黛玉姐弟俩有了父亲的授意,自然答应得很爽快。


    林珩自搬回自己家,就再没回过贾府。想起贾兰、贾环等人,也不禁有些想念。


    马车到了贾府,老太太早已派了人在门口等着。林家的车一停下,立刻就有仆妇接了姐弟俩进去。


    老太太见到林珩,流着眼泪抱了他好一会儿。愣是看着他白里透红的小脸,硬说他瘦了,遭罪了。说着说着,又埋怨起林如海狠心。黛玉哭笑不得,少不得为父亲开解几句。


    林珩倒是没说辛苦,他兴致勃勃地和老太太说苏州遇上贾蓉的事。还说贾蓉带人去观礼,给他壮胆了,都是老太太想的周到。


    说完又从自己的荷包里,扣出了一块昆山石。这是阿肇提前找人替他处理好的,大小正好能做一块手把件。


    他早打算好,要送给老太太,于是献宝似的捧了出来。


    贾母看了,喜欢的不得了。连连夸他有孝心,送的东西雅致不凡。


    林珩见贾母喜欢,自己也很高兴。他总共就挑出三块最喜欢的,其余两块,今早已不约而同地出现在林如海和黛玉书案上了。


    黛玉二人过来,除了贾母,最高兴的当属宝玉。


    他先围着黛玉“妹妹长妹妹短”地叽咕了一阵,就站在一旁拉着湘云。说林珩长得越发好了,像个女孩儿。


    林珩听见一耳朵,险些翻了个白眼。


    湘云笑他呆,哪有这么夸男孩的。宝玉跌足叹气地说:“你知道什么,‘面若好女’难道不是好话?好好的女孩儿家,怎么跟读腐了书的学究一样,没趣没趣。”


    他和湘云一贯言笑无忌,湘云闻言也不真恼他,只是反舌相讥:“你倒是没读腐了书,也有趣的紧。你这一通话可说给林姑父听去,他是最会读书的人,看他夸不夸你?”


    一番话说的姊妹们都笑了,宝钗拉着湘云的手说:“偏是云妹妹爱磨牙,宝玉也最肯和她好。两人吵吵闹闹,好憨的,倒能玩在一起。”


    众人听了这话都不理论,唯独宝玉听见“最肯和她好”,偏头看了黛玉两眼。


    黛玉没察觉,她正和探春说话。


    提起林珩带回来的那几箱东西,她有些高兴,又有些苦恼地说:“他带回来不少,都是心意。就是小孩子不懂这些,不知道这劳什子不能久放。我不忍糟蹋,想着分你一些,又怕唐突了。”


    探春拉着她说:“这话是怎么说的,咱们这些年的情分,我还能不知你的为人?多谢你想着,我就却之不恭了。”


    宝玉见这边说着话,又钻过来问:“什么却之不恭?”


    王夫人一直坐在旁边笑看他们玩闹,间或与贾母凑趣两句。不到午饭时候,就回说外面的采办等着回事。凤姐拿不定主意,让她过去参详参详。


    省亲园子是贾府第一等要事,贾母闻言忙让她快去。王夫人笑着告辞了,退到门口时,突然喊了两声宝玉。


    宝玉忙着和黛玉说话,没听见母亲叫他。还是金钏过来传话,他才两步赶了过来。


    王夫人见状压了压气说:“你可仔细,老爷今天得空,早起就说了要问你的书。”


    宝玉手脚一慌,登时就露在了脸上,贾母忙问他怎么了?


    王夫人少不得回了,贾母一听,虎着脸说:“他姐姐弟弟才来,就说我的话,今日不出去了。只怕他老子一会儿还要见见珩儿,哪里就得空问他的书了?别吓唬孩子——”


    一番话下来,王夫人也不好再说什么,只是讪笑着出去了。


    王夫人出去,周瑞家的见她脸色不好,连忙上前悄声劝道:


    “太太不必心烦,他们如今只是面上装着,哄人罢了!之前怕选不上丢人,这不都躲到苏州去了吗?


    也就是老太太,信他们去祭祖的话。要我看呐,他一个小孩子家,能有多少出息见识?就值得这么捧着夸耀?”


    作者有话说:


    无


    第37章 你想做我爹?


    林珩来了没多会儿, 贾政那边果然来人叫他。


    贾母爱怜地抚抚他的背说:“去吧,去见见你舅舅再来吃饭。”


    贾政倒不觉得林珩回乡祭祖是虚应故事,他觉得林珩小小年纪就能独自做成这事, 非常了不得。所以刚一见面,就含蓄地把外甥夸了夸, 紧接着就担心起他的学业来。


    他是很看好林珩的。不能去做皇子伴读固然可惜, 但若肯将心放在学业上, 将来未必没有进益。


    要是能和他父亲一样走科举出身, 将来步入朝堂, 倒是比皇子伴读要清贵不少。


    何况妹婿是真的很得圣心, 林珩离开京城不久,皇上还亲口夸了林如海中正纯直。若非伴读之事是林珩亲口否了的,贾政都要以为皇帝是在褒奖林如海不站队呢!


