村民围了过来。松松散散地形成了一个半圆,拿着武器的男人顶在最前面。酒德麻衣认出这些人大部分都是村里的猎户。弓弩、柴刀、猎枪是一个不落。


    按照跑团正常流程,被村民围起来的冒险者应该进入僵持,交涉或威胁的阶段。


    但酒德麻衣不是什么正常人。三天时间已经足够她对村子里所有的活物都有一个基本的观察和了解,从赶过来的人中,她没有看到一张陌生的面孔。这些人的步态、肢体语言都能和她脑海中的资料库对上号,一眼扫过去,村民们神情生动,没有面部伪装的痕迹。


    打草惊蛇的效果似乎只有那三个盯梢的人。


    一位五六十岁的男子上前了一步,想来应该是村子里德高望重的人物。他刚要说话,旁边一个年轻人不知道是不是没沉住气,手一松,一只利箭飞出,人群顿时一阵惊呼。


    不只是因为有人动手,更是因为酒德麻衣游刃有余地微微侧身,那只箭就擦着她飞了出去,没入地面。


    这委实不可思议,简直是武侠电视剧中才能出现的场面。他们之间的距离不过十来步,这样近的距离,弓箭的袭击并不像人们想象的那样容易被闪躲,更别提这样恰到好处,没有多移动一分的闪避。


    不少用弓箭打过猎的村民脸色都变了,他们隐约察觉出了对方极为恐怖的判断力和对身体的掌控力,这个人比他们在山里遇到的任何一个猎物都要危险。


    箭矢的尾羽还在颤抖。拉长的惊呼声还没有结束,又有人大叫出声。酒德麻衣动了,她闪现一般,扑向了包围圈最内侧的一个人。


    一个端着猎枪,身材精瘦,眼神凌厉的老猎户。


    扑击是那样地迅猛凌厉,对方握着□□的手还没来得及压下扳机,手腕猛地一震,猎枪脱手而飞,落在地上走火,发出砰的一声。


    酒德麻衣拎着箱子,胧切归鞘,和箱子一起抓住,空出来的手一拳轰在对方腹部,那里密布着神经网,一阵剧痛袭来,老头只觉眼前一黑,手脚发软,失去反抗能力。


    距离近了,这人身上那股幽微的气味变得明显起来,就和……麻衣打开铁箱,发现那个不明金属物体时一模一样。


    那股如同诸多的化学制剂糅合在一起,只要闻过一次就会难以忘怀,于是酒德麻衣第一时间想起了这个人。就算他现在没有出现,酒德麻衣也是一样要去找他的。


    酒德麻衣记得他,人就住在村口,真名不详,但大家都喊他盘马老爹。除了打猎,对方还会做一些向导的工作。带人进山打猎也算是当地旅行的特色项目。


    酒德麻衣接着闪电般探手,掌缘精准砍在盘马颈侧动脉处,对方眼神瞬间涣散,像断线木偶般瘫软下去。被酒德麻衣揪住衣领没有倒下去。


    黑色的阴影无声蔓延,瞬间吞没了两个人。


    “哇!妖怪抓人啦!!!”村民一哄而散。


    越是落后封闭的地方,迷信与怪力乱神越是深入人们的生活,眼前的一切实在是太过诡异,所有人都陷入了慌乱与恐惧,恐惧还具有传导与放大效应,场上顿时乱作了一锅粥。谁都没注意到那一缕飘渺如烟的黑雾,悄悄溜进了林间。


    酒德麻衣扛着老头在言灵·冥照的掩护下冲进深绿的树林。这三天来她可没闲着,在附近的林子中找了一个撤离点,在晚上把一些必要的装备放了过去,才能那么干脆地抛弃民宿房间里剩下的东西。


    麻衣下手很有分寸,把人甩到地上,对方的心跳声一变,已经醒了过来。老头的警觉性异常地高,还没睁开眼睛,身体已经本能地有了反应,他几乎是跳了起来,拔出了随身的砍柴刀。


    他睁开一双浑浊的眼睛,眼神却比绝大多数年轻人都要犀利,凶悍。没有迟疑,他挥着刀扑了过来,疯狂的架势看起来要把麻衣开膛破肚。


    混血种冷笑一声,抬腿侧踢正好踢中他的手腕,猎刀脱手。她接着飞起一脚把这老头踹了出去,对方身体凌空抛飞,后背撞在树干上落了下来。胧切长吟,刀芒爆射如电光一闪,再定睛一看,那璀璨的刀光仿佛是幻觉,长刀依然好好地待在刀鞘里。


    盘马神色阴沉,抬手摸了摸脖子,感受到了一阵刺痛。脖颈处的皮肤多了一道裂口,伤口止于表皮,细小的血珠缓缓地渗出。


    大概是打了一辈子的猎,这老头很擅长识别什么是真正的危险。肢体动作努力地放松下来,表现出自己毫无敌意。


    大概是猜测出酒德麻衣找他另有目的,老人略带警觉地开口:“你想做什么?”


