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还不下来。”汪易尘没好气地说。


    小伙“哦”了一声,他的驾驶习惯倒是很好,熄火,拉手刹,松开安全带。“头儿……”下了车一句话还没说完,又被瞪了一眼。


    他耸耸肩,闭嘴不说话,舌头顶着棒棒糖,脸颊鼓起一个包。


    “把你的手机给我。”汪易尘说。


    这边两个人交接,另一边酒德麻衣拉开车门,坐上副驾驶座。帆布袋被她随手放在脚边,袋口敞开,露出半颗手雷的轮廓。


    很快汪易尘上车,正在系安全带的时候,他无意瞥了一眼,顿时动作一僵。这种僵硬只持续了不到一秒钟,他便神情如常地坐好,点火,挂挡,油门踩下。


    “麻衣小姐,你忠诚的导游为你服务,请问我们是直接出发呢,还是另有安排?”


    他想起之前女人随手丢开帆布袋时的轻描淡写,心里把这个疯女人的危险性上调再上调。


    Hello!这是手雷,又不是菜市场买的土豆,有这么随便丢袋子里么?!


    之前也是,有南宁的事情发生在前,她不可能没有意识到远处极有可能有枪瞄准了她,可她还是不打招呼发动了攻击。


    就算她可以刀斩子弹,这种动作也自信过了头,仿佛生命是一场随时可以结束的赌局……只有亡命徒才会对危险漠视到这种程度,他们对世界毫无留恋。


    “先去酒店。”麻衣说,报出地址。好像此前种种从未发生过,她只是雇了个司机,为她鞍前马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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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车子很快在酒店前停下,女人没说话,拎着布袋径自上楼取行李,甚至没回头看汪易尘一眼,仿佛压根不担心他趁机跑路。


    他在楼下等,无聊就戳车子中控台上摆着的大头娃娃,塑料娃娃的脑袋里面有弹簧,一晃一晃的。


    没几分钟,有人敲窗户。汪易尘摇下玻璃,一张熟悉的脸立刻凑了上来,正是刚刚分别的棒棒糖男。


    “你要的资料。”年轻人递过来一个牛皮纸袋。


    汪易尘点点头,一句“很快嘛”的夸奖还没有出口,对方摇头晃脑,露出一个要多欠揍有多欠揍的笑容:“头儿,听小东说,你被一个婆娘打至跪地……”


    “闭嘴!”汪易尘的脸瞬间黑了,额头青筋直跳。


    “不说就不说。”年轻人耸肩,哼哼了两声,“没别的事我就先走开。”说着他双手插兜,一步三晃地走远了,隐约还能听见他吹起的口哨声,完全是小流氓的做派。


    汪易尘坐在车里,陷入短暂的人生迷思。他到底是哪根筋抽了,才会把一群不靠谱的二货收成手下的?


    年轻人背影消失不久,酒德麻衣拉着一只低调的银灰色行李箱走出大堂。汪易尘下车,打开后备厢门,尽职尽责充当专车司机,接过箱子放进去。行李箱入手很沉,汪易尘只期望这里面不是装满了手雷。


    两个人重新回到车前座,汪易尘把刚才的资料递给酒德麻衣,发动汽车。


    “里面是巴乃的地图和相关资料。”


    酒德麻衣翻阅资料,汪易尘一边不紧不慢地补充讲解。


    巴乃被大山环绕,但其实并不封闭,当地种植梯田,但粮食产量不高,目前主要靠打猎和接待零星游客为生。


    旅游业是几年前开始发展的,不少村民办起了农家乐。村子附近有林场,经常有卡车出入运输,因此通了公路,这也方便了游客到来,虽然人数寥寥,但村民的收入还是比以前高了很多。


    资料里就有一个叫阿贵的人,他是村里最早开始做农家乐的,还会时不时到县城来拉客,是一个有点见识,头脑灵活的人。汪易尘建议酒德麻衣在巴乃可以住阿贵开的旅馆。


    “他是你们的人?”麻衣问,语气平平。


    “不是。”汪易尘说,“村民都是几百年前开始定居在这里的,派个外人太显眼了,我们只监控出入者,不干预当地人的生活。”


    “我听说这里是陈皮阿四的堂口。”


    “我们又不是执法机构,总不能跑过去说‘喂,你们别在这个地方搞非法交易’。”


    “所以他们不是你们防备的对象。”酒德麻衣一笑,“那你们为什么要一直监视老九门。”


    汪易尘专心看路:“我可从来没有这么说过。”


    “没有吗?”麻衣反问。


    汪易尘耸肩,一切尽在不言中。


    他又说:“陈皮阿四的手下都在资料里,这些人做交易一般会跑到山里去,在村里你不去招惹他们,他们也不会随便显露敌意。啊,对哦,你也不怕招惹他们不是么。就你用刀的功夫,这些人哪怕全副武装,数量再翻个十倍都不是威胁。”


