许氏也太会算计了,只是她名义上还是阿肇的母亲。这事要阻止,还得看南安郡王的意思。


    “你父亲怎么说呢?”


    周肇冷笑一声,回道:“他说这样很好,以后一家子就更和睦了。”


    “啊,好无耻的话。这是你的终身大事,怎么着也得问过你的意思。难道为了一家和睦,就要牺牲你的幸福吗?你可千万别一味地孝顺,也得多考虑考虑自己才行。”林珩气得差点跳起来。


    周肇安抚着炸毛的小孩,差点失笑。这满天下,可能也就林珩一人担心,他会“一味孝顺”吧。


    林珩见他笑而不语,不免着急地撞了撞他:“你倒是说话啊,你要找个真心喜欢人才行啊。”


    周肇连忙按住他说:“知道了,知道了,我没有答应。”


    林珩闻言先是一喜,后又忧虑:“你不答应,能有用吗?父母之命,媒妁之言。《陈多寿生死夫妻》里那男的,不就是被逼着娶了亲吗?痛苦一生啊!”


    “……林小珩,你真的不能再看话本了。”


    “你别打岔,先说正事。”林珩生气。


    “好,说正事,这婚事成不了的。先说那姑娘家,我不知道她自己想不想嫁进王府,但她家长辈约莫是不许的。


    我那继母安排她在后院偶遇了我两次,她家人就赶着来,把人接走了。听说走的时候还和我继母大吵一架,那姑娘的母亲十分生气。”


    林珩听得瞠目结舌,这发展是他没想到的。果然,哪怕你是王公贵胄,也不是人人都想赶着嫁女儿的。


    他就不知道,舅妈一天紧张什么。


    若不是郑嬷嬷偶然提起,他还发现不了。舅母担心二表哥和姑娘们有不好的事,成天提心吊胆的。


    史姐姐和二表哥也算从小的情分,舅母看见他们打闹过了,明面不说,暗地里就不高兴。林珩在郑嬷嬷的指点下,留意过舅母的脸色——十分黑臭。


    还有贾家那些丫头婆子,整天叽叽咕咕的,连主子也敢编排。说些什么“金玉良缘”的话。


    史姐姐和薛家那位大姐姐都是有金的,一个金麒麟,一个金项圈。


    难道整个京城的公子哥,不是各个有玉?偏宝玉的玉才是真的,引得那么多人来配他。


    还好当初他拿些金的玉的出来,姐姐不肯带。要是带了,被人疑作那个意思,他还不得怄死。


    周肇见林珩突然走神,在他眼前打了个响指问:“还听吗?”


    林珩不好意思地回神,连忙笑着点了点头。


    周肇继续说:“这第二点,是我不愿意。我已经和父亲摊牌了:许氏过失,致周家嫡长子被拐,后又隐瞒不曾报官。这桩旧事若被提及,不但她要被休弃、处死,连她两个孩子和娘家都要受牵连。


    就这样,她还想插手我的婚事,妄图一家和乐?我不揭开这层窗户纸,就已经是尽孝了。”


    周肇未挑明的原因,还有周世桉的过失。


    虽然大家心知肚明,在年那种情况下,不大张旗鼓地找和赵家有牵扯的孩子,才是常理。


    可是于礼法而言,周世桉纵容继妻遗失嫡长子,而隐匿不报。就是“弃嫡绝嗣”,是大不慈、大不孝。


    周肇虽然不能在律法上追究他,但在宗法、家法之的审判下,他这一辈子,也算到头了。


    这件事瞒住了,是大事化小。要是逼急了被捅出来,就是一起完蛋。周肇固然会受到舆论的谴责,但南安郡王夫妻要付出的代价,才是毁灭性的。


    林珩点点头:“对呀,我险些将这事忘了。咱们捏着这个把柄,以后就不怕他逼迫你了。”


    其实话也不是这么说,这么个鱼死网破的主意,只有用在大事上才起效。周世桉明显是借婚事,试探他的底线呢。


    不巧,被他一试就试中了。周肇的确无法在婚事上妥协。


    想起南安郡王那意味深长的笑容,和看似不经意说出的话:


    “哦,那个和你交好的林家。他家有个女儿,没小你几岁,是吧?”


    周肇不禁有点作呕,周世桉恐怕从一开始,就不在意他娶不娶许家的女儿吧。


    答应这事,是为了安抚许氏的情绪,让她顺利还钱,免得闹出风声。


    也是顺便试探,明白周肇的底线和筹码。他这人就这样,无利不起早。把所有人和事,都能算明白,利用彻底。


    但,他以为这就是他的底牌了吗?


