小柳儿你怕了?”林珩谑笑着问。


    柳湘莲顿时冷笑一声:“怕什么,大丈夫敢作敢当。不教训那龟孙,我也出不了这口恶气。”


    “好!”林珩鼓掌,“冲着你这份孤勇,贾雨村若是因此为难你,我一定替你说话。”


    林珩对柳湘莲的所作所为十分欣赏,若是柳湘莲就此怕了薛蟠,他还要生气呢!无他,甄家已经动心了。前几日入府拜见,略微透了点想要将胭脂许配给柳湘莲的意思。


    甄家愿意,胭脂也无话,林珩自然不会绊在中间管闲事。


    只是前儿贾赦对鸳鸯说的话给了他一个警示:万一薛蟠对胭脂念念不忘,如今碍着林家不好发作,等她成<a href=Tags_Nan/HunHouWen.html target=_blank >婚后</a>再去骚扰,那可怎么办?


    柳湘莲要是怀疑胭脂,或是嫌她麻烦怎么办?林珩有些担心,所以才走了这一趟。多的事不便说,只看柳湘莲对“恶势力”的态度,林珩还是勉强满意的。


    满意的林珩送了柳湘莲一个好消息:“甄家要给胭脂赎身了。”


    甄家买了地,建了房,也找到了营生,如今算是在京城落下脚了。这很不容易,也说明了他们意志坚定,也有生存下去的本事。


    前儿甄夫人入府,黛玉听出了她话里的试探,就笑着允准了。


    林珩和胭脂的情分,始于拐子窝喂水喂饭的善举。如今眼看能得到一个好结果,无论是林珩本人,还是周围知情的人,都是乐见其成的。


    对于柳湘莲来说,这才是今日真正的好消息。他大喜过望,拊掌笑了三声说:“终于等到这一日了,还要多谢珩弟成全。”


    林珩不满地皱了皱鼻子:“你高兴什么,人家姑娘还不定许给你呢。满京的才俊那么多,甄家想寻什么样的女婿没有?”


    柳湘莲挨了他几句带刺的话也不恼,也不辩解,就那么静静地站着笑。林珩看着看着,自己也笑了。


    把柳湘莲从骁骑营“解放”出来,周肇又带着林珩去原乡看了看他的庄子。


    此时秋收已过,天气渐凉。庄子里的农户们正忙着翻地犁田、置办冬衣,为接下来的日子做准备。一派欣欣向荣的景象。


    “真是一刻都不得闲啊。”林珩替农户们感叹了一句。然后留在庄子里吃了晚饭,才悠悠往回赶。


    这会儿天色渐暗,天地浸在一片动人的蓝色中。林珩趴在马车窗边,感受微凉的风拂过脸颊的惬意。周肇就在他身后,马车压过的是回家的路。还有比这更美好的时刻吗?没、有、啦!林珩惬意地笑出了声。


    周肇缓缓喝下一口茶,看着他的背影,眉眼俱是笑意。


    正在这让人心神散漫的时刻,道边的草丛里突然蹿出一个黑影,瞬间扑倒了马车窗前。林珩没防备,被吓得失声尖叫。


    作者有话说:


    昨天高估自己了,高铁上一番折腾,今天只有这么些。明天努力


    第64章 过年


    “是谁?”林珩好奇地问。


    早在那黑影扑过来前, 周肇早一把拽过了林珩。片刻心神安定,林珩趴在周肇的胳膊上,忍不住一个劲儿地往外瞧。


    跟车的仆从这会儿也赶了过来, 束住那黑影的手脚就往后拖。挣扎间,林珩听见一声吃痛的闷哼。


    “原来是个人。”这就没有什么好怕的了。秋末冬初, 天都黑得早, 林珩借着灯笼的光一瞧。哟, 还是个熟人。


    “琪官?”林珩试探着叫道。


    那黑影在周肇的示意下略松开了手, 琪官膝行两步, 扒着粗粝的车轮仰头说:“正是小人, 求小爷救命。”


