亲到嘴唇好似产生发肿的麻感,苍俐才和常易尘分开,低头凝视他飘忽的神情,握着他颈部的手抬起大拇指,用力地点他的下巴。


    “你瞎勾引什么?”


    常易尘听到她的用词错愕了一瞬,随即绽开一个显得荡漾的笑。


    勾引。


    常易尘第一次听苍俐用这个词形容他。


    从苍俐的口中出来,这句话甚至没什么暧昧意味,更像是她在斥责哪个身份低微的人,自作主张坏了事。


    但常易尘在心里肯定了这个说法,不就是在勾引吗?


    然而他嘴上却依旧与苍俐周旋,十分无辜道:“我勾引什么了,不是要给你上药吗?”


    说这句话的时候, 他的手还放在苍俐的腰上,另一只手厚颜无耻地举起喷雾在苍俐眼前晃了晃。


    “嘁。”苍俐没跟他做幼稚的争辩,冷冷发出气声,从他腿上起来,一边对着光脑整理仪容一边看时间。


    距离常易尘进来已经过去了十多分钟,再不出去恐怕令人生疑。


    她抿了抿唇,想让那种过于鲜艳的血色褪下去点,发现并没有用,索性不再管,抬起自己和常易尘的手环确认信息素没有突破手环限制从而泄漏。


    “头不晕了吗?”常易尘伸出根手指戳了下她的额头。


    “还行。”苍俐整理完自己,抬眼时发现常易尘的领口被她压得很皱,于是随手替他抚平,“走吧。”


    她正要转身,碰过他衣领的手落下,竟猝然被常易尘的手托住,不轻不重地相撞后,常易尘亲昵地捏了捏她的掌心。


    他紧盯着苍俐反应,瞧见她嘴角动了动,最终没说什么,任由他握了会儿才催促:“好了快走吧,明天的事很重要。”


    常易尘勾着嘴角放开手,规规矩矩地跟在她身后。


    他们关系转变得如此丝滑、顺理成章,自从那个标记之后,仿佛不是戳破了窗户纸,而是坐在传送带上,无需主动做什么,就会被送到他们应该在的位置。


    ……


    夜晚,浴室内。


    苍俐刚洗完澡,只穿了睡裤,对着镜子给自己腰腹上的伤口喷药。


    仔细处理完,她转身,头往后扭,看到背部也有青青紫紫的几块。


    拿着药剂的手试图去喷,然而一部分压根够不着,一部分又很难找准位置,“滋滋”摁压了两次泵头,凉凉的水汽全落在了完好的皮肤上。


    她无奈地放下喷雾,站在原地沉思半晌,宛如做出了一个艰难的决定般抬手打开光脑。


    十秒后,苍俐裹着浴巾走出浴室,卧室门正好被敲响。


    “请进。”她说着,背对门口的方向,在床边的地毯上坐下。


    门被人近乎无声地小心打开。


    “那个……”


    “砰!”


    邬子夜才开口说出两个字,地板就发出一阵响。


    苍俐吓了一大跳,赶紧回头,看见她放在门边上的零食收纳盒把邬子夜绊了一脚,里面的巧克力、水果糖和几瓶牛奶全都滚了出来。


    “对不起对不起对不起……”邬子夜哭丧着脸,跪在地上手忙脚乱地把东西整理回去。


    一边整,邬子夜一边恨不得把自己贴在地面上。这可是她第一次受邀进入苍俐的卧室!怎么能这么失礼!


    “没事。”苍俐瞧着邬子夜分外忙碌与沉默的背影道,“不用管那个了。”


    邬子夜却恍若未闻,直到把最后一瓶牛奶放回去,才慢吞吞地转过身来,对着苍俐露出一个歉意的笑。


    “把浴巾解开吧。”邬子夜在苍俐背后跪坐下来,拿过喷雾认真阅读瓶身上的说明,在使用前轻轻摇晃了几下。


    苍俐依言照做,散开浴巾团放在腿间。


    看清她背上伤势的那一刻,邬子夜震惊地发出了声音,下意识想伸手去触碰,好在被自己的理智制止了:“这是怎么搞的?!”


