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下巴抵在左手手腕,另一只闲着的手来哄人,笑了下,模样吊儿郎当,温温的笑意在眼尾散开。


    好像向人宣誓,我就这么个人,你要是敢,你就来爱我试试看。


    好多人说一见钟情就是见色起意,卞述倒觉得天底下好看的皮囊多了去了,是怎样精绝的皮囊才能叫人的心腔次次跟着飘得晕头转向。


    次次心动。


    就不叫一见钟情了。


    卞述问:“你原谅我当时莫名其妙的冒犯了吗?”


    陈雾轻回:“我没埋怨过你。”


    卞述:“是不是有点太没有底线了?”


    陈雾轻看他,直白地说:“卞述,你在冲我撒娇啊。”


    卞述明显一顿,又听陈雾轻讲:“说真的,我不怎么习惯叫宝宝宝贝的,我感觉连名带姓叫人才好听。”


    “卞述?”


    他慢悠悠地,一个字一个字念,没卡壳,也不知道就两个字怎么让他念得格外缠绵悱恻。


    卞述缓慢地想,好像有种说法,人唱歌和讲话是两个声音,陈雾轻哼调的时候干净清透,讲话的时候偏偏带着些冷不丁的哑,偏是往暧昧的地方戳。


    卞述脸不红心在跳,举双手,道:“认输认输,我不讲了。”


    他们对视片刻。


    卞述率先笑了声:“你应该没印象,我们第一次见面其实不是在小巷里。”


    陈雾轻一怔:“嗯?”


    卞述这一声气音微乎其微,接着,他坦然道:“在你从医院出来的三天前,晚上有一对夫妻正在吵架,我跟着劝架,碍于身份我很为难,我不能眼看着Alpha打人,我也不能把Beta拉开。”


    “而且。”他自嘲了下:“人家并不需要,是我自作多情。”


    “但是这件事既然我看见了,我总觉得要有人管,万一第二天新闻播报家暴死亡的事例,我肯定会后悔。”


    卞述平静地看着屏幕,说:“等警察来的那段时间,我很不自在,因为我想起我以前的事,那和我来基层有直接关系。”


    “当时,我看见那个Alpha掏出刀,我在想我该如何呢,维和会管不到那么宽,谁该做什么划分得很清楚,警察不来我也不能拿他怎么样。”


    卞述顿了下:“正当我犹豫的时候,你制止了他。”


    想到这,他笑了声:“你拿着一本很厚的书把人砸晕,我那时候也不是低血糖,可能是劝架劝得有点头晕眼花,我就想着,这时候要是能来瓶水就好了。”


    “当然,那种情况没办法实现,但是一瓶冰冰凉凉的水扔在我怀里,你半靠在那边,说别举报你,还听你说——”


    卞述深吸一口气:“你说我嘴唇有点白,看起来马上站不住,喝点糖水去休息一下吧,还有辛苦了。”


    “我入这行七八年,第一次有人和我说辛苦了。”


    他没提,其实陈雾轻当时说完便走,没低头没看他。


    可能看了,也记不住当时的他。


    卞述望向屏幕里怔愣的陈雾轻,第一次透彻利落地把自己的想法坦白说开,他诚恳道:“我对你确实是一见钟情,你长得非常好看,是我见过最好看的男生,但我并不是因为你的外貌对你心动,是因为你当时帮我接围,给我递了一瓶能救我命的水,我很感谢你。”


    “我记得你穿了一身红色流苏的衣服,像是从哪个剧组跑出来似的。”


    “你总有很多对我来说新奇又好玩的想法,你有时候说着我听不懂的话,我有很多时间在想,我好想再多了解你一些,每了解你一点,我都觉得我更喜欢你了。”


    “你和我讲情话我很高兴,你和我吐露心扉我有些心疼,你总是一遍遍夸赞我肯定我,说卞述就是很好。”


    卞述低眉笑了下,无计可施又心甘情愿,他说:“陈雾轻,你这个人本身就值得很多很多的喜欢。”


    陈雾轻第一次听到有人和他彻头彻尾地讲这么多,他下意识道:“卞述……”


    卞述“嗯?”了一声,他那双狭长锋利的眼睛在此刻,在屏幕中,在暗夜灯光下露出与以往不同的,格外温柔的目光。


    很明亮,又灼得人不能移开视线。


    陈雾轻觉得有什么东西飞快从脑海里划过,他没有及时捕捉到,于是他嘴张开又合上,犹豫半天,说:“你看到我的那件衣服上有流苏?金色流苏那件吗?”


