接着,衣摆被一点点仔细小心地卷上去,医师尽量不让自己的手碰到她的皮肤,直到胸口处停下。


    苍俐闭着眼,脑海中却能完全想象出自己的样子。


    她听见几声不属于自己的、带着疑虑和愤怒的呼吸,她感觉自己又变回了那条冷冻鱼,只是这次在案板上待宰,如果医师拿起手术刀的话就更应景了。


    医师许久没动静,苍俐也不知是什么情况,门外隐隐约约传来常易尘慌乱的嗓音,夹杂着“教官快来吧”、“晕过去了很严重”、“脑袋流血医师说有可能变成傻子”之类的词句。


    常易尘按照苍俐的要求向袁典谎报一通军情,把对方忽悠到吓得快丢了魂,恨不得立刻乘坐星舰降落到医务室见苍俐最后一面。


    他淡淡挂掉电话,作为诈骗犯的帮凶,荒谬地笑了一声,转头透过门缝朝病房内看去,想看看她的主犯在干什么。


    苍俐正在被医师凝重地观察身上的伤势,于是那些青青紫紫也毫无防备地铺开在常易尘眼前。


    他的呼吸刹那停滞了。


    知道苍俐受伤和看到苍俐受伤是两个完全不同的概念。


    前者可以当作计谋中的一环,后者则是骇人听闻的颠覆。


    有一瞬间常易尘甚至怀疑躺在那张苍白病床上的人不是苍俐,而是戴着人皮面具的其他人。


    苍俐怎么可能会受伤?


    那个出席活动能有两百个保镖在方圆百里暗中保护,去趟度假得带上一星船的仆从为她前拥后簇隔绝所有劳累的人。


    那个摆放在展示架最高处,里三层外三层套着保护罩,谁都无法触摸动摇的玻璃制品。


    受伤?


    苍俐受伤和天上长五个太阳一样,都是违反常识的事情。


    可是,这项被打破的原则如今就活生生摆在他面前,触目惊心得让人无从辩驳。


    苍俐就是受伤了,伤得不轻,脆弱的肉体凡胎,和他们都一个样,撞一下会疼,掐一把会紫。


    才短短几天,就能伤成这个样子。


    常易尘的心跳突然变得异常得快,速度比得上他咬破苍俐腺体的那一刻。


    肚子凉嗖嗖了好半天,衣服终于又逐渐覆盖回来。


    苍俐觉得差不多了,于是朦朦胧胧地睁开眼。


    医务室的环境她并不熟悉,入眼只有一片白,白色的天花板、白色的墙、白色的瓷砖、白色的仪器还有一个穿着白大褂的女人。


    和上天堂没差。


    苍俐保证,她眼下祭出了人生中的全部演技,以十成十的茫然眼神看向脸色严肃的医师,问出了<a href=Tags_Nan/ShiYiGeng.html target=_blank >失忆</a>之人的经典台词:“这是哪?”


    ……


    医师简单跟苍俐说明了情况,苍俐心里跟明镜似的,但依旧似懂非懂地点头。


    做完头部检查,初步判断为轻微脑震荡,不算严重,眩晕恶心一会儿也就好了,更让人在意的是……


    医师坐下来,面对苍俐,认真询问:“你身上的伤是怎么搞的?”


    苍俐错愕,苍俐低落,苍俐泫然欲泣,苍俐有口难言:“就是……不小心。”


    医师无奈地看着她,心情复杂地叹了口气,站起身拍拍她的肩:“你先休息一会儿吧,我去跟你的教官谈谈。”


    二十分钟后,苍俐坐在病床上,手里捧着杯医师给的牛奶,目光涣散,是她心中典型的病患造型。


    袁典小心翼翼地推门进来,轻手轻脚地走到床边,看着苍俐的颓丧的样子,心中燃起一种有负故人所托的愧疚。


    他慢慢坐到一旁的椅子上,动作顿了顿,像是下定什么决心,语气变得异常坚定:“苍俐,你如实告诉叔叔,身上的伤是怎么搞的?”


    苍俐注意到他的称呼,垂下眸,仿佛不敢与他对视,磕磕绊绊道:“就是……训练撞的。”


    一眼便能看出她在撒谎,袁典恨铁不成钢地正要厉色,但开口前却又无奈柔和下来,像真正的长辈那样说话:“医师已经检查过了,她说你身上的伤不可能是训练中无意弄的,伤势那么重,你又不会跟人打架斗殴,肯定是被欺负了!”


    苍俐把头埋得更低,使出浑身解数让眼底蒙上薄薄一层泪,楚楚可怜地喊了声:“叔叔……”


    这个情形,还有什么好说的?


    常易尘刚刚在外头也没少话里有话地给他吹风。


    袁典又心疼她又对罪魁祸首感到恼火,气得直接从椅子上站起来:“好了,这件事我会处理,我现在就去叫人把监控都调出来!你放心,正好明天政府的人来学校开会,我要在会议上直接向校长和政府反应!如此恶劣的行径,绝对要严厉处置!从此杜绝!”


