总算将两人分开,贾母等最终也不知他们因何闹起来。不但宝黛、林珩不肯说,连丫鬟们也说不知道。


    贾母等只当一时口舌纷争,交代雪雁紫鹃好好解劝,先拉着宝玉回去了。


    林珩见大家都走了,姐姐却还在哭,就拿着帕子坐到她身边说:


    “不妨事,这个是金的。不说砸不坏,就是砸坏了也没什么。这东西年年都有新的,寺庙、道馆里送来不少,积攒了一大箱子。


    父亲让我积福,每个月戴一个。旧的就融了换成铜钱,散给穷人或者养济院,这个月的还没送去呢!”


    紫鹃带着小丫头收拾一地的狼藉,闻言指着雪雁说:“就你这蹄子口角快,这倒也好。这玉砸了两回,姑娘也哭了两回。难受自责的好几夜睡不着,以后宝二爷再砸玉,咱们就叫小爷砸个金的陪他。可就省了姑娘的眼泪了——”


    一句话说的黛玉破涕而笑,眼见姐姐好了,林珩也站起身说:“我方才本来要出去,想着和姐姐说一声。不想碰见这事,耽搁到现在。


    这屋子砸成这样,未免看着心烦。不如让他们收拾着,我带姐姐出去逛逛?”


    黛玉擦干眼泪,摇头说:“不好,才刚吵了那一回,这会儿咱们都走了,老太太心里岂不犯疑。她疼咱们一场,咱们若是认真淘气惹她伤心,可成什么了?


    你也不用怕我闷,我待会儿就去三妹妹那里走走。就是你,出去一趟也要记着回来。话虽那样说,真吵两句就家去了,也就没意思了。”


    林珩闻言点点头,说:“姐姐放心吧,我去去就回。”


    林珩答应着出来,打马就朝清水巷去了。林大友控马跟在身后说:“清水巷子没人,公子又去做什么?”


    林珩没有回答,但林大友很快就知道要做什么了。


    “蹲下,驮我上去。”林珩指着墙头说。


    “不可啊,这要摔了,可不是玩的。便是没摔,被人看见当贼拿了可怎么好?”


    “你要不愿驮我,我就钻狗洞去。那狗洞不大,我要是卡里面了,你记得找人来救我。”


    “公子——”林大友都快哭了。


    林珩往前一挥手,意志坚定。林大友只好苦着脸打马上前,架着林珩的两个胳膊把他往上举。


    林珩被林大友稳稳放在墙头,转了个身刚要往下跳,林大友忽然一把抱住他:“公子别动,我先翻过去接着你。”


    说完就踩着马背跳到了墙头上,林珩诧异地看着他:“你不是不会翻墙吗?”


    林大友讪讪地回身,蹬着墙就要往下跳,林珩突然一声惊呼:“等等!”


    然后看着下方蓝衣服的持弓人说:“你是谁?”


    持弓的人还没说话,冯紫英突然从内室冲出来,大叫:“住手,住手。”一把压下了蓝衣人的箭。


    林珩黑黝黝的眼睛看着他,一言不发。冯紫英干笑着说:“珩儿,你来了,怎么翻墙呢?”


    “正门敲不开,只能翻墙了。”


    “正门敲不开,也没有翻墙的道理啊。”


    林珩没说话,坐在墙头面无表情地看着他。


    冯紫英咽了咽口水说:“我惹恼了父亲,借阿肇这里躲躲——”


    话音未落,周肇就坐着竹椅车,被人从里面推了出来。


    林珩见他双颊微陷,面色惨白,不觉红了眼睛。咬牙对林大友说:“走,我们回去!”


    林大友本不明所以,但见林珩红了眼眶,原本疑惑的眼神也冷了下来。他利落地翻身而下,接住林珩就将他抱回了马上。


    里面一声惊呼:“珩儿。”紧接着就是竹椅的吱呀和众人的劝阻声。


    林珩面色不变,林大友索性就驾着马带他往回走。清水巷的大门“轰”一声被人拉开,冯紫英快步追出来说:“别走别走,珩儿,你听我们解释,当真不是故意瞒着你的。”


    林珩不语,只是用袖子擦了擦眼角的泪花。林大友见他这样,看冯紫英等人的眼神已经有点不善。


    冯紫英上来抓住缰绳,嗐了一声对林大友说:“你做什么这个眼神,快下来下来。你主子就这么回去,还不定委屈成什么样呢!下来听我们负荆请罪,要杀要剐,悉听尊便。”


    “珩儿——”周肇也被人推着追了出来,因为有门槛挡着,只能在门内叫他。


    林珩也不知道自己哪来那么多眼泪,抹了一把恶声恶气地说:“你不是不见我吗?还追出来做什么。”


    “我错了,我本来是不想让你担心,想着过几日好些了再和你说。你来看我,我特别开心,真的!我现在这副样子被人看见不好,要不你回来,我随你发落好不好?”


