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珩见人都走光了,不禁有点着急。
周肇好笑地问他:“你着什么急,怕你外祖家的风光好事无人捧场?”
林珩踮着脚尖左右张望,闻言不耐烦地说:“什么呀,这么左等右等都不来,姐姐在里头估计都等累了。”
周肇掐着他的胳膊,把人抱了起来说:“仪仗来了会有动静,若没有声响,你蹦得再高也是白费劲。”
林珩被他举得高高的,趁着被人发现之前扫了一眼,果然什么都没有。他不禁有些泄气,被放下时摸了摸周肇的胳膊,疑惑地问:“你什么时候变这么结实了?”
周肇哑然,过了一会儿说:“萧统领御下极严,我们每日除了当值,还要训练。日子久了,自然就结实了。”
正说着,林珩突然听到远处隐有低沉的角声,接着就有较为清晰的鼓点传来。周肇突然说:“来了——”
元宵看花灯的人渐渐聚集过来,銮驾接近时,丝竹雅乐齐作,百姓都自发地跪了下来。
周肇带着林珩走出人群,于附近的酒楼上远眺,已能看见重重华盖。林珩笑着碰了碰周肇的胳膊说:“来了来了……这下没事了,咱们也看灯去吧!”
元春省亲的这一晚,贾府的盛事隔着半个城都能感受到。烟花腾空的瞬间,这场热闹,属于每一个欢度元宵的人。
周肇刚想叫小孩起来看,却见他不知何时,已缩在他怀里睡着了。挥退想要抱走林珩的小厮,周肇接过披大氅裹紧了他。
赵山压低声音问:“主子,这贾妃娘娘怎么回来的这么晚,小公子白等了一天。皇家做事不是早有章程吗,时辰应是早就定下的啊,怎么此前没有半点消息?”
周肇皱着眉看向贾府的方向:“是啊,为什么呢?”
林珩第二日起床,已是日上三竿。他抱着被子在床上滚了滚,想不起昨日是怎么回来的。
琥珀掀起帘子笑着说:“公子快起来吧,贾妃娘娘的赏赐都送来了,您还睡着呢?”
林珩揉揉眼睛坐起来:“什么赏赐,给我的?”
听说元春省亲时提起了林珩,不仅如此,还在临走前给了他赏赐。新书一部,宝砚一方,还有金银锞二对,和宝玉的一样。
林珩人未到场,还白得了这些赏赐,不禁有些惊奇。他挨个看了一遍,然后问琥珀问:“姐姐呢?”
“还没回来呢,老爷说姑娘累了,让她在那边歇一日,明儿个再去接回来。”
林珩匆匆洗漱之后说:“何必,回家来歇不是更好。告诉父亲一声,我待会儿就去接姐姐。”
林珩去到贾府,就见所有人都是一副疲惫不堪的样子。林珩说了来意,老太太也没强留,只是拉着他的手笑着说:“好孩子,你大姐姐惦记你呢!她嘱咐你和宝玉好好读书,不要荒废了功课。”
林珩点了点头,虽没想到这里头还有自己的事,但也乖巧地应下了。
黛玉来辞行时,老太太也爽快地说:“回去好生歇歇,这边光是收东西都得闹个两三日,倒吵得你不能安生。等过几日闲下来,我再接你过来,咱们娘们儿好好乐一回。”黛玉笑着答应了。
过了几日,贾府那边真就派人来接,来人还不无夸耀地说:“娘娘赐了恩旨,不叫禁锁大观园,要让姑娘们和宝二爷住进去呢!
老太太让姑娘过去选处院子,还叫珩哥儿也过去逛逛,热闹热闹。”
林珩和黛玉去到贾府时,宝玉正和姊妹们叽叽喳喳地说房子的事。
见姐弟俩来了,宝玉喜不自胜地说:“妹妹快来瞧瞧,你喜欢哪一处?”
黛玉笑道:“这怎么好,我时常还要回家里照管照管。既不常住,又何必白占着一处屋子?”
“这有何妨,园中那样景致,正配妹妹这样的人。妹妹都不去住,别人就更住不得了。”
宝玉未必有其他意思,但这样的话说出来,实在得罪人。
黛玉小声斥他:“胡说什么,姊妹们难道住不得?你能进去还是托了她们的福呢,仔细惹恼了她们,不叫你沾光。”一句话说笑了众人。
宝玉也自悔失言,连连作揖赔罪,说自己失言了。众人知道他的脾气,并不与他生气。还都来劝黛玉住进去,大家和乐。
黛玉想了想说:“既然如此,不如别说定了那是我的屋子。云丫头也常来,她瞧见这园子自然喜欢。不拘是她还是我,只要进了园子,都住那一处,岂不便宜?”
