酒德麻衣眼底有杀气,她和世界上最顶尖的间谍都打过交道,完全不相信自己会在这里翻车。汪易尘骗她的概率正在直线上升,但混血种想不出男人这么做的理由,总不会是来无厘头搞笑的吧。
过去的时间每一分每一秒都很宝贵,她已经摸清了这里明面上的地形与人员,没有什么理由还能阻止她开始行动。
混血种起身,动作迅速无声。
行李箱打开,女忍者束起长发,换上纯黑的皮衣皮裤和战术靴。相比长裙,这种衣服赋予她更多的灵活性,完美的身材曲线简直一眼惊艳,可森然的气质冲淡了这股妖娆。她的的确确是一个妖艳的女人,但看到她的人首先联想到的是刀锋。
轻质防弹衣不能抵御步枪子弹,重型防弹衣影响行动,干脆不要。手枪,手雷,震撼弹等热武器同样一并舍弃……酒德麻衣拿起胧切轻装上阵,这反而是她破坏性最强的状态。
她做最后的检查,胧切无声无息出鞘,室内没有开灯,灯光会将人的身影印在窗帘上。一片昏暗中,胧切却似乎笼罩着一层森白的冷光,光滑的刀身映照出女人的双眼,空气中寒意弥漫。
刀的状态依然完美。
麻衣满意地点头,最后将几枚小巧但打磨锋利的刀片卡进头发里。
她拎上一个空手提箱,以备之后发现需要带走证物。再用线和手雷做了一个简单的机关,慢慢地合上门,转头云彩刚好端着一盆水和抹布走进客厅。
这位旅馆老板的女儿日常负责吊脚楼公共区域的打扫,看到酒德麻衣,她瞪大了眼睛,接着又用力眨了眨,再看还是陷入了呆滞,仿佛看到了异形或者外星人。
“麻衣……姐姐?”
“今天不需要客房打扫,”混血种一手抓着刀,空着的手用大拇指指了指身后,“而且我建议你待会儿远离这扇门,很危险。”
她的中文流利,吐词清晰,女孩的眼神更迷茫了。麻衣微微一笑,与她擦肩而过,走下楼梯,丝毫不担心女孩是否确切理解了这个警告。
如果女孩如之前表现那样,是个体贴懂事的好姑娘,那么就不会去开门,自然不会有危险。如果她动了……那就可能是敌人,她的受伤或者死亡不会让麻衣有丝毫怜悯。
她是忍者,也是凶器,同情心有一点儿但委实不多。
十分钟后,酒德麻衣站在了一栋吊脚楼前。
这当然不是她平时行动的速度,混血种几乎是步履悠闲地穿过了大半个村庄,虽然天还是蒙蒙亮,但这个时间点大部分村民都开始了一天的忙碌。
如果想低调,她大可以夜间行动,搭配冥照无声无息完成进入张起灵的住处调查并撤出的流程。但这样就错过了这个村庄可能隐藏的东西。
汪易尘一直在暗示B势力的存在它们会阻止一切探究青铜门秘密的人。酒德麻衣不想以后的行动中都要把一个若隐若现,完全不知道其具体状况的存在纳入考虑范围。对方既然不想现身,那她就只好光明正大一点。
黑瓦泥墙的木楼只有一层,历经风吹雨打,窗户已经破碎,门上的门神画褪色残破,苍凉中有些阴森,让人联想恐怖电影的开场。酒德麻衣推门,木门锁得很紧,几乎纹丝不动。麻衣试探了两下,后退一步——
砰!远处屋檐上栖着的鸟被惊起,扑棱着翅膀飞远。
木门轰然打开,光线通过门扉,细小的灰尘在空气中飞舞。房间的结构一览无余:灶台、厨具、木桌,显然是厨房兼餐厅。右手边墙壁上还挂着几样五金工具,但大多已经锈蚀,潮湿多雨的环境对它们很不友好。
前方的墙壁上开出了一个门洞,挂着布帘,想来帘子后面才是起居室。酒德麻衣戴上手套,先是把厨房仔细搜索了一遍。敲遍了墙壁和地板,连炉膛都没有放过,没有发现值得在意的东西。
她盯着那块隔开两个房间的布帘,它看起来同样非常普通,带着黑色霉点的布料积着一层灰尘。她抬手撩开帘子,进入里间。
里面的房间更加晦暗,屋内四壁无窗,空气沉闷压抑。酒德麻衣眼底泛着金色,强化的视力克服了光照的缺乏。屋内陈设极为简单,一张桌子,一张床和一个置物架。
桌子不大,形制看起来是学生用的课桌,灰尘比外间更薄一些,考虑到相对封闭的环境,这种差异还在合理的范围内。酒德麻衣弯腰看抽屉,里面什么都没有。她仔细敲击了一番,确认没有遗漏之后,把注意力转向了置物架。
置物架有三层,上面放着线装书和盒子。酒德麻衣随意拿起来一本。封皮已经有了霉点,用毛笔繁体字写着“营造法式”四字,想来是和建筑有关的书籍。她随意翻了翻,这样的环境,书本自然不可能保存得很好。书页很潮,有些书页还黏在了一起。