    酒德麻衣只是打开手提箱,拿出那个不明金属物体,面无表情地说了一句:“我猜你知道这是什么东西。”


    盘马的神情瞬间崩塌了。


    绝望,解脱,释然……就像死刑犯听到了牢门打开的声音,那一刻还是来了,命运终于落锤。老猎户仍有些不甘,但这不甘中又透着一点难以言说的平静。


    “你是什么人?”他问。


    “这不重要,重要的是接下来你该回答些什么。”麻衣说。


    她语气平和,不带丝毫威胁,因为她看得出这个人的心理防线已经垮了,这个时候只需要等待加一些耐心。


    盘马盯着那坨金属疙瘩,迟疑了一下:“我也不知道这是什么东西。”


    “不管你看到这个想到了什么,现在,全部,全部说给我听。”麻衣在“全部”两个字上加了重音,她的语气变得更加温和,“虽然刚开始不太愉快,但我是个讲道理的人,你说的每一个字都会有它的价值。”


    最后一句话格外地意味深长,说完酒德麻衣也不卖关子。她爬上树,再跳下来,手上就多了一个黑色防水包。拉链打开,等下一秒她的手从里面抽出来的时候,盘马瞬间瞪大了眼睛。


    一叠厚厚的红色的百元大钞放在了他的手上,钞票上还绑着银行的扎带。


    老人抽出一张摸了摸,又对着光看了又看。看完了又抽出一张检查。麻衣在一旁耐心地看着,说:“你也可以数一数,这里应该有一万元。”


    2004中国农村居民人均纯收入大概在三千元,一万元是一笔很可观的钱。


    盘马深深地吸了一口气,把这叠钱塞进了衣服里。他凝视着这个给他无比危险感觉的黑衣女人,忽然说:“我有一个类似的东西。有人拿几万块找我买,我没卖。”


    “我可不是什么采购员。”麻衣淡淡地说,“我要的是情报。”


    “我不是想加价。”老头又说,“我就是……”


    “老不死的有话快说。”麻衣脸色一沉,一把揪起老头的领子,刀子一样的眼神盯着他的脸。尊老爱幼是个好品质混血种,可惜混血种世界不流行这个。


    “这个时候就不必我们再重新表演一遍威胁戏码了……我在这呆了三天,现在非常想找人算账并且炸点什么东西。接下来这句话你最好想清楚,说正事,不然我就把你剁了喂野猪!”


    她恶狠狠地吐出一个字,掷地有声:“懂?”


    在麻衣危险的目光下,老人点了点头。


    她一把松开盘马的领子,干瘦的小老头趔趄了一步,表情陷入沉思,似乎在想着要怎么开口。时间又过了几十秒,酒德麻衣的表情逐渐不善,他终于长叹了口气,说:


    “一开始,我没想杀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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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134章 盘马(下)[番外]


    感情您还是个五星好市民啊!酒德麻衣心说,但是面上却保持着淡然,给对方一种自己掌握了一切的暗示。


    然而随着对方往下说,她逐渐绷不住了。


    他讲了一个非常残酷的故事,在极端情境下,人类的贪欲如何催生出可怕的残忍。


    那是1976年,一些穿着绿军装,背着冲锋枪的人来到了巴乃。队伍的领队是一个女人,他们雇佣盘马作为向导,探查周围的深山。一连搜索了好几个月,最后来到了山里的一处湖泊。


    这些人在湖泊处扎营,开展工作。他们准备得很充足,盘马只需要每隔几天进山一次送些大米和盐。但是正是这些补给,在人心中种下了贪欲的种子。


    当时巴乃处于极端贫困的状态,资源无比匮乏,山里面连大一点的野兽都打不到,整个村子几乎是靠挖野菜过活,白米饭算是奢侈品。


    某次进山,他带了四个兄弟一起送粮。收粮需要过秤,一路上他们忍着没动大米。送完粮他们留了下来,因为晚上可以蹭上一顿白米饭。


    那天山风湿冷,他们在营地外等,看着营地内炊烟慢慢升起,白米饭的香气像钩子一样,把人心一点点勾住。一顿白米饭吃饱了,但他带来的那几个兄弟心里的馋劲却怎么都压不下去了。于是夜里偷偷进了帐篷……


    “在最开始,我们只想偷点米。”老头叹着气说,他的背佝偻下去,仿佛有无形的重量压在了肩头,“他们进帐篷,我在外面守着。但意外发生了,他们满脸恐惧地出来,告诉我里面有人。那是一个在检查的士兵,而他们…他们被吓坏了,情急之下做了无法挽回的事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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