“我就说嘛,这家里还是林姐姐想着我。你们可是都把我忘了?”一阵娇憨的声音传来,未见其人,众人就知是湘云到了。
她上来挽住黛玉的手说:“我也是这个意思,自己住着多没趣。以前在茂椿院时,我和林姐姐就是一处的,如今自然也是这样。老祖宗,您就依了我吧!”
贾母被她揉搓得无法,笑道:“好,好,你们姊妹和睦,爱一处住着,就一处住。喜欢哪里,挑了出来,我好让人给你们收拾屋子去。”
宝玉自己喜欢怡红院,最希望黛玉住在潇湘馆。那里茂林修竹,是一出极清幽的所在,湘妃竹又最衬林妹妹的品格。
他刚想开口推荐,不想湘云已指了园子图说:“我喜欢红香圃和凸碧山庄,只是没见过真景,不好下定论。”
“这有何难,正好今日也要带你们姊妹逛逛,咱们就进去游了再选吧!”老太太一句话,说得众人都高兴起来。
作者有话说:
无
第39章 诗词风波
宝玉见老太太兴致好, 一叠声儿地丫头换衣裳。恨不得立时就到园子里去,和两位妹妹好好说说潇湘馆的好处。
不想正在兴头上,一盆凉水浇了下来——贾政让人来叫他过去。
宝玉自忖最近没做甚好事, 打死不敢去。百般求着贾母,让她设法拦着。
贾母想到进园的事, 必定贾政有话交代。于是哄着他说:“好宝贝, 不怕的, 我让珩儿陪着你。无论你父亲说什么, 只管答应着就是。”
宝玉听了这话, 知道今日躲不过, 立时充满希望地看向林珩。
林珩无所谓地点点头,向黛玉抛了个无事的眼神后,率先走了出去。倒是宝玉磨磨蹭蹭,半天迈不了一步。
林珩知他害怕,又折回去劝了几句:“就这么几步路, 再磨蹭下去, 时候就不对了。舅舅要是等久了,只怕无事都要生出怒火来。
反正横竖是要去的,不如痛快走紧些。待会儿见势不好, 我一定去找老太太救你。”
一番话说的宝玉感激不已,拉着他的手不知如何感谢。林珩干笑着抽回手, 小声说“不必不必”。好歹将宝玉哄到了地方。
贾政早起接了元春旨意, 这会儿正在王夫人房中商议事情。廊下一个叫金钏的丫头见了宝玉, 嬉笑着挡在前头,悄声问他还吃不吃自己嘴上的胭脂了。
宝玉本就心惊胆战,听了这奚落的话语,脚步都快挪不动了。林珩知道这是王夫人手下的丫头, 皱眉看了她一眼。
金钏见他这样,揶揄的笑意去了三分。不紧不慢让到一边,避着人撇了撇嘴。
赵姨娘替他们打起帘子,堆笑着往里头传话:“珩哥儿也来了——”
林珩进去一看,贾政正和王夫人对坐两边。贾环立在下首,对宝玉行了一礼。
贾政笑着问林珩:“你怎么来了?”
“在老太太那里听到舅舅叫表哥,赶紧跟过来看看有什么好事。”
“哼,滑头!既然来了,就过来瞧瞧。这是省亲那天,你姊妹们做的诗。娘娘夸了很好,我考考你的眼力。”
贾政拿出一叠带字的纸,将林珩唤到身边细看,倒将宝玉、贾环两人撂在一边。
王夫人微扬的嘴角僵了一下,对宝玉招招手说:“宝玉过来。”
宝玉过去挨着她坐下,贾环见没人管自己,站了一会儿又坐回了原来的位置。
林珩在诗词一道并不擅长,因此只匆匆看了一眼,便随手捡出了三张。贾政接过去一看,颇有些惊讶地挑了挑眉:“不想你还有这样的眼力,这正是娘娘看好的三首,你倒是说说它们好在哪里啊?”
说起诗,宝玉来了兴趣,也奓着胆子伸头去看,好奇林珩会怎么评。
满屋子都静听林珩会如何说,不想他只伸手指了三处,简单道:“这几句最为出彩,所以好。”
宝玉闻言眉头一皱,这几句并不见辞藻有甚过人之处。
倒是贾政眉头一动:“讲细些。”
林珩无奈,以他的水平,大略看出个好坏就不错了。
现在贾政非要他评,他也只能厚着脸皮直说:
“这三句夸赞圣上,感念皇恩。忠心表的恰到好处,颂圣用词十分文雅。大姐姐回宫给皇上一念,胜过许多谢恩折子。”
“……胡说八道。”贾政吃了一惊,急得连胡子抖了抖。
贾环目瞪口呆,宝玉险些喷了茶。只有王夫人回过味来,意味深长地向后仰了仰身子,举杯遮住了讥诮的嘴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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