她也许应该带个相机,酒德麻衣心想着,放下手里的书,先把架子上的东西全部清点检查了一遍——盒子全是空的,书有十来本,名字大都与建筑,风水,奇门遁甲和金石学有关。有些书名混血种看着眼熟,想来也不是非常生僻的文献。
每一本书都被粗略翻了一遍,混血种没有发现任何手写的笔记或注释,也没有发现夹层。
她初步判断这些东西没有什么价值,保险起见,她决定把这些东西都带走,全部放进了手提箱里面。到时候找个物证实验室仔细检查,无论有什么蛛丝马迹,都逃不过专家和仪器的眼睛。
下一个目标是床铺。床上仅剩光秃秃的木板。酒德麻衣一寸寸地检查了一遍,同样没有发现异常。酒德麻衣看了眼腕表,腕表是为户外运动设计,防水防爆。自带气压计和指南针,表盘发着荧光,时间已经过去了40分钟。
酒德麻衣有些气闷,眉头微蹙。在她耐着性子扮演了三天画家之后,千万别告诉她这都是白费功夫。
酒德麻衣重复之前在外间已经做过的工作。先是一寸寸敲过墙壁,架子后面是重点。结果依然让人失望。酒德麻衣把桌子移开,床铺立起,又开始敲地板。她的心情越来越糟糕,终于,在原本床铺的位置,她发现了一个暗格。
当沉闷的“咚”声,变得略微发空发亮,有种空心感的时候,酒德麻衣嘴唇勾了起来。她先确定空腔的大致尺寸,试探活动上方的薄木板,但每一块似乎都钉死了。她出去从墙上拿了一把生锈的钉头锤,框框几下就制造了几个破洞,然后一鼓作气把木板撬开。
一只黑色的铁皮箱静静躺在暗格中。
这是一个相当大的箱子,宽半米,长一米,几乎能装进去一个人。提手的位置挂着一个老式扭锁,箱子表面已经锈迹斑驳。
麻衣把这个箱子拎出来,重量比她想的轻。此情此景有点像开盲盒,现在她只希望里面能开出有用的线索。
混血种拿着锤子一敲,把锁砸开。
箱子打开的一瞬间,一股闷了很久的气味飘了出来,像是非常复杂的化学制剂糅合在一起,难以分辨描述。但闻过一次就很难忘。酒德麻衣看着空荡荡的箱子有些失望,偌大的箱子里,只有一个不知道如何形容的玩意儿——它比手雷要大上一圈,外表疙疙瘩瘩的,入手略沉。表面一些地方泛着金属的光泽,但这样物件应该不是实心的,它的重量对金属来说过于轻了。
她没有在金属物表面发现裂缝,只看到一些模糊的花纹,古色古香的,也许花纹中也是带着信息。X光机扫描应该可以确认内部空腔的情况,如有必要,可以在实验室的条件下去切开它,以免因为损伤而缺失信息。
手提箱里没有更多空间了。不明金属物体藏在暗格中,重要显然高过随意摆在架子上的线装书。酒德麻衣把那几本名字看着眼熟的书放回置物架,再把这个不明物体塞进手提箱。
她拎着箱子出门,门外的世界已天光大亮,空气潮湿而清冽,耳边是遥远的鸟鸣与虫声……酒德麻衣感觉到了强烈的注视,她抬起头,木楼的背靠的那面山坡上,不远处站着三个人,正居高临下看着她。
*
这座村庄所有人都已经在酒德麻衣的脑海里建立了一个简要的档案,这三个满脸阴霾的人也不例外。
她一眼就认了出来,同时想起自己做过的分析。
村里交通工具基本上是摩托车和自行车。三分之二的人家有自行车,剩下的连自行车都没有,少数几户人家有摩托车,正好这三个人就在其中。
三个人是村子的原住民,在村里平日是以务农和卖山货为生,从木楼的修缮程度和交通工具看,显然他们的收入要比山民略高出一截。
之前酒德麻衣从他们走路和看人的姿势里没有发现受过训练的痕迹,曾推测他们会不会是和陈皮阿四在这里的团伙有关。他们可能没有直接参与非法勾当,只是在外围做一些望风或者报信的工作,以获取酬劳。
但现在,这些推测可以略作修正。
原住民、未受训练、收入略高于村民……这些人显然是受人雇用。幕后之人可能是让他们关注村里可疑的外来人,也有可能是让他们盯着张起灵的房子,或者干脆就是盯住闯入张起灵家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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