众人听后又笑了,黛玉看了外边一眼说:“时候不早了,趁着这会儿雨小,咱们散了吧,有话明天再说。”


    众人散后,林珩先跟着黛玉回了凸碧山庄。郑嬷嬷早煮好了姜汤等着,要姐俩喝一碗。林珩磨磨蹭蹭地不想喝,故意找话道:


    “史姐姐要做什么东道?”


    “我们结诗社,她来的晚了,要单独请我们开一社。你别打马虎眼,快喝了它。”


    林珩不情不愿地喝了一口说:“之前嬷嬷们不是说史家难得很吗?”


    “再难也不到这份上,史侯夫人是个体面人,还能叫自家姑娘在外头丢了份?何况也不需大办,姊妹们都不是当家做主的人,谁又会特意去挑她的礼呢。不过借着这个由头,大家高兴。你又偷听嬷嬷们说话,这毛病可要不得。”


    “并非诚心偷听,嬷嬷们以为我睡着了,就讲起了这件事,我也不好打断她们。”


    “歪理!”黛玉点了点林珩的脑袋。


    黛玉邀史湘云出去玩了一次,后边王姑娘又做东道请了她俩一回。一来二去的,这跟着姑娘们的下人就混熟了。


    这些人聚在一起,最爱讲的就是主人家的是非。


    “你们不知道,我们家现在空有爵位,日子却是艰难得很。老爷在庶务上一般,身上又没谋个一官半职。偏偏还要支应着外头的虚架子,全家人就看着那点老本过日子。


    前些年老太君老太爷走了,夫人折变了好些东西才堵上窟窿,听说官中还欠着朝廷好些银子呢。这本是太上皇天恩,别人家都不放在心里。偏夫人要悄悄还了,这才拮据起来。


    眼看着,除了我们姑娘,家里还有好几位小爷要娶,好几位姑娘要嫁,这些都等着夫人操持,再不省俭些,以后可要打饥荒了。”


    这话被林嬷嬷听见了,就去和郑嬷嬷闲磕牙。偏被林珩听见了,偷偷告诉黛玉,止在黛玉这里,才没往外传。


    “我闲时也帮这边算了算,别的不说,就咱们眼面前能看到的,也是出的多进的少。这样大家子,自然不肯叫外人看低了去。可再这样花费下去,必致后手不接。


    我前儿当做闲话和宝玉提了一提,他倒说‘凭他怎样后手不接,也短不了咱们两个人的’,叫我也无话了。”黛玉笑叹道。


    林珩眼珠子转了转,说:“以后谁给宝玉当家,可有的是饥荒要打了。”


    “那也不至于,他有他的好处,你别轻看了他。”黛玉终归还是念着幼时相伴的情意,人前人后都不肯多说宝玉不好。


    林珩挑了挑眉,这话嬷嬷们也说过:“宝二爷其实不错,虽然不爱读书,但性格温和,从不随意打骂下人。以后娶了亲,必定也能相敬如宾。就是经不得大事,必得长辈照拂着一辈子和顺才好。”


    平顺的日子人人都过得,可人活一世,谁又能担保前路无波无折呢?


    作者有话说:


    无


    第55章 刘姥姥


    出人意料的, 史湘云第二日请客的场面并不小。不单有他们海棠诗社的姊妹们,连贾母王夫人也在应邀之列。瞧着不像姊妹间的玩意儿,倒像是正经邀席。


    “难为她, 这样周道妥帖。”黛玉笑着和探春赞道。


    探春见丫头夹上一个黄澄澄的螃蟹,旁边还配了一朵碗大的菊花, 并连黄酒、香醋、姜茸、蟹八件一概是齐全的。湘云先不入席, 而是和凤姐一起站在外头招呼张罗。


    看她这样, 探春也笑着说:“这会儿吃蟹正是好时候, 持螯赏桂, 又对景, 又有趣。她既这样用心,咱们也该商量着还她一席才是。”


    惜春、迎春闻言都点头附和,宝玉兴致最高,一会儿说这个好,一会儿说那个佳。等到席面散了, 众人借着酒意大发诗兴, 热闹了一整天。


    本是宾主尽欢的好事,不想第二日却有了些不美的流言:“那起子嘴碎的都说,这席面名义上是史姑娘请的, 其实是宝姑娘做东呢!那螃蟹并一概酒水等物,都是薛家赶早儿送进来的。”


    黛玉起先听了, 还叹道:“原来是她, 这也罢了。怪道人都说她体察人心, 最能替人解忧解困的。这么一来,云丫头也不用担心向家里张口了。”


    紫鹃欲言又止,黛玉不解:“怎么了?”


    “史家那些人,脸上有些过不去呢。这里那些人, 姑娘是知道的,最擅拜高踩低,背地里议论人长短。他们得了薛家的赏钱,便一味夸宝姑娘大方、会做人。提起史家来,言语里就有些不中听。”


    黛玉梳头的手顿了顿,蹙着眉说:“好好的事,都叫他们说坏了。这要传到史侯夫人耳朵里,云妹妹如何自处?”