    “这是怎么了?”林珩掀开车帘,从马车内钻了出来,周肇紧随其后。


    “说来惭愧,小人此前在紫檀堡置办了几亩田地。本是打着脱籍从良的主意,不想却触怒了王爷。因此吃了好些苦头, 后来受了些教训, 总算逃出一条命来,也不敢再轻易违逆王爷。


    我今日出城,本是有些私事要了结。不料刚要回城时, 竟撞见了忠顺王府的仆人朝着紫檀堡去了。那定是王爷疑心我要跑,派人去拿我的。城门处说不定也留了人守着, 求小爷心善载我一段, 等进了城, 我只假托在外闲逛,这条小命就保住了。”


    说不通,很奇怪。林珩可不是傻子,琪官话里的漏洞太多了。但他此时一副惶惶不安的模样跪在车前, 也的确叫人不忍心。


    “你怎么知道马车里是我?”


    琪官讨好地笑笑说:“马车上的灯笼上写着林字,后头跟车的人又是南安郡王府的人。我知道小爷曾经在长史官面前替我遮掩过,这才敢斗胆一求,求小爷怜悯。”


    “啧”林珩看看天色,又朝后看了周肇一眼。周肇的面色在晦暗的天光下看不分明,但他也没有出声拒绝。


    既然如此——


    “那好吧,你坐后头拉货的车里去。你与忠顺王府的事我一概不知情,我不过是看你可怜,顺路搭你一程罢了。”林珩利索地将人安排明白了。


    琪官千恩万谢地爬上了后头拉货的马车,林珩和周肇也重新坐回了车厢里。


    “你怎么没有拦我?”林珩好奇地问周肇。


    周肇沉默片刻后说:“那你为什么要帮他?”


    林珩坏笑一声,凑近了周肇悄声道:“无论他说的是真是假,总归是给忠顺亲王找麻烦的事嘛。大面上不错,小事上头自然随我的心意,琪官看着有些可怜。”


    周肇轻叹一声,摸了摸林珩的头顶说:“他是个有眼力的,既能碰上你,也是他的造化福气。”


    马车靠近城门,果见几个豪奴如鹰隼般死死盯着过往行人。好在忠顺王府的人没有到胆大包天的程度,没敢擅自搜查。


    顺利进入城门,马车在僻静处停下,琪官悄无声息地下车,混入了黑暗。


    林珩趴在窗户边悄悄看了一会儿,有些同情地说:“他也不容易,被忠顺亲王控制在手里,没有半点自由。”


    周肇斜瞟了林珩一眼,淡淡道:“能在忠顺亲王手下死里逃生,这人的心机手段都不可小觑。你日后再碰见他,一定要留个心眼,别被骗了。”


    送走林珩,周肇赶在宵禁前,独自朝清水巷打马而去。刚拐进巷子,就见一个人影站在路边,朝他深施一礼。


    周肇面色未变,边驱马向前边问:“暴露了?”


    “多谢大人庇护,今日侥幸躲过一劫。只要进了城,我就有法子圆谎。”琪官低声道。


    “若需遮掩,就去找冯紫英。还有,以后不可靠近林珩。话我只说一次。”


    “小人微贱,自不敢和公子攀交。今日不过是事急从权,又不敢贸然像大人求助,以后再不回了。”


    琪官的话说得极其谦卑,周肇突然勒马停在了他面前:“他心思敏锐,巧合的事多了,定会引起他的怀疑。那是个不达目的决不罢休的倔脾气,你不要引起他的好奇心。”


    琪官一愣,他略抬眼看了看周肇,没想到他会做出这样类似解释的举动:“是。”


    “命在自己手里,好好把握住了,微不微贱由自己说了算。”话音落下,周肇驱马拐出了巷子。


【www.dajuxs.com】