    卞述嗯一声。


    那就应该是他穿越第一天,抱着新华字典穿来,那天是迷茫混着乱七八糟,陈雾轻一点也想不起来那天发生什么了。


    他只能说:“……不好意思,我不记得。”


    卞述流露出有些无奈的神情,说:“这并不是一件需要道歉的事情。”


    “我只是想和你说,我喜欢你,你不要觉得有负担,不要认为需要承担责任,我给你转钱是因为我感觉你喜欢。”


    说到这,他不禁笑了声:“有个人说得很对,你喜欢钱,正好我钱多。”


    卞述第一次打破所谓的自持力,他无限做出让步与包容,和陈雾轻讲着道理。


    他声音柔和,道:“我喜欢你是我的事情,至于你喜不喜欢我,想不想和我在一起,或者喜欢别人,选择单身,觉得自己一个人更好,这些是你的自由。”


    陈雾轻从小得到的教育观点是,别人给他什么,他也要拿同样价值的东西还回去,所以他摇头:“这不公平。”


    卞述对他无可奈何地笑:“可爱情就是不公平的,就像我们相遇,你一次见我在小巷,我第一次见你在街头。


    他哀叹,却从容道:“轻轻,你不能要求世界上所有事情都是公平的。”


    ——


    来这个世界后,陈雾轻第一次遇见比不定积分还难的题。


    不过做不对倒是不会挂科。


    他非常不解,他就是不明白,人为什么会和另一个人产生某种情感联系,然后就要在一起一辈子。


    完全说不通,在一起能分手,结婚了还能离婚,世界上不可能存在一辈子连接在一起的媒介。


    太怪了不是吗。


    陈雾轻脑袋里想着杂七杂八的事,思绪乱成一团乱麻,搅得人头晕眼花,他连怎么和季雨林回到宿舍都不记得。


    他躺在床上,手臂顺着床沿垂下,晃了好几下后,余光瞥见一个电源处正闪烁着蓝光的头盔。


    不管了,不管了。


    人要劳逸结合,遇事不决,先给自己放个假。


    陈雾轻重新登入了上次看见过的界面,他和季雨林说完登录错误的情况后,对方买头盔之前找专人破解完成。


    现在他不需要输入信息,只需要输入昵称就能进入。


    他又随便起了个名称:再装豆沙了。


    眼前界面一闪而过,冒出一行提示词:已接收,等待中……


    用户已上线,请您合理调配敏捷度与灵敏度[初始值:1(满值100)]


    陈雾轻:“?”


    能调灵敏度?


    他上次没调,用的是多少灵敏度?


    别告诉他是1。


    孩子有劲也不能这么使唤他好不好!


    陈雾轻木着脸,和玩游戏一样,他随手改了几个数值,进入登录空间,颇有闲情逸致地刷了刷世界论坛。


    往下一划。


    扫描范围为50km内。


    同城玩家:xxxxx


    同城玩家:yyyyyy


    ……


    同城玩家:QingQing


    !


    是上次他没打完的那场对手!


    他可记仇了!今天要是打不赢,他陈字倒着写!!!


    他眼疾手快,啪地一下点开对方的状态栏,最下面是发起挑战,他想也没想,直接按了红键。


    再装豆沙了:出来,打一场。


    QingQing:?你谁。


    再装豆沙了:绿豆冰。


    再装豆沙了:不重要,看你不顺眼,是男人就出来决斗。


    再装豆沙了:生死局,#@\&,怂了就认输。


    QingQing:你挺牛x,装#%&,来。


    [检测到有刺激性语言,系统已自动屏蔽]


    陈雾轻很少输,用他朋友们的话说,这人就是个疯的,一看见丧尸比看见亲妈都亲切。


    他一想起上回没打完的局他就火冒三丈,要是真没打过他也认,给他强制退出,他真是气得骂骂咧咧。


    新仇旧恨外加上解题的烦躁,一股脑地让今天的陈雾轻打得格外狠戾与决意。


    他把灵敏度改到正常,模拟出的人物皮肤在不停的进攻中留下血痕。


    比分又在上方不断跳跃。


    有一说一。


    这人是真强。


    陈雾轻虽然有一段时间没有真正的武刀弄棍,但多年的底子也不可能突然让他变成一个肩不能提,手不能扛的古代书生。


    对方的强度等同于他打过最高难度的副本boss。


    拥有超高敏捷力,自动锁定与防御。


    陈雾轻没觉得什么,第一下打不过就慢慢磨呗,问题是,现在和他对打的男人不掉血是怎么回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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