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现在优先事项是怎么离开这里。”黑眼镜提醒道,“虽然你给他包扎了,但不快点接受治疗的话,他也会有生命危险。到时候你想问也问不到了。”


    张海客扭头看了他一眼,黑眼镜有些意外,前者脸上并没有太多怒火,好似已经完全冷静下来。


    青年冷笑一声,随即松开张禁的衣领,站了起来。张禁的头无力地撞在地上,他似乎已经完全不在意自己的处境,就这么躺着,哈哈哈地笑出了声。


    张海客无视了他的挑衅,走向自己的妹妹,在离对方几步远的地方停下来。


    “你还好吗?”


    “哥,我没事。”女子轻轻哼了一声,“就算没有那一枪,我自己也可以脱困。”


    “我也这么觉得。”张海客轻声说。


    砰!


    女人不知所措地定在了原地,所有人都愣住了。开枪的人是张海客,上一秒还是兄妹互动,下一秒他就毫无征兆地拔出了枪,没有任何犹豫地扣下了扳机。


    这是威慑性的一枪,子弹擦着女人的耳边飞过,紧接着,张海客微微偏移枪口,对准了她的眉心。下一发子弹不会再错失目标。


    “张海杏。”他平静地连名带姓叫出妹妹的名字,“你是不是觉得我很蠢。”


    ###


    张海杏瞳孔猛地收缩,表情有震惊,也有愤怒:“你怀疑我?”


    “我为什么不能怀疑你?”张海客很平静地反问,“你为什么会在这里?”


    张海杏深吸了一口气,试图平复自己的情绪,她简洁地描述了过程:“当时他们的火力太猛,还有人增援。我让其他人先走,自己留下来断后,结果被人偷袭。他们没杀我,而是把我带到了这里。我原本猜测他们是担心这里的机关,另外也是想用我来威胁你。”


    “我开始也是这么想的,可刚刚有一个问题,我怎么想都想不通——张禁为什么要劫持你?”


    张海客冷冷地说:“交换立场,假如我是张禁,‘我’不会劫持人质。因为‘我’知道光靠人质我也很难脱身,‘我’更知道对于张家人来说劫持人质不一定有用,风险高收益小。而‘我’还有一个不能暴露的真实身份,‘我’有很多秘密,那么该怎么做?”


    “‘我’应该杀了你,然后在被杀之前尽可能去消灭敌人。”张海客语气愈发冰冷,每个字都像是锋利的刀片,“张禁为什么要劫持人质?我想来想去只想到一个理由,那就是他在保你。”


    张海杏反驳:“还有一种可能,他无论如何也想活。就算被俘虏,只要能离开这个地方,他就有机会被人救出去。”


    张海客忍无可忍道:“我说过,你是不是觉得我很蠢?”


    “我从未想过身边会有叛徒。大家都是有血缘关系的族人,几十年上百年地相处,一起经历了太多的事情,所以我从来不怀疑。”


    “就算这些年里,调查汪家的过程时有失利,我也只觉得遇到了一个高明的对手,没有怀疑到内部……可是张禁的出现告诉我,当初家族的内乱远没有那么简单。”


    “捅破了这层窗户纸,我再将以前发生的一些事情联系起来,最后把目标锁定在你身上,你觉得需要多久?”


    张海杏沉默了。


    张海客问:“为什么?”


    说完他反而自嘲地笑了,短短时间内他好像已经问了无数个为什么。


    “算了,我也没有那么想知道。”


    路明非在一旁看得心惊肉跳,十分怀疑下一秒这人就会开枪,他忍不住开口:“冷静啊哥们,里面说不定有什么误会呢。现在法治社会,干啥都讲证据。”


    他很想说,你不妨跟我学学,我有个臭弟弟天天盯着我剩下的1/4条命,我都没怎么生气呢。


    路明非的劝阻完全是下意识反应,他本能地不愿看到一个人死在自己面前。事后想来,恐怕这时候他的潜意识已经预见到了张海杏的结局。


    张海客扣在扳机上的食指微微用力,但迟迟没有按下。从瞄准张海杏的那一刻起,他就一直面无表情,好像戴上了一张面具。可到了最后一刻,情绪还是击穿了这层面具。


    张海客咬着牙,面颊肌肉微微抽动,冷厉的杀机与彻骨的悲哀交替浮现。终于,他忽然像是失去了全身力气,手臂无力地垂了下来。


    他转过身,张海杏怔怔地看着背影,突然说:“有些事,我没有告诉你,但我——”


    “住口!”张禁阻止。


    另一边,张起灵同样喝道:“等等!”


