夏守忠闻言似笑非笑地说:“得,太太的话,咱家记下了,一定如实转告给娘娘。出来也有好些时候,就不多叨扰了。”
王夫人点头虚留了留,又让丫鬟递了一个鼓鼓囊囊的荷包过去,才将夏守忠送走了。
凤姐陪坐在一旁,见王夫人面色有些不好,就推说有事要去处理。
刚准备出门,忽然听见外头有人来报喜。说是王子腾升了,升了九省检点,不日就要离京赴任。
林珩在家里听见消息愣了一下,问:“王大人现任京营节度使吧,他若调走,守卫京师的重任交给谁呢?”
周肇勾唇一笑,不紧不慢地喝了一口茶,才说:“萧遂远,萧大人。”
作者有话说:
林珩现在十岁,马上十一了
第60章 儿子还是女儿?
元春不止一次提过, 让宝玉和林珩亲近的话。可王夫人每次都淡淡的,发自内心的不情不愿。
凤姐能感觉出姑妈对林氏姐弟的不喜,可她不知道为什么。要说害怕林家把姑娘上赶着嫁给宝玉, 那也太托大些了。
说句不好听的,宝玉只是戏称的国舅, 林如海却是实打实的朝廷重臣。若没有亲戚的情分在中间系着, 宝玉高攀都攀不上这门亲事。当然, 如今想高攀也是挺难的。
坊间传闻, 皇上屡屡施恩, 是要升林如海的官职。他如今已官至翰林, 还是皇帝身边最信任的臣属之一。若当真要升,不是翰林院掌院就是六部侍郎,最次都是詹事府詹事。
万一外任出缺,那更有可能成为一方大员。无论走那条路,以林家的门第, 黛玉嫁给皇子都不是难事。而宝玉只是五品学政之子, 除非元春生下皇子,否则怎么看都是门不当户不对。
凤姐想着,若自己是王夫人。说不得怎么筹算谋划, 凭着小时候的情意让这门亲事做定呢。就算定不下来,能和林珩搭上关系也是极好的。
王夫人显然是不想, 但贾母的确动了心思。
老太太很喜欢薛宝琴, 不止单独留她住在了荣禧堂, 还特地交代众人不能管严了她。冬天天冷,得了好皮子衣服,还没给宝玉,倒先给了她。
贾府中不乏人精, 一时间大家看宝琴的眼神都有些不对。动作快些的,就先上赶着奉承起来了。
薛宝琴不过十三四岁的年纪,模样生的极好,为人处世也和气大方。难得她早年跟着父亲去过不少地方,比起一众姊妹多见了些世面,所以心胸开阔,见识也不一般。
姊妹几个玩闹,宝钗还戏言:“我就不知,我哪里不如你?”
史湘云笑着打趣:“宝姐姐这是玩话,她很疼琴妹妹呢,不比老太太少!我看林姐姐也疼她,这丫头端的招人喜欢!”话音落下,众人都笑了。
宝琴脸色微红,众姊妹当中她最喜欢黛玉,闻言上前抱着她的手说:“林姐姐待我就像待亲妹妹一样呢。”
李纨眼神动了动,捂着嘴笑说:“你俩倒是投契,也是缘分使然。”
众人说笑一回,还是回贾母处陪着说话。
到了晚上,贾母突然在席间问起了宝琴的出身。薛姨妈心下一动,赶紧解释说:“她父亲在世时定下的亲事,这回上京就是为了与梅翰林家公子完婚的。”
贾母听后就没再说话,倒是凤姐左右看看,故意叹了一口气说:“那可惜了,我还有一桩极好的亲事想说呢。”
薛姨妈少不得搭着话头问:“什么亲事?”
贾母将话岔开:“你信她呢,姨太太快尝尝这个……”
晚上人散了,琥珀有些好奇,拉着鸳鸯问:“二奶奶说的是什么好亲事?老太太莫不是看上了宝琴姑娘,想说给宝二爷?”
鸳鸯睇她一眼道:“你也糊涂了,宝二爷的婚事,老太太心里早有了。她老人家倒是看上了琴姑娘,可却不是为了宝玉。”
“不是为了宝玉?”琥珀把满府里想了一通,“难道是为了蔷大爷?”
“傻丫头,那边的事情,谁还管那么宽呢。你怎么不往自家想想?”
