卞述换上了真正的作战服,黑装黑领黑皮靴,他棱角眉目锋锐,夜色中显得更加冷傲,身上滴滴点点溅得裤腿有血,一身肃杀劲油然而生。
陈雾轻也是第一次看见卞述这种穿搭,他动了下嘴唇,没等说话,屏幕对面的男人冲他挑眉,跟调戏似的吹了声口哨,又低又磁性的声音在屏幕里传来:
“谁家小帅哥刚染的头发?”
卞述自顾自地回笑:“嗯,我家的。”
站在他不远处的王渺有话说,他有点无语。
虽然这位姓卞的大哥干脆利落的把事情都解决完了,办事能力不是一般的强,人也该处理处理该送走送走。
就算如此,他也想实名举报。
首先,卞述身上没有一滴血是自己的,他不值得可怜,从他看见手机消息后,他一边傻乐一边给手机找位置。
按照摄影的角度来说,他的打光,他的姿势,还有他那身上那点血,全是都摆了半小时才摆好的造型。
就这地方,腥得上头,地上一踩还有各种混杂的液体,一般人见了都要几天咽不下去饭,这位心机的老男人一点没照到,照得全是又装又能装可怜的地方。
于是王渺又气又窝窝囊囊地小发雷霆,卞述不走,他也不能走。
神经病啊!
有什么电话不能回家打吗!!!
非要拉着他!!!!
第29章
卞述第一次和陈雾轻打视频电话。
人要承认,很多时候莫名其妙的反应来源于当下的环境、人物或是时间……缺一不可。
现代人喜欢叫它氛围感。
包括心动这件事,简单拥有过后,曾经的那份悸动也总会在某天像阳光下养的彩虹泡泡,戳破它时,心脏又跟着不止地颤动。
陈雾轻拿着手机,表情淡淡,眼睫在光下扫出一片阴影,桃花眼低低垂着,立体分明的骨骼无端生出拒人千里之外的冷感。
他染的发色是奶茶灰棕色,略长的额发被修剪和搭理过,吹完后的碎发蓬松,随意抵着自己下巴,尖尖的喉结随着姿势凸起明显。
灯下照人本就漂亮,再加上本就出众的外貌,这种模模糊糊的画质,总能叫看者心口的情绪乱撞不停。
陈雾轻没忘自己主要任务,微微低头,为了方便对面看清,把屏幕靠得更近:“我新染的头发,好看吗?”
卞述始终凝眸看他,等他把整句话说完,笑意从他眼底蔓延,那是不同往日,快要冲出屏幕的蓬发生命力:“好看。”
“特别好看。”
他连讲好几个夸赞词,陈雾轻无端想起一种说法,人在做自己擅长的事情时耀眼得过分。
然后卞述也把屏幕凑近,狠狠来一句:“已经把我迷死了。”
陈雾轻不知道卞述为什么看起来如此——兴奋?也不完全,他不懂对方的情绪变化这么大,他们只是打了一个电话而已。
这些疑问直接把陈雾轻原本想问的话弄忘了,他没有开口讲话,几秒之后,卞述还含着笑意,问他:
“怎么这个时间出去?”
他边说着边往外走,上了车,车启动,王渺总算得救,连忙走开,去坐自己的车。
陈雾轻应道:“我和季雨林约晚上来吃夜宵。”
卞述对他点头,表示了解,说:“晚上注意安全,想买什么买什么,我记得C区和A区晚上商铺一整晚营业,钱不够花管我要。”
陈雾轻没答也没应声,只是静静地看着屏幕,看着他,一双眼眸映在屏幕里,灯影时而斑驳,时而整齐一片。
“怎么了吗?”卞述问。
他家小男朋友还是不说话,手机屏幕被人动了几下方向,少年的手指应该是卡在听筒附近,挪动手机的声音窸窸窣窣地,只叫人听得耳朵痒。
然后陈雾轻直接把脸贴了过来,贴到很近,几乎能看清他眼皮附近的皮肤纹理。
他的眼睫毛在摄像头底下扫啊扫啊,说:“我觉得你今天晚上很不一样。”
“哪里不一样?”卞述攥了下手掌。
陈雾轻老老实实地看,认认真真地说:“你今天晚上比平时更好看,而且看我的眼神也不一样,眼睛也比平常还漂亮。”
当他说完这句话后,他手机的画面一下花起来,转了好几处场景,震荡好几声,最后又被人捞了起来,卞述这才重新出现屏幕里。
他眼神刚开始有些飘忽不定,底气不是很足:“喜欢吗?”