    她有心问问是哪些人嚼舌头,很该告诉凤姐弹压弹压。但这终归不是自己家里。


    何况凤姐头顶两层婆婆,表面上看着风光无限,背地里也颇多掣肘。于是只好告诉自己屋子里的人:


    “这都是拿起子歪心邪意的人说的闲话,传到你们耳朵里是什么意思?不过是想要学舌讨好的缘故。你们若是露出一星半点儿的意思,或说宝姑娘好,或说云丫头难做,他们登时就能变个样儿再传出去。好好的姐妹情分,生叫他们做弄坏了。


    这不是咱们家,咱们不好多管闲事。但若有人拉着你们说这个,只管啐着问她是何居心?平日更少和这些人打交道,他们一时心里喜欢,把人说的万里挑一;一时不喜欢,知道嘴里怎么嚼弄的?这就是小人难缠了。”


    黛玉甚少这样生气,紫鹃、胭脂两个对视一眼,赶紧答应了下来。


    收拾装扮好,黛玉平复了心绪往贾母处来。


    昨日傍晚刘姥姥来了,老太太高兴,留了她住下说话。趁好今日要给史湘云还席,宝玉就出了个主意,让捡着个人爱吃的做了,每人一个高几摆着,众人围坐说话。


    贾母听了觉得别致有趣,就按他的意思吩咐下去。早起兴致好,还带着刘姥姥一起去逛园子。


    林珩上学回来,正碰见众人齐聚在秋爽斋开怀说笑,好不热闹。林珩才进了园门,就有人来回贾母:“林大爷回来了。”


    贾母忙命:“快叫他换了衣裳进来。”又转头对刘姥姥说,“那是我的外孙子,昨日他上学去了,所以你没见着。”


    刘姥姥答应着往外瞧去,心里好奇,不知要来的是个怎样的人物。又疑惑宝玉正当读书的年纪,怎么不见他和这位外孙同去?


    正想着呢,外头走来一个身着青衣的小公子。只见他肤白似雪,目若寒星,几步走了进去,刚拜了长辈,就被贾母一把搂入怀中。


    “今日下学倒是早,正赶上咱们热闹。你爱吃什么,赶着叫他们做了来,现在先同我坐着吧!”


    林珩笑眯眯地点点头,眼神四处乱找,果然看见一个好奇望向他的老太太——这就是刘姥姥了。


    林珩顿时朝她露出了一个大大的笑容。


    不枉他昨晚听了消息,今早憋了一身的劲儿。赶在中午前完成了课业,就是为了来看看这位刘姥姥。这可是个有情有义的好人呐!


    贾母顺着他的眼神看过去,笑着介绍:“这是刘姥姥。”


    林珩作了个揖,口称:“刘姥姥。”


    刘姥姥赶忙起身,连道:“不敢不敢。”又伸手去拽身后的小童,让他出来问好。那小童咬着手指一个劲儿地看林珩,就是不敢从她身后出来。


    贾母笑着将林珩拉回自己身边,示意刘姥姥也坐,众人才接着说笑起来。


    行牙牌令的时候,黛玉朝着林珩招了招手。林珩蹭到她身边坐了,黛玉问:“你从昨晚开始,就急吼吼地赶着要看这个姥姥,究竟为的什么?”


    林珩支吾了一会儿说:“听说她此前得了这里的接济,这回就带了好些瓜果蔬菜来。东西虽不值钱,也能看出这是个知恩图报的人。我好奇。”


    黛玉瞥了他一眼,似笑非笑地说:“面都没见过的人,仅凭这一条,你又知道她知恩图报了?这可不像你。”


    林珩见敷衍不过,眼睛转了转说:“我听说,他家得了这边府里的帮扶,在乡下置了些田地,就想到胭脂家里了。若真有这样的地方,咱们也好帮着打听留意下啊。”


    黛玉怔了一下,连带胭脂也听住了。


    她家说是要买田地,钱是堪堪存够,地方却一直没有定下来。京城附近的田地庄子都不便宜,好些的,都把持在世家大族手里。


    就是一般百姓世代耕种的田亩,若非天灾人祸,也不会轻易拿出来流转。


    再有一条,这时候家族观念甚重。同乡同里的人要流转土地,基本不会选择外乡人。偶有卖给外人的,也需得靠谱的保人做引荐。


    否则就是出价再高,一来难买靠谱的田地;二来也容易被本乡人欺负。今日一条埂子,明日一个角,一里一里地欺上来,根本不是长久主意。


    林珩提起刘姥姥,一下点醒了胭脂。他家既有地买,说不得就有路子。就算没有,若能和本乡本土的人结个善缘也是极好的。


【www.dajuxs.com】