“我们小爷?”琥珀都惊住了,“我还以为老太太会属意四姑娘。”
“论年纪,四姑娘倒确实合适,只是老太太还有一层想头。好了,越说越放肆了。这是主子的事,咱么不好妄议的,你可别说出去。”
琥珀连连点头,打着灯笼将鸳鸯送了出去。到底没想明白,老太太还有一层什么想头。
第二日一早,黛玉先看着林珩出门读书,然后就到老太太这里和宝琴说话。
宝琴见过的世面广,黛玉很喜欢听她说些外边的事。什么金发碧眼会作诗的外国美人,又苦又甜的绰科拉,能坐好几百人的西洋大船。
在她的描述里,黛玉的思绪也跟着蹁跹,看到许多不一样的世界。
“可惜,父亲去世之后,我也再没机会出去看看了。哥哥带着我很不容易,我也不能再给他添乱。”宝琴说着说着,突然伤感起来。
黛玉听了这话,心里也不是滋味。宝琴静静地坐着,半晌没说话。想起父亲在时的好处,没忍住呜呜哭了起来。
丫头闻声进来看,黛玉抬手将她们挡了回去。宝琴压着声音哭了一盏茶的功夫,终于收了悲声,哽咽着说道:
“父亲走后,我常常想哭,只是不便叫他们担心,所以一直忍着。林姐姐,让你见笑了,多谢你没拦着我。哭这一回,我痛快多了。”
“哭多了伤身,他们也是为你好。但偶尔心里不畅快时,哭一会儿子也是无妨的。”黛玉轻声说。
宝琴擦着眼泪,勉强笑道:“守完那三年的孝,好像我们都该把这些事忘干净似的。可午夜梦回的时候,那些事好像仍在昨天。无论过多少年,我觉得都忘不了了。”
黛玉想起自己的母亲,眼里也蓄起了泪水,她缓缓说:“我也是。”
两人对着又抹了一回眼泪,偶然间对视一眼,都“噗嗤”笑出了声。宝琴擦了擦眼角说:“仔细他们看见了笑话。”
两人转悲为喜,外面的丫鬟也大松了一口气。径自去打了水服侍梳洗,并不多问。
林珩知道黛玉和宝琴关系好,自己在茂椿院多有不便,所以日常还是回到林府来。
这日刚下了马,他就见石安着急忙慌地对人说着什么。
林珩好奇,凑上去问他:“石管事,怎么了?”
石安看见林珩,赶忙收起方才的神色,强笑着说:“小爷回来了,并没什么事,不敢烦扰主子。”
林珩看他那气急败坏的模样可不像没事,不过石安不想说,林珩也没有强迫,只留下一句:“若有难处就说出来。”然后晃晃悠悠地走了。
晚上林如海回家,林珩第一个跑向书房,一惊一乍地和林如海说:“石安遇到麻烦事了,是不是爹爹的政敌威胁他,咱们可要留心。”
林如海一脸无奈地看着他:“我哪里来的政敌?”
林珩不满父亲的态度,钻过他挂衣服的手说:“当真的,我看他很慌。”
林如海转身坐回椅子上说:“家里没什么事,你没问他是不是私底下有难处?”
“问了,他不说。”
林如海点点头说:“知道了,我会留心。你火急火燎地过来,就为了说这个?”
“这可不是小事,万一有人收买了石安,抓住父亲什么把柄呢?”
“林珩,为父没做违法乱纪的事,放宽心。”林如海淡淡地说。
林珩把嘴一撅,扭着身子不想走。林如海叹了一口气,刚想叫人去唤石安,不想他已来到了书房外。
“老爷,小的有事求见。”石安略带犹豫的声音传来,林珩顿时眼睛一亮。
林如海在他无声的催促中,让石安进来了。
石安垂头拱手,咬牙说:“奴才这次来,是为了一点儿私事烦扰老爷。府里的规矩我是知道的,不得私下托请,不得仗势欺人,但——”
“石管事,你有什么私事,直接说吧!”林珩迫不及待地开口。
林如海瞪了他一眼,也抬手道:“说吧,”
石安搓搓手,仍是低着头说:“小人有个表亲,人都唤他石呆子。他一辈子没个长处,唯好几把扇子。本人又耳朵软,搁不住人家几句好话,就爱拿出来给人瞧。
前儿有人来买他的扇子,他好说歹说都不肯卖。后来那些人走了,他还以为消停了。不想前两日竟有应天府的衙差抓了他去,听说已经上了大刑,罪名是拖欠官银。
老爷,不是我替他说好话。我那个兄弟虽不成器,但他别无嗜好,平时也无甚恶习。他们祖上有些资产,不至大富大贵,也算衣食无忧。他怎么会去拖欠官银。
小人幼年时得过他家的接济,一直铭感于心。他家父母都是极好的人,小人知道老爷是从不干涉官司的。小人只敢求着问一问,万一真是冤枉了呢。”
林珩这回没抢着答话了,他回头看向林如海。林如海搓着食指和拇指,平淡又温和地问了一句:“问他扇子的人,是哪家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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