    “训练。”苍俐言简意赅,不想过多解释。


    邬子夜不相信,并且有理有据:“才不可能!根据机甲工程学原理,机甲的驾驶舱内集成了多层防护缓冲系统,包括惯性阻尼层、信息素响应吸能衬垫以及主动式抗冲击外骨骼接口。虽然T23作为轻型侦察机甲,在设计时与防御系统相比可能会优先考虑其他方面……”


    苍俐听得头疼。


    邬子夜却还在喋喋不休:“但在正常训练中,机甲外壳及关节传递至驾驶者的冲击力通常在2kN范围内,此范围内的撞击能量基本可以被缓冲系统完全吸收,驾驶者最多感到疼痛,不会造成任何软组织挫伤。你这样的伤势,受到的碰撞冲量显然……”


    “邬子夜。”苍俐忍无可忍地打断了她。


    “嗯?”邬子夜不解。


    “喷药。”


    “哦哦。”


    邬子夜撇了撇嘴,把没说完的话都咽了回去,正要上药,看到她背上垂落了很多发丝,提醒: “你把头发绑一下。”


    苍俐闻言利落地把头发抓进一只手掌心,陡然想起她的发圈放在了浴室的洗手台上。


    没穿上衣在邬子夜眼前走来走去似乎不太好,她在心里叹了口气:“我的发圈在浴室里,方便帮我取一下吗。”


    话落,身后的人似乎有什么动静,但没有站起身。


    苍俐想干脆用手挽着头发也行,正好练练胳膊。


    然而下一秒,眼前递来一只手,掌心上放着一个蓝绿色的小发圈。


    这明显是邬子夜刚从她那扎满五光十色皮筋的辫子上拆下来的。


    苍俐盯着它,生出一种严肃的、与陌生世界面面相觑的错觉。


    这东西不是她的风格,但为了一个发圈大费周章、斤斤计较更不是她的风格,于是只犹豫了一秒,苍俐就拿过那发圈,快速地绑好丸子头:“谢谢。”


    “不客气,发圈我多的是。”


    苍俐并不清楚她那洋洋得意的语气是在高兴什么。


    背部沾上细腻的冰凉,没有人说话的卧室里,邬子夜专注为她处理绝非正常训练带来的背部软组织挫伤,苍俐则百无聊赖地看着自己屁股下的地毯。


    卧室里的家具摆设都是军校配备的,她基本没有添置或者扔掉什么,维持着第一天住进来的样貌。


    但这是苍俐第一次发现,原来床边这张她每天都会踩的地毯上面,那些密密麻麻的图案是很多微小的花朵。


    其中也有蓝绿色的。


    “嗒。”不知过了多久,喷雾被人放下。


    苍俐回神问:“好了吗?”


    邬子夜猛然站起来,答非所问道:“别动别动!千万别动!”


    苍俐疑心她连上个药都能上出什么差错,但还是照做了。


    急促的脚步声离开了她的卧室,消失了两秒钟,又以更急促的频率回来。


    接着,裸露的背部突然感到一阵风拂过。


    不是一阵,是持续不断的一阵阵。


    “什么啊?”苍俐茫然地想回头看看情况。


    “这是机甲涂层技术的一期教科书。”邬子夜认真回答。


    余光中,苍俐隐约看到邬子夜在用那本不太厚的教科书往她背上扇风,像最原始的点火手段,


    “你给我扇风干什么?”她问。


    “这样药剂干得快一点。”


    苍俐没想过会是这个答案,为此懵了一瞬,觉得无比荒唐:“我躺在床上,温度系统也能给我吹风。”


    她话落,背后的风停了一阵。


    身后的女孩久久没有说话,无法反驳的沉默在空气里蔓延。


    就在苍俐以为她该离开的时候,邬子夜猛地把书扇得哗哗作响,挽尊道:“那怎么能一样,我这个风大。”


    这下换做苍俐不讲话了。


    邬子夜以为自己将她彻底说服,得意补充:“你感受到知识的力量了吗?”


    ……


    校医给的药剂效果很不错。


    翌日早上八点,苍俐穿戴整齐在卧室的镜前练习表情时,皮肉里那种纠缠她好几天的酸痛感已经全然消失。


    她眼下需要几个能让自己显得弱势的表情,这对她而言比学习穿戴机甲还艰难。


    反复端详了一会,苍俐找到点窍门。


    起码不能直视对方,当她盯着镜中的自己时,无论其他五官怎么动都看不出可怜的模样。


    最好的方法是垂下眸,掩盖掉自己的眼神,再适当地抿一抿嘴……


    光脑收到条消息打断了她的表演。


    是金喆发来的通知,希望她于能十分钟后等候在行政楼顶层,校方对她近日遭受的暴力会给出处理。


    苍俐抬脚要走,转身前看到挂在一旁衣架上的校服外套。


    外头天气炎热,经常待在操场、训练场的人们身着短袖都会大汗淋漓,只有少数游走在各个教学楼之间,不接触户外场景的学生才多会披一件衣服。


    她把那外套拿下来穿上,甚至将拉链提到脖子前的位置。


    镜中立刻倒映出一名状似文弱的omega军校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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