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猜你们不是看到有人擅闯民宅以至于正义感发作。”酒德麻衣朝他们挥了挥手,“不然你们现在要么冲过来把我堵在屋子里,要么是在大声喊人。”


    她不知道对方听懂没有,一辈子生活在山里的人,很可能只听得懂方言。


    那三人眉头皱了皱,忽然转身就走,酒德麻衣哪里会放过送上门来的线索,她随手捡起一块石头,手臂猛地发力,石块化作残影“咻”的一声飞了出去。三人中走在最后面的那一个应声而倒,石头砸中了他的脚踝。


    前面两个人听到后面传来的痛呼,再回头一看,神情大吃一惊。他们没想到这个女人会动手,她只有一个人,难道不怕惹来村民们的集体围攻么?


    更让他们惊讶的是酒德麻衣的动作。女人助跑,蹬墙,手臂一撑便跃上屋顶,两步三步冲上了山坡,整个过程一气呵成,他们只眨了眨眼,这个黑衣女人就像是猎豹一样扑了过来。


    作为山民,他们也没少和大山里的野兽打过交道,女人动起来的时候面无表情,眼神就如同锁定猎物的危险凶兽。还站着的两个家伙只觉脊背发凉,脑袋一片空白,条件反射转身就跑,一下子就窜出去老远,一个人跑得鞋都掉了。


    酒德麻衣没有追,不放跑几个幕后之人怎么收得到报信?


    她走到拖着一条腿试图爬起来的村民身边,脚尖一挑,踢在对方支撑地面的手腕上,那人再次扑倒。酒德麻衣顺势将膝盖压住他的脊背,与此同时,抓着这人的右手猛地扭到背后。


    考虑到到对方很可能只是收了点钱的普通村民,酒德麻衣没有下重手。对方被她完全压制,半边脸贴着地面的杂草,痛得不断用方言咆哮。


    “会说普通话吗?”她问,心平气和地。


    对方吼了一句听不懂的话。麻衣动了动手,把这人的胳膊往上抬了一寸,咆哮顿时变成了惨叫。“啊啊啊啊——”


    麻衣放松力气,惨叫声也小了,变成了喘息。这一下动静不小,方圆二十米的范围内就有几栋木楼,好几个村民就被声音惊动,纷纷走出来查看。看到眼前的场景,他们都有些愣神,只有一个大爷手指着麻衣很凶狠地用方言说了一句话。听不懂内容,但大意无非是:“住手!”或“你在干什么!”


    麻衣神色自若,仍用和之前如出一辙的语速语气说:“现在能听懂吗?”


    说着,她用上了几分力。


    那股钻心的剧痛再次从肩膀直冲脑门,男人脸色瞬间煞白,额头青筋直跳,终于崩溃:“懂得,我懂,听得懂!”


    这次他是用普通话说的,口音极重,但清楚可辨。对方屈服的速度在混血种的预计之内,再一次验证了对方是不专业平民的侧写。当他开口按照她的要求用普通话回答第一个问题的时候,意味着这人的心理防线已经崩塌。


    考虑到对方的受教育背景,麻衣尽可能问得直白:“谁付钱给你?”


    “我不知道——啊啊!”最后一个字变调成了惨叫,他喘了两口气,哆嗦着说:“是个男的,我不认识!”


    “你们如何联系?”


    “有一个——”清脆的铃声在他身上响起,打断了他的话,男人喊道,“电话!我们用电话联系的!”


    风声响起,刚刚那位说话的大爷举着一个锄头挥了过来。麻衣松开目标,从容起身闪避开这一击,木头握把被她反手抓住。顿时止住去势,进退不得。就在对方用力的时候,麻衣松开了,老汉顿时连退好几步,一屁股坐到了地上。


    另一边,男人趁机爬起,却没有逃跑,而是掏出了一台手机——这绝对远超他的收入水平了——男人看一眼屏幕,眼睛瞪直了,忙不迭地递给麻衣,“是他,就是他,是这个号码。”


    来电的时机未免过于巧合了。看来跑路的两个家伙报信的速度很快。


    麻衣没犹豫,在铃声停止前按下接听键。


    对面沉默,只有呼吸声传来。


    “省了这套吧,不如我们开门见山。”麻衣直截了当,“你是谁?”


    “我是谁不重要,重要的是你在找什么,酒德麻衣小姐。”


    多亏附近的林场,山里设了信号基站,只是通信质量有些差。对方的声线非常平和,电流音让他的声音听起来有些失真,感觉是30-50岁左右的男性,腔调彬彬有礼。


    酒德麻衣冷笑:“阁下有何高见?”