    林珩见几人僵持不成样子,最终还是翻身下马。走到周肇身边后,看着他的双腿又停住了。


    “哦,不妨事。他倒没伤着腿,只是太医让卧床静养。阿肇嫌不方便,又怕太医唠叨,我才弄了这个来。”


    林珩微不可查地松了一口,熟门熟路地走进内室,抱着手坐在椅子上说:“解释吧!”


    周肇和冯紫英对视一眼,叹了口气让伺候的人下去了。至于那蓝衣男子,林珩进门后就没再见到他。


    “皇上在铁网山遇刺了,龙颜震怒,提前秘密回京。阿肇是护驾首功,因为不便声张,所以藏在这里养病。”见周肇气力不济,冯紫英替他解释道。


    “既是秘密,你那日为何告诉宝玉和薛大他们?”


    冯紫英苦笑:“初回京那会儿是秘密,后来该知道的就都知道了。只是此事犯了忌讳,所以无人敢拿到台前议论。你外祖家不还上清虚观,替贾妃娘娘还愿呢嘛?”


    “还愿?”


    “你不知道?”这回换成冯紫英有些惊奇了,“贾妃娘娘替皇上许下祈求平安的愿心,皇上此番平安归来。娘娘特意拿出体己,请娘家人在清虚观打醮还愿。这事宫里都在传呢,你都跟着去了,怎么不知道?”


    林珩真的不知道,他甚至不知老太太他们知不知道。


    冯紫英见他果然不知,不觉好笑:“你们打醮那天,去了好多王公贵胄送去斋供、茶食,你就没疑心过?”


    疑心过,但老太太抱怨不该大张旗鼓地劳动那么多人,他就没多想,只以为这是常态。不想人家是来变相表忠心的。


    林珩不想回答,看了一眼冯紫英说:“是我在问你,你怎么倒还拷问起我来了?”


    冯紫语塞,啼笑皆非地说:“行,你接着问。”


    “行刺皇上的人抓到了吗?”


    “当场就伏诛的伏诛,服毒的服毒。这种事,怎么可能留下活口。”


    “那背后主使呢?”


    冯紫英看了一眼周肇,笑意微收:“说是义忠亲王旧部,躲在铁网山密谋,欲行不轨之事。”


    林珩冷笑一声说:“皇上不信吧!”


    这回冯紫英是真有震惊了,他疑惑地问林珩:“你是怎么知道的?”


    作者有话说:


    文案回收~其实前面我就回收过两次了,大概是不够直接?那我再收一次?墙头马上是我的恶趣味 :林小珩在墙头,大友在马上~哈哈哈哈哈哈哈……


    第46章 大不幸之中又大幸的事


    “你是怎么知道的?”冯紫英诧异地问。


    “若是义忠亲王逆党, 此案肯定办结定案了。不拘是什么名头,不会拖到现在还含糊着,凭人百般猜测。”冯紫英认真看了林珩一眼, 这会儿是真有些吃惊了。


    “当初先生说你聪慧,我只当是夸你会读书, 不想竟是我小看了你。罢, 你既知道此事尚无定论, 就不要再深究, 以免祸及己身。”


    林珩闻言冷笑一声说:“半知半解才会行差踏错, 况且我并不是牌面上的人, 有什么祸也及不到我头上,你别说这话吓唬我。遇刺这样的大事,皇上必定龙颜震怒。能按下不发,是牵连甚广,还是家丑不可外扬?”


    “你——”这话说得太大胆。冯紫英刚要喝止, 周肇就拦住了他。目光灼灼地盯着林珩问:“你说呢?”


    林珩歪头看他:“我猜两者都有。爹爹这些日子神思倦怠, 恐怕部里早因这事焦头烂额了。从古至今,没有任何一个君主帝王能容忍这样的事。


    皇上憋着这口气,恐怕是主谋一时动不了, 或是动起来代价太大。但此事不可能真的含糊过去,现在憋的越狠, 日后发作起来就越厉害。”


    周肇叹了一口气, 目露沉郁:“太上皇若是能想通这一点, 我们就不至如此为难了。”


    “阿肇!”冯紫英作势阻止。


    周肇对他摇摇头说:“他都已经猜到七八分了,没有隐瞒的必要。况且他说的有道理,半知半解才会行差踏错。珩儿不是个莽撞的孩子,我看他的嘴可比你的要牢靠些。”


    冯紫英知道周肇这是点他上次“口无遮拦”的事, 为了瞒着林珩,周肇不得不写信请林大人帮忙,想了个法子把小孩拘在家中。


    周肇为此可着实恼了他两天,冯紫英只好摆摆手说:“行,听你的。现在你是长官,你说了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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