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句话,是单纯从字面上理解,还是在暗示巴乃有什么令他们忌惮的事物,使得他们因为忌惮而按兵不动,一切行动止步于观察?


    在她思考的时间,对方继续说:“美女,不如今天就这样到此为止,留个称呼和联系方式,下次见面说不定有机会合作。”


    “可我还缺个向导。”


    “什么?”男人一愣。


    酒德麻衣凝神看向他,声音低沉,一字字地说:“你把我的向导弄走了,你得给我一个向导。”


    “我现在就给你安排。”


    “我把定金给你了。今天在这个地方收我定金的人就是我的向导,而你出现在了这里。”


    “这样,定金我退给你,再加十倍赔偿可以吗?”男人皱眉,“给我十分钟,我立刻找一个人给你带路,绝对专业。”


    酒德麻衣淡淡地说:“我只要我的向导。他在网上的id是基洛夫在路上。我问过你,你自己回答的。”


    男人深吸一口气:“抱歉,我还有其他事情——”


    “是么,这就没办法了。”混血种截断了他的话。


    男人表情一凝,刹那间刀光已逼临眼前。


    好快!


    极致的速度让开头拔刀的阶段看起来像是跳帧了一般。下一帧画面就是闪现在眼前的残影。刀刃斩开空气,近乎无声无息,静如鸟儿轻轻扑棱飞羽。这是一把刺客的刀。


    死亡的寒意直冲天灵盖,男人脚尖猛地点地发力,身形鬼魅般侧移三尺。也不见他如何拔刀,手上忽然多了一柄匕首。匕首单面开刃,表面开槽,是典型的战术刀,刀身覆盖深灰色哑光涂层,看上去十分低调。


    男人反手持握,挡在身前,居合斩完美的圆弧擦过匕首,“锵”的一声,火星四溅。


    由此可见,这也是一个阴险的家伙。


    之前对方拔刀,他仅仅是摆出了拳架应对,看起来对自己的功夫十分自信,完全看不出身上还藏了一把危险的匕首。


    此时男人面沉如水,他多年习武,竟然没有捕捉到对方动作的前兆,更让人恼火的是,对方既然能以如此匪夷所思的速度拔刀,挥刀斩切的时候显然是刻意放慢了速度,否则他不可能闪避成功,一切简直奇耻大辱。


    圆弧的去势停止,武士刀压着匕首,刀刃相抵,两个人在极近的距离相互对视,墨镜遮住了女人的大部分表情,只有唇角微扬。


    男人咬牙切齿:“话说都说到这份上了,有必要再打么。”


    “我一向说到做到。”她语气平静如水,“加上南宁的旧账,嗯,今天就打你个半死好了。”


    “你什么都不知道!你这是在找死——混蛋!”对方没有给他说完的机会,女人手腕一抖,武士刀凌厉一闪,这一刀的意境和刚刚轻灵鬼魅的居合截然不同,霸道,势若千钧,不可阻挡地“砸”了下来。


    男人再次向后急退,匕首护在前胸格挡了这一击,“当”的一声铿然长鸣,男人腕骨生疼,匕首差点脱手。他顾不得其他,大声喊:“别开枪——什么鬼?!”


    眼前的一幕差点让他瞪掉眼珠子。


    电光石火之间,女人忽然急停,一动一静间流畅写意,她侧步一滑,扭转身体,反撩,挥刀。


    刀光快到近乎消失,下一刻猛然一顿,火星迸溅,伴随着“嘣”的锐响,武士刀弯曲回弹,紧随其后从不远处传来轻轻的一声“噗”。两者间隔极短如同一响,唯有方位区别出不同。


    他循声望去,整个人呆在了原地。公园长椅的椅背上多了一个圆洞……那是弹孔!


    刚刚发生的一切再清晰不过。


    他当然不是一个人赴约。之前在南宁的时候,对方的表现历历在目,是个狠角色。所以他没有让人在附近埋伏,以防被察觉,同伴则在远处架枪观察。


    对方用居合斩斩向他,拔刀神速,斩切却留情,显然是不打算当场跟他分个生死。于是男人让理性压下了恼火,他知道同伴会为了保护他而出手,赶忙通过身上隐藏的麦克风喊话不要开枪。


    他终究慢了一步。


    但不可思议的事情发生了,对方竟然用刀斩下了子弹!