    她在这个村庄用的就是自己的真名,对方知道不足为奇。


    “你在调查张起灵对不对?”扬声器那头的声音出人意料地说,“在这里你找不到想要的东西。我建议你从过去开始。”


    “过去?”


    “1963年,史上最大规模的盗墓行动,你可以从这件事开始调查。那是张起灵第一次在众人面前现身。”


    酒德麻衣等着他继续,但男人却不再往下说了,显然这就是他给的所有线索。


    在他挂电话之前,酒德麻衣语速极快地说:“你显然对内情了解极深,告诉我,我有什么理由不追查你,而是去调查一件我今天第一次听说的事情。”


    “你不会觉得你能藏得很好吧,你和这些人有固定的联系方式,会定期支付金钱,我能找到巴乃,就能找到你。”


    “我很了解你的本事,麻衣小姐,你在长沙可是在陈皮阿四的堂口闹了不小的动静。”


    对方依然彬彬有礼,但说话的内容也是小小秀了一下自己的情报能力。


    别看酒德麻衣在长沙市连续擅闯民宅,行动非常之粗暴剽悍,但她从头到尾都没有被监控拍到。就算找上当事人,也是尽可能保持一对一的状态。


    被找上门的人,如果不想在小弟面前丢面子,或者承认自己出卖了重要的情报,绝对会紧闭嘴巴。更别提酒德麻衣还刻意用上了言灵能力震慑这帮盗墓贼,世上很少人能摆脱迷信,而盗墓贼的迷信程度大概还要乘以十倍。面对神神鬼鬼的存在那几个家伙绝不敢轻举妄动。


    可就算这样,对方还是知道或者猜出了什么。


    “听起来阁下也是老九门的人啰。”酒德麻衣反应飞快。


    她当然拿不准,但语气却是笃定。诈唬本来就是一项重要的谈话技巧。


    那人不答,沉吟片刻,道:“这样吧,有一个人比我知道的更多,她是1963年那一事件的当事人。”


    “我听着呢。”


    “北京,霍家,霍仙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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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133章 盘马(上)[番外]


    霍仙姑。


    老九门霍家的当家人。


    相对于吴三省、陈皮阿四这样做不见光生意的人,如霍家,解家这样早已洗白,做明面生意的,能查到的信息反而更多一些。


    酒德麻衣上一次看到这个名字还是在苏恩曦发给她的文件里。文件是情报商的调查报告,因为她们要得急,内容很简略。


    霍仙姑,1919年生,现年八十四。据说当年也是一绝代佳人,后来嫁给了政府高官。她很有远见,早早就带着霍家洗白,如今的霍家已经发展为一个资产逾几十亿的集团公司。其人非常低调,深居浅出,甚少公开露面。


    这毫无疑问是一条重要的线索,但打电话来的人同样需要调查,这个人绝对知道不少内情。


    又是派人盯梢,又是送情报的,此人画风和麻衣设想中的B势力未免差得有点远……汪易尘这家伙到底藏了多少东西没交代?


    酒德麻衣收起手机,松开被压制的山民起身。就在那几句对话的工夫,之前围观的村民已经跑远了。只剩刚刚挥锄头的老大爷还在地上哎哟连天的,大概率是坐地的时候摔到了尾椎骨。


    村民倒不是因为害怕,他们跑去敲锣打鼓地摇人了。


    村落依山而建,青石板的道路在建筑物中若隐若现,放眼望去越来越多的人,从山上山下往这边跑。


    拿竹竿的,拿锄头的,拿弓箭的,还有猎枪的,突出一个团结与民风淳朴。


    酒德麻衣低头盯了一眼趴在地上装死的中年人,对方的表现实在业余,就是一个小喽啰。若是麻衣自己,也不会在这种人面前现身,或者留下太多可供追查的信息。


    在这种条件下把他带走询问,未免有些不划算。


    砰!


    远远地,有人放了一枪。


    麻衣早就注意到对方枪口的指向,判断出子弹对于自己没有威胁,她巍然不动。气定神闲的姿态,顿时让众人意识到这是个狠角色。


    趴在地上的男人没看到这一幕,听到枪声以及越来越接近的人声,他大概是以为帮手来了,机会也来了。于是支起身子就要爬走,哪知一股巨大的力量从背后传来,似有千钧之力,他差点背过气去,顿时趴在地上动弹不得。


    酒德麻衣单腿踩着他,胧切出鞘,斜斜地指着男人脖颈的位置。虽然还有一段距离,但威胁的意味却是做足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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