    苍俐半点没被他这义正严辞的演讲感动,反而心里一惊,忘了表演地抬起头。


    “政府的人要来?”


    “是啊。”袁典给她一个一切放心的眼神,“别害怕,明天叔叔一定替你讨回个公道!”


    “啊……谢谢叔叔。”苍俐呢喃着,又默默把头低回了去,神情陡然凝重起来。


    突如其来的消息打了她一个措手不及。


    苍俐原本计划通过袁典帮她把事情捅到校长面前,金喆在学校管理方面不会偏袒,苍俐对这一点有信心,所以想着一旦证据确凿,对方不会有好下场,这才一而再再而三地忍让。


    可如果这件事有政府的人插手……只要那人对严毅的身份有所了解,站在政府的立场上,就极有可能阻挠遮掩。


    苍俐琢磨着,轻轻啃咬嘴唇,不想让计划有失,委婉道:“叔叔,我的身份太敏感,不然还是私下里跟金校长商量吧?”


    袁典却信心满满地拍拍她的肩:“放心吧,学校一定会让那些品行恶劣的人付出代价!”


    事前把话说得再动听,苍俐心里都是不怎么相信的,然而再多提反令人生厌,她也只好维持怯懦的人设,细声细气地说“麻烦叔叔”。


    袁典担忧地再三叮嘱她几句,然后先离开去搜集明天要用的证据了。


    袁教官前脚刚离开,门口又立刻响起了脚步声,那频率和轻重苍俐都很熟悉,于是不用扮演病弱的样子,面色冷淡地将手中牛奶一饮而尽,把马克杯放到旁边的桌子上。


    “咔哒。”


    苍俐听到关门声,那扇从她被抱进病房起,经历了医师和袁典两个人的谈话都没有合上的门,此刻却紧闭了。


    苍俐以为常易尘有什么话要说,从病床上下来,活动着脖子,尽量轻声道:“这里不是说话的地方,先走吧。”


    话音刚落,常易尘就在她面前站定,手里拿着一瓶喷雾,随意晃了晃:“医师给的药,一天两次,她叫我现在帮你喷。”


    苍俐狐疑皱眉,笑出声反问:“医师不亲自来给我上药,叫你一个alpha来?”


    常易尘没有半点被拆穿的心虚,一只手自然地搭去她的腰上,没敢用力,只虚浮地碰着。


    他身后有把椅子,顺势坐下来,掌着苍俐腰的手改为揽,环住她的腰后,将她轻轻地往自己方向收拢,仰头盯着她。


    “不行吗?”常易尘问。


    苍俐没明白他突然间的不安分,干脆面对面坐到他腿上,一手摸上他的脖子,虎口卡住他的下颚,把他的脸又往上抬了抬:“你干什么?”


    常易尘没说话,覆盖在她手心下的喉结滚了滚。


    苍俐的腰腹忽然感到痒意。


    一只宽大的手掌严丝合缝地包住了她的腰侧,隔着单薄的衣料,干燥温暖的体温足以传递。


    他的几根手指十分轻柔地蹭着,软和的布料印着细微的纹理,浸润了体温,在她肌肤上摩擦,那位置原本平整的衣物堆起几个高高低低的褶皱。


    还不满足于此,常易尘的手掌贴合着她的身体一寸寸摩挲,爬过腹部,再往上。


    偶尔会蹭到淤青,但由于他的动作过于绵软无力,只会带起一丝若有似无的酸胀。


    那只手掌像是引燃索,在苍俐的皮肤上画过一条逐渐燃起火星的轨迹。


    她的呼吸加重了两分,放任某种怪异的酥麻感从脊椎往上窜。


    等它抵达大脑时,苍俐的神色变得雾蒙蒙,摆在常易尘脖子上的手用力掐了一瞬,接着莽撞地吻了过去。


    作者有话说:


    第15章


    常易尘自然地接住了这个吻, 没有任何怀疑,兴许他的目的原本就是这个吻。


    苍俐吻得过分用力,在他的唇上反复辗转,不断地吸吮,发泄似的蹂躏那两瓣殷红柔软的嘴唇。


    静谧的房间里,此起彼伏的像是吸食果冻的杂声嚣张地盖过了各种仪器运转的声音。


    一边吻,常易尘的手一边在她身上游走,说不清是助兴还是安抚。


    苍俐的破坏欲在内心熊熊燃烧着,她这几天都快压抑坏了。


    不断有人上门找事她不能打回去, 身上的伤痛逐渐增加却只能忍耐, 到最后还得装可怜把反击的希望寄托在别人身上。


    为了之后的行动, 一切她都忍了, 只在此刻把一小部分的憋屈倾倒在常易尘身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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