    第一声“嘣”是武士刀与子弹接触,第二声“噗”是改变方向的子弹钉入木质长椅。


    老实说,近距离面对枪手男人自己是不怵的,甚至不止一次在这样的场景中反杀敌人


    枪很快,但用枪的人不一定快。形意拳本来就是直来直去的杀人术,短距离内的爆发力强得惊人。哪怕对方食指放在扳机上,他也有把握在对方扣下扳机之前击杀对方。当然,握枪的人如果足够冷静,反应速度与精准度能赶上,他同样需要避其锋芒。


    而女人面对的是狙击步枪,子弹的速度几倍于声速,还是远距离狙击!正常人会在听到枪响之前被击倒,哪怕以男人十几年苦练,无数次实战证明的身手都做不到如此惊艳的一劈。


    没人能做到。


    “卧槽……”男人顿了一下,又重复了一遍,“卧槽。”


    女人是背对枪手的。


    枪手开枪在他预警之前,而她居然发现了有人射击,并且在间不容发的时刻,用刀精准拦截了子弹。


    男人张着嘴僵在原地,心脏在狂跳,面部的肌肉在抽动。


    他怀疑一切都是幻觉。


    这个世上有一种铃铛,可以制造出无比真实的幻境,幻境中无论多么离奇的现象都能成立,大部分人都会看到令自己陷入恐惧与混乱的事物,精神脆弱的人甚至会因此而疯狂……他们的组织做过深入研究,他体验过很多次。


    现在他所看到的一切只是幻境在试图摧毁他的自信而已……草!


    男人痛苦得想抓头发,他骗不了自己,这根本不是幻境,这就是现实,扯淡的现实。


    他知道,他们经常要和一些神神鬼鬼的东西打交道。


    但不是现在这样。


    太阳照在他身上,但带不来丝毫暖意。眼前所发生的一切都在挑战他的世界观。所有的常识都被践踏得支离破碎。


    “别开枪……”他只这么说,声音虚弱,也不管麦克风那头的队友听不听得到。


    然后抱头蹲下。


    “姐!!!别打脸可以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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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126章 启程[番外]


    酒德麻衣拎着刀,踢了踢大字型躺在草坪上的男人,“别装死。”


    “姐!你下手的轻重自己没个数嘛?!”男人睁开眼睛。


    “像你这样的练家子,骨头没有这么脆。”


    酒德麻衣的手似是不经意地按在了刀柄上,男人顿时露出几分幽怨神色,叹了口气从地上爬起来,拍拍身上草屑,苦着脸活动肩膀。


    “名字?”麻衣问,语气平静得像是在问几点钟了。


    “打都打了,这就不必了吧。”他没好气地说,“我把你送到巴乃,咱们就两清。”


    “怕我知道你名字?”酒德麻衣轻笑,“不对吧?自始至终,先来找我的人不是你们么。”


    她走了几步,一手拎起地上的帆布袋,动作从容,像刚刚什么都没发生过。


    男人眼角抽搐了一下,“让我想想,我想想……”他沉默了片刻,自顾自地说,“其实我挺想让你叫我‘小郭’得了,不过,一个名字也无妨,不是么。”


    他站直了身体,像是突然下定决心,“汪易尘。”


    说完这三个字,他忽然笑了,“美女,我猜你根本不知道,我报出这个名字意味着什么。真的,我调查过你,你就像幽灵一样出现,谁也不知道你是谁,为谁工作。我希望你理解,在不清楚你身份的情况下,告诉你这个名字,我已经是在赌命了。”


    “电话号码。”麻衣打断他,手上是从帆布袋里拿出的翻盖手机,低头啪啪地按着键盘,看起来对他的话无动于衷。


    汪易尘耸了耸肩,报出了一串数字,酒德麻衣盯着他的眼睛,按下通话键。


    空气一时安静。


    过了几秒钟,男人猛地反应过来,大声:“谁会工作的时候带其他无关的通讯设备啊!”


    “嗯哼。”麻衣不置可否,合上手机丢回布袋里,“Mai·Sakatoku”


    迎着男人有些意外的目光,她慢悠悠地补充道:“中文是酒德麻衣,我的号码你可以回头从通讯记录里面找。”


    “你还真是日本人啊。”汪易尘奇道。


    两个人一前一后走出公园,热风扑面而来,热浪夹杂着混凝土的味道,汪易尘做了一个手势,不多时,一辆白色面包车从长街的一头出现,吭哧吭哧地在两人面前停下。


    “这车外观虽然有点破,但在乡下很好开,也不显眼。”汪易尘说着,拉开驾驶室的门。


    司机是一个看起来挺年轻的家伙,短袖,大裤衩,嘴上还叼着一个棒棒糖。他看着灰头土脸的男人有点想笑,嘴角刚弯起马上就被瞪了一眼,凉飕飕的目光像是刀子一样往他身上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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