    酒德麻衣翻完村子里被标注值得注意的人员的资料,又回过头专心看地图,地图是手绘的,山脉水文一清二楚。


    “要不要再买些水什么的?不用的话我们就直接出城。”等红绿灯的时候,汪易尘问。


    “直接走就好,等等。”酒德麻衣改了主意,“不,先不出城,我要去一趟服装店和化妆品店。”


    汪易尘一挑眉,“是要乔装潜入么?听起来就很刺激。”


    “不乔装。”她语气平淡,“只是换个不容易惹人注意的样子。”


    “好说好说。”他笑了声,方向盘一拐,“我们直接去超市吧,应该能一站搞定,不过,这里是小县城,你不要期望太多。”


    十分钟后,面包车停在县城中心的街道上,旁边的建筑挂着很大的步步高购物广场的招牌,商场不大不小,有三层楼。


    汪易尘照样在外头等着,等待的时候他忽然想到一件事,要是他现在直接开车带着这位美女的行李箱跑路走人,对方出来后会不会很抓狂?


    想着想着,他忍不住哼笑了两声。


    不过,很快他又想起这位狠人在南宁一路暴揍小混混的英姿,还有公园发生的夸张一幕,只好沉痛地打消了这个念头。


    约莫半个小时,浅跟凉鞋在地面踏出哒哒的声音,由远及近,车门拉开,汪易尘怔了一下,甚至忘了眨眼。


    被拉开的是车后座的门,一个让汪易尘倍感陌生的女人把大包小包的购物袋堆在了后座。


    从逻辑推理来说,这个人只可能是酒德麻衣……她终于摘下墨镜露出了真容,一拳一个小混混,还能用刀砍子弹的猛女竟然有一张惊为天人的脸蛋。


    此刻她将头发自然地披散下来,发梢微卷,米白色的长裙垂落至小腿,裙摆腰身收紧,点缀着碎花刺绣,轻盈飘动间泛着浅浅光泽,仿佛被阳光洗过。上半身罩着柔软的浅绿针织衫,弱化了身材曲线,看起来松弛又柔美。


    她的步态,站姿和气质都完全变了,汪易尘几乎不敢认。直到对方上车,开口吩咐,他才完全确定对方的身份。


    “走,去巴乃。”


    一边发动汽车,汪易尘一边偷眼看她。


    女人的妆容温和得近乎素净。


    他曾想象过墨镜下会是怎样的一双眼睛,想必是如同刀剑般凌厉。但此刻这张绝美的面孔上,眉峰线条柔和,眼尾不挑不扬。一双水光潋滟的杏眼没有丝毫攻击性,只映出光影浮动。


    周身气息柔和如春风,远处群山如黛,与她遥相呼应。


    她系安全带,低头时鬓发滑过脸颊,一瞬间的温柔,足以令人遗忘所有的刀光剑影。


    汪易尘快傻了。


    不是,你谁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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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127章 分析[番外]


    白色的面包车行驶在乡道上,道路如灰色的绸带在山峦间蜿蜒,放眼望去满目苍翠。


    时间已是下午六点,距这个季节广西落日的平均时间还有一个小时。天际线已经开始燃烧,霞光如流动的火焰蔓延翻卷,照在面包车上变成了琥珀金色。


    “旧地如重游月圆更寂寞,夜半清醒的烛火不忍苛责我……”周杰伦《东风破》的唱词在车厢里回荡,汪易尘哼着歌,副驾驶座上,酒德麻衣手中的画纸又翻了一页。


    这一路两人鲜少交谈,酒德麻衣一直专注地画画。即便车辆晃动颠簸,她的手依然稳得要命。用一种不紧不慢,却异常高效的动作,已经接连完成了好几张画。


    先是几张只用铅笔的素描画,有静物,也有人体,还刻意留下半张没有画完。画完素描,她打开颜料,用矿泉水瓶盖倒了一点水调色,毛笔蘸取颜料调色,吸饱水分在纸面刷过,颜色快速晕染,刷刷几笔就有了画面。


    她用快到离谱的速度完成了几幅水彩写生,构图几乎不假思索……河流沿岸的碧柳如烟如云;岭南园林的飞檐一角,青灰色的瓦当滴落水珠,带着烟雨江南的诗意;还有飞跨大江的铁路桥,列车呼啸着穿越深灰色钢铁长桥,工业巨构的宏伟跃然纸上。


    她甚至拎起裙角在上面滴上了几滴颜料。


    颜料稀释得很淡,水分蒸发后,只在布料上留下不甚明显的痕迹,像是曾经沾染过颜料,后来没有完全清洗干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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