    周肇冷笑一声,眼神也不自觉地变得阴狠。林珩没有发现他的不快,他还在为拿住把柄的事开心。


    周肇见他这样,也不打算让他担忧更多。就这么开开心心的,挺好。


    谁知林珩高兴了一会儿,突然问他:“那你喜欢什么样的女孩子啊?”


    周肇想了想说:“不知道,但若是我有孩子,我希望他像你一样……”


    话还没说完,林珩突然跳起来大叫:“好啊,你!我把你当兄弟,你想做我爹?”


    作者有话说:


    无


    第38章 省亲


    林珩想过胭脂可能会难过, 但没想到她会哭那么久。


    在不知多少次张口欲言,又被姐姐用眼神打断后,林珩终于放弃了询问。


    可能对于胭脂来说, 找到亲人这件事的冲击,比林珩想象的还要大。尤其她的母亲, 曾经亲口否认了两人之间的关系。


    黛玉见林珩一副坐立难安的样子, 挥挥手带他出去了。里面留下郑、林两位嬷嬷, 在一旁安慰胭脂。


    林珩一步三回头地往里面看, 拉了拉黛玉的手说:“姐姐, 胭脂到底想不想认这门亲啊?”


    黛玉想了一会儿说:“应该是想的, 不然就不会举棋不定了。咱们在这不好,让两位嬷嬷劝她吧……”


    林珩点点头:“姐姐,若是胭脂的亲人来给她赎身,你会同意吗?”


    “她家人能千里寻上京来,想必是有心的。若是家业立得住, 这是行善积德的好事, 为什么不许?”


    林珩勾了勾嘴角,有些开心地说:“不知道他家生计如何,若实在艰难, 咱们也可以帮帮他。”


    黛玉浅笑着点点头,林珩得了应允, 就悄悄使人出去打听甄家近况。


    甄氏母子并不难找, 他们还在落脚的海源寺没有搬走。知客僧收了银子, 很利索地将人卖了个干净。


    他说这甄氏母子看着是本分人,自住进来后,儿子天天早出晚归,在码头帮着扛货。母亲也不吃白饭, 每日足不出户地做绣活。


    偶尔和邻居搭句话,人也亲切和善的紧。


    “就是——”


    “就是什么?”林珩问张三。


    “就是常有些体面人去看他们,还送过几次衣食,被知客僧留心记下了。”


    “体面人?”林珩存了疑惑,又跑去问周肇。


    “应该是卫家的下人,苏州分别时,柳兄请若兰代为关照甄氏母子。你没下船,所以不知道。”周肇淡淡地说。


    “柳湘莲?他怎么对甄氏母子这样上心?”


    周肇轻笑了一下:“他这个人看似放荡不羁,实则最重情谊。只要是他看在眼里的人,不管贫富贵贱,必定倾心相交。甄氏母子有卫家关照,至少安全上是无虞的。”


    “可他们何时能赚够银子啊,要不我们帮帮他?”林珩眼睛亮闪闪的。


    “不好”周肇无情地否决了,不等林珩反驳,他又苦笑着说:


    “你之前不是想的挺明白的嘛,他们要连这点本事都没有,胭脂回去也是受苦。何况,若能三五不时地见见女儿,封氏还未必急着接她回去呢。”


    周肇猜对了,甄夫人见了胭脂一面,果然没提接她出去的话。倒是让带进几件精致的绣帕、荷包,说是孝敬主子的。


    黛玉接了,说了句喜欢,还给探春送了一份。这事就此搁置住,林珩见状也不再问,因为他也忙碌起来了……


    大概是一语成谶,林珩真被林如海打包进了卫氏私塾。


    每日清晨,林大友就送他过去读书,午后又接回来。比以前就近读书辛苦了不少,好在卫若兰与他相熟,附学的日子也不算孤单。


    倏忽几月过去,京城一日日冷了起来,临近过年的时候,贾府里忙得热火朝天。因为元春省亲的日子,已经很近了。


    林珩这几个月忙着读书,并未留心其他。直到年后才知道,贾家的大事,姐姐也是要参与的。


    “为什么?那我要去吗?”林珩疑惑地看向爹爹。


    林如海喝了口茶,略带嫌弃地说:“你是外男,去做什么,隔着好几层屋子磕头吗?你姐姐名义上是由老太太教养的,这种时候自然应该露面。”


    林珩只是奇怪,并非真的想去,闻言也就不再理论。可惜他们林家团圆后的第一个年,只过到初三,黛玉就被贾府接走了。


    元宵那天,贾府的热闹引了不少人去围观。哪怕隔着重重帷幕,也抵消不了老百姓的好奇心。


    可惜这群人从天亮等到天黑,太监见了好几拨,皇妃的影子是半点没见着。因同一天省亲的还有别人家,这群人就跑去别处看热闹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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