    张起灵想阻止的人是张海客。但已经晚了。走出四五步远的张海客突然转身,抬手瞄准开枪一气呵成,张海杏彷徨的表情定格在脸上,眉心之间出现了一个血洞。


    他眼底的悲哀有多深,这一枪就有多么地精准致命。


    张海杏倒地,身体与地面接触时发出一声闷响。张海客眼底的情绪已经完全消失了,他无比平静地走过去,蹲下身,专注地凝视着张海杏圆睁而空洞的双眼,她似乎从来没想到自己的哥哥会开这一枪,面庞似有不解。


    时间像是过去了很久,又像是只过了短短一瞬,张海客伸手合上了她的双眼:“你是我唯一的妹妹,我爱你,但我不原谅你。”


    他的声音很轻,但在场不少人都能听清这句话,张禁冷笑的声音回荡在峡谷里。


    “兄弟,节哀呀。”黑眼镜耸了耸肩,没心没肺地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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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94章 另一个视角


    “走吧。”


    张海客站起来,冷淡地说。


    好像那一瞬间有什么东西从他身上彻底抽离。


    众人开始收拾东西,这里的环境极其恶劣,空气中存在大量有毒气体,而防毒面具存在使用时限。现在敌人的威胁已经不复存在,确实应当尽快撤离。


    刚刚发生了太多事,空气安静极了,胖子冷不丁小声吐槽:“卧槽……是个狠人。”


    张海客冷冷瞥了他一眼。


    路明非偷眼看看张海客,又瞅瞅张禁,失血过多让他的脸色看起来无比苍白,可男人嘴角依然噙着冷嘲的笑容。


    混血种暗自琢磨,路鸣泽提醒他小心张起灵,因为后者的真实身份是一个在石匣中度过了三千年的婴儿。可现在张禁又把这件事证伪了,三千年的圣婴并不存在,有的只是一个精心编织的谎言。


    两种矛盾的说辞,他到底该相信谁?


    小哥啊,你到底是不是古龙派来的奸细啊……路明非有些发愁,从小魔鬼几次找他的经过看,魔鬼并非无所不知,他对这个世界的了解是层层递进的。而张禁的话同样顺理成章,人们出于自身的利益调包了婴儿,一切合乎逻辑。


    “但……总感觉哪里怪怪的?”路明非嘀咕。


    “你也发现问题啦,二师兄。”夏弥说,“以人类的逻辑理解,婴儿活三千年,当然不可能……”


    路明非眼中闪过恍然,随即他打了一个寒颤。


    从失踪的考古队到张家和汪家,围绕着吴邪发生的一些事都是有着千丝万缕的联系。吴邪给他们讲述过一些故事,小魔鬼又提供了另一半背景拼图,一切看起来像是一个复杂的迷宫,但路明非一直觉得自己是迷宫之外的看客。


    他把这些当作是通关必需的游戏文本,从里面试图寻找BOSS的线索,但他从来没有把一切当作一个完整的故事考虑过。


    完整的故事其实应该存在两个视角,一个是龙族,一个是人类。


    路明非头皮一阵发麻,所有人都听到了夏弥说的那句话,不解的目光投向她。张禁的表情只能用狰狞来形容,仿佛预感到了什么,他嘶吼道:“住口”


    拥有着精致不似真人的面孔的女孩幽幽地看向张起灵:“以龙类的逻辑,让一个婴儿活三千年远比一个谎言持续三千年更简单。”


    结论如此简洁有力,只要把视角换到龙类,原本对于人类来说不可思议且难以理解的东西,就迎刃而解了。


    如果龙纹石盒是一个骗局,根本不存在长生之术,那又是谁维护着这个谎言,让无数人为此孜孜不倦地追求,一直不曾被拆穿?对龙类来说,相比维持一个谎言所需的繁琐工作,想来当然是搞出一个长生不死的婴儿更省事。


    那么,张起灵到底是什么身份,或者说,他是什么?他真的曾经将生命停滞在婴儿状态,在石盒里度过了三千年吗?简直…简直就是像是……


    路明非拔刀,不是对着张起灵,而是试图阻止小龙女。他在夏弥说完前半句话的时候就已经意识到了要发生什么,但混血种还是慢了一步,身体的状况不允许他更快地动作。


    话音刚落,夏弥已经弹射而出,扑向张起灵。她身形在半空中极速变化,坚若钢铁的鳞片浮上体表,全身上下覆盖着嶙峋的骨突。


    路明非仍然不清楚她到底把张起灵看成了什么,但显然女孩在一开始就选择了全力以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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