“喜欢。”
陈雾轻不掩饰自己的真实想法,他真心道:“尤其你这身衣服,显得你好酷好拉风。”
他很少用很多漂亮话,更多是想到最质朴的词一个一个温吞地往外掉,他表情真诚,落下的音被风卷起,有些轻飘飘的。
对着这双眼睛,很难有人说不好,卞述动了动喉咙,声音也跟着变轻一样,说:“回家穿给你看?”
陈雾轻有些意外:“给我看,给我一个人看吗?”
“嗯。”
“好呀好呀。”陈雾轻来者不拒,说到一半,忽然想起一件事:“不过你出差要到什么时候?”
卞述估量着时间:“最晚下周三。”
他摩挲了几个按钮,无人驾驶的车自动定位。
陈雾轻哦一声:“我这个礼拜也回不了家,我们学校临时集训,暂定走读也要在学校住一星期。”
他说着说着,手机举累了,看一眼季雨林还没回来,拿盖子把对方的奶茶杯盖上,蜷起臂弯,枕在胳膊上,歪着脑袋看着屏幕:“所以我们至少要一周之后才能见面。”
卞述第一次觉得手机收音太好也不是一件好事,对方窝缩起来,声音跟着隐隐约约地,陈雾轻的虎口和指腹上有着多年握武器的薄茧,扫着听筒簌簌的,好像把对面夜晚一阵阵的凉也透了过来。
卞述也不知道哪来的冲动,等他反应过来,话音已经落了下去:“会想我吗?”
陈雾轻恰巧抬眼,他的情绪到能留给别人想一想的念头,有人从他身边路过,一晃而过的杂音叫人抓不住那一瞬间的尾声,是轻笑了一声吗?
陈雾轻没回应,反过来问他:“你会想我吗?”
“是。”卞述说。
“我会想你。”陈雾轻答。
卞述总是占不到上风,他笑下:“我要是说不想你,你是不是也说不想我?”
“不会。”
陈雾轻觉得这话像绕口令,干脆道:“不管你怎么回我,我都会说想你。”
即使卞述看了太多次,他还是想感叹,被陈雾轻那双桃花眼直勾勾盯着,他专心看人的时候是真的痴情。
得到确切的回复,卞述胸腔好像被不锋利的爪子挠来挠去,他看着屏幕,说:“你记不记得我们第一天见面?”
陈雾轻安静回忆,道:“我那天刚从医院出来,然后你把我按墙上,打翻了我的可乐……”
他是淡淡说着,语气也平常得很,但是卞述总觉得有一种谴责感,他无意软下语气,半乐半哄道:“那天是意外,后来赔你好几瓶可乐。”
“对不起,我很抱歉。”
何止,卞述后来给他的钱,买一万瓶也绰绰有余。
陈雾轻没觉得什么,他认为不值一提,说:“我知道,我没在意,而且你那天特殊情况,又不是诚心的,不要放在心上。”
“而且——”陈雾轻挠挠下巴,顿了顿:“我其实是想摸你兜里的钱来着。”
卞述也没想到能听到意料之外的话:“什么时候的事?”
陈雾轻有一种被抓个现行的古怪感,行吧那事本来也是他想干的,虽然没干成,他坦白从宽,抗拒从严。
陈雾轻:“就是你忽然晕过去的时候,我现在都记得你兜里有整四百块钱掉在地上,我本来想昧下跑路,结果摄像头把我照进去,我只好带你去医院。”
他啧一声,没有悔恨,全是回味:“真的,我再早一步我就得逞,真是棋差一招,悔不当初。”
卞述挑着眉看他,没想到他当时没意识后还发生这么多曲折的事。
陈雾轻不知道对面人怎么想的,但是他真想为自己辩驳一下:“我知道这事我要是做了不太地道,但是你换位思考一下。”
“你刚进一个旅游景点,路上遇见个陌生人扑你身上,二话不说就要咬你,你第一个反应也是跑吧。”
这事说来,他俩完全是半斤八两。
卞述只字不提那四百块钱他本来也想给陈雾轻,没给上就是没给,哪那么多如果。
陈雾轻瞧瞧他,把手机立着:“好嘛好嘛,我也给你道歉。”
卞述这才反应过来他要说什么:“你不用给我——”
道歉。
陈雾轻比他更早,右手的食指和中指叉开同时枕在桌子上,学着人走路似的,一下一下往屏幕凑,最后一下,屈起指节,扑通一下,像是有个小人跪下似的:“不要生气不要生气,这就来哄你了呀,给个台阶下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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