    为此,贾政还劝了劝林珩:“皇上虽未让你进宫伴读,但你自己的课业不该荒废。难道找不到好先生, 就一辈子耽误着不成?不如还到我们家学里来, 先将四书一气儿背熟了,以后再慢慢寻摸地方。”


    贾政是一番好意,但林如海是不许他到贾氏私塾去的。林珩曾经提过, 想和贾兰一起上学。


    林如海冷笑着说:“胡先生看着,你尚能淘气。那边人多, 若先生一时照管不到, 你还不把房顶给掀了?不许——”


    林珩觉得十分冤枉, 他一贯是好好读书的,从来没有淘气。但父亲竟问也不问,就这样歪派他,遂赌气道:“不去就不去。”转身一摔门跑了。


    狠话既已放下, 现在就得自己把话圆回来。林珩眼珠子一转,故作为难地说:“这当然是极好的,但此次南下,我们正好和南安郡王世子一路。蒙他盛情,约我去他的什么亲眷家里附学,我不好拒绝。”


    “哦,我倒忘了还有这一层关系。可是卫家?他家那私塾是不错,听说请了极好的先生。”


    “啊?啊!是……”卫家还有私塾?


    “唉,他家那私塾里,教出过两个进士,何等荣耀体面。我曾想托人将你二表哥也送去,可惜老太太舍不得。”贾政说到后面,语气有些无奈又有些委屈。


    林珩本来是拿阿肇做筏子,没想到卫家还真有私塾。这话他接不上,只能垂着头听着。


    贾政径自感慨一番,见林珩不说话,才反应过来,这话不适合在小辈面前说。


    他干咳一声,抚了抚胡须说:“既然如此,你日后更要用心向学……”


    林珩一吃完午饭,就钻到了清水巷的房子。阿肇告诉他,回来之后若是有事找他,只管去清水巷的房子。


    林珩也觉得清水巷比南安郡王府方便,他在那儿还有自己的房间呢。


    周肇匆匆赶来清水巷,就看见林珩趴在躺椅上睡得正香,连书掉了都不知道。


    看到这一幕,他不禁松了一口气。不愿叫醒他,索性将外衫一脱,也找了个躺椅阖目养神。


    “阿肇”不知过了多久,周肇觉得胸口一沉,还有一只手在扒拉他的眼皮。


    他伸手捉住作怪的人,朝他身后轻拍一掌说:“做什么?”


    “你很累吗,怎么睡着了?”


    “累不累的,现在都醒了。说吧,什么事?”


    林珩往他身边挤啊挤的,给自己争取了一块位置,然后窝在他旁边说:“没什么大事,就是随便来看看。你若不在,我就回去了。”


    “嗯”周肇也没说他特意放了人在这儿传消息,只是随便答应了一声,就像真的是凑巧一般。


    林珩有一搭没一搭地继续说:“还有,我借你扯了个谎,你出去可别说漏了嘴。”说完,林珩就把今天的事讲了。


    周肇闻言答应着,摸了摸他的头说:“卫家家塾我知道的不多,你若是想去,我请姨妈牵个线。”


    林珩打了个哈欠:“再说吧,还要看爹爹的意思。你这几日在做什么呢,钱拿回来了吗,你继母和父亲有没有为难你?”


    “拿回来了,挺顺利的。他们正忙着给我说亲呢。”


    “什么?”林珩一下子坐了起来,他上上下下地打量着阿肇。怎么也无法将他与“说亲”二字联系起来。


    可实际说来,他这个年纪,在贵胄圈子里谈婚论嫁也属正常。但不知为什么,林珩有点不舒服。


    他带着气说:“他们能给你说什么好亲?你别被骗了,有个漂亮的女人说过:漂亮的女人最会骗人。”


    “什么乱七八糟的,你那些话本里还有这样的?我怎么没看见。”阿肇皱眉。


    “我就说你看了我的话本,你还不承认!是不是还私藏了几本,难怪我觉得数量不对。”


    周肇面上不露,心里暗诽:那些本子不抽走,你爹爹就该抽你了。


    林珩见他不答,也不再纠缠,重新躺回去说:“我说真的,你别被漂亮女人骗了。”


    周肇无奈:“谈不上那些,她是我继母的侄女,怎么与我作亲?单我姨母那里就过不去。”


    “我就说他们没安好心思!那么爽快给钱了,原来是打着这主意。那个女孩要是嫁过来,只怕也要听你继母的话。那这钱还不还的,又有什么差别。”林珩愤愤不平地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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