炽烈的黄金瞳像是在地底世界点燃了太阳，在或警惕或惊骇的目光中，女孩面骨剧烈变形，她在一瞬间变化成为了狰狞而威严的怪物。
没有人能阻止这样的怪物。
化为利爪的双手从肋下没入张起灵的身体，带动着他撞向山壁停住。
反应过来的张海客举枪向夏弥射击，但她周身似乎存在一个无形的界面，子弹经过就瞬间熔化。他只打出几发子弹，枪就被黑眼镜偷袭打掉。
夏弥专注地凝视着张起灵，她本可以一瞬间将青年撕碎，然而，她停住了动作。陌生领域正在她手下极速扩张，抵抗了大地与山之王所施加的“力”，这一领域丝毫不受环境的干扰与压制，一个无比强大的“灵”正从青年身上苏醒。
精神觉醒！血统活化！
所有混血种觉醒时都要经历这样的蜕变，有些不完全孵化的龙类，在取回完整力量时同样也需要经历这个过程。
耶梦加得神色冷峻，在青年身上发生的变化温和而不暴烈，但力量却在指数级增长，就像是这具身体早已完成了一切的准备，力量没有显现，只是深深地埋藏，甚至可以瞒过龙王的观察。而只需要一个开关，他就会完成从人到龙的转变。
到这一刻，她还有什么不明白——
石匣并不是人们所以为的计时器，那是一个茧。
婴儿用三千年完成了茧化，这是一个对于龙族来说也足够漫长的时间。离开匣子后，他懵懂地在人类世界行走，浑然不自知自己的使命。
但强绝的力量已沉睡在他身体之中，在血统苏醒的那一刻，他所获得的权力就足以抵抗龙王。
路明非脸色变了，他感觉到了两个领域，领域的中心近乎重叠，一个是路明非所熟悉的，它的展开令重力异常，大地颤动，它来自夏弥。
另一个陌生的领域只能是来自张起灵，在这个地下峡谷，路明非甚至无法负担开启黄金瞳，但这一新生的领域却无比稳定地存在着，强度急剧上升。
“你是谁……”耶梦加得轻声道，“不，你和我们不同，你能适应这个世界。”
龙族某种意义上是永生不灭的种族，即便□□毁灭，精神依然可以长存。耶梦加得并没有从青年身上感受到熟悉的“精神”。换而言之，这是一个全新的生命，他不是完全的人类，也不是完全的龙族，但他完美地适应了这个世界，并可以发挥不亚于君主的力量。
一个完美的实验品。
纵观整个龙族的文明史，有如此言灵与炼金术造诣的存在是少数中少数，屈指可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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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5章 变
“门，西王母，是你啊……赫卡忒。”
耶梦加得恍然大悟，这个在所有人故事中若隐若现的影子终于走到了她面前。龙王的眼瞳中流动着熔岩一般的灿金，她已下定决心，眼底氤氲着毁灭的暴虐。
龙与龙之间的征伐向来暴烈又残酷至极，在一个陌生的世界遇到旧相识，叙旧绝不会是第一选项。耶梦加得也是如此，她不相信自己的同族会毫无企图地创造一个足以威胁到自身的存在，那更有可能是赫卡忒为自己准备容器或者食物。
对于耶梦加得来说，意义是一样的。只要她吞噬了青年的骨与血，她便无须再依靠青铜树，不再被环境限制，自由地在这个世界行动。当然，她并不打算停留在这个世界，于是她所要做的是摧毁潜在敌人的有生力量。对于龙族而言，这是一个不需要衡量太多就能得到的结论。
耶梦加得咆哮起来，胸腔的共鸣让她发出的声音像是千百重同时敲响的铜钟，吐出的每一个音节都带着重若千钧的力量。
一条又一条裂纹出现在青铜手镯上，锈迹生长，就像一瞬间经历了千百年的光阴。
不稳定的领域让耶梦加得无暇进行精确控制，强大的引力瞬间笼罩了在场的每一个人，路明非第一个趴在了地上。
这还只是泄漏的余波，否则以人类相对于龙族来说过于脆弱的骨骼，会在顷刻间粉碎。
路明非眼前一阵阵地发黑，他苦中作乐地想，小龙女啊小龙女，你可千万悠着点，别波及我这吃瓜群众了。
他旁边倒下来的是吴邪，强大的重力影响血流供应与胸腔舒张，体质不算出色的他居然顽强保留了意识，吴邪硬撑着抬头，他不明白发生了什么事，所能看到的是同伴突然变成了怪物，然后袭击了张起灵。
他亲眼看到狰狞的利爪没入青年的要害，这种程度的伤势令他心底一阵阵发冷。他带着几分绝望大喊：“闷油瓶！”
像是听到了熟悉的声音，失神状态的龙裔睁开了眼，金色的烈光在他眼中旋转，神色流露出清澈的懵懂。增强的领域排斥着耶梦加得，双臂被无形的气流撕裂。耶梦加得抽身后退，但龙裔只是站在原地。
祂下意识地仰头，裂缝在数百米的位置闭合，理应只能看到一片漆黑，但祂的目光却像是洞穿了厚重的岩石穹顶，看向了天空，神情流露出淡淡的新奇。
随即，龙裔向下环视周围，被祂目光扫视到的人都有一种窒息感，心脏如遭重锤。
路明非大呼不妙，这绝对是君主级的威压，他正在异世界见证一位龙王的苏醒。
他大骂小魔鬼不靠谱，这哪是什么三千年的圣婴，分明是披着人皮的龙！他还在想对方有没有可能是古龙派来的奸细，结果这是大BOSS亲自来卧底了。
到这时，似乎才意识到自己正在被攻击，新生稚嫩的龙类意识发出了一声咆哮。哪怕才刚刚诞生，祂也无师自通学会了宣泄愤怒。权与力本就是写入龙类基因的东西，厮杀的本能在血液中流淌。
对于龙族，暴力与尊严某种程度上是等价的。
和夏弥一样，张起灵也在变化成可怖的怪物，背脊、手肘都冒出了骨刺，锋利的鳞片撕裂了衣物，背后张开了覆盖着翼膜的蝠翼。
祂的外观无疑极其狰狞，然而看着祂却又能感受到一种残酷的美感，那是一种暴力的美，如同史诗。
耶梦加得伸出手，空气中仿佛响起来狂暴的咆哮，一点赤金色的流光从不远处的乱石堆里飞出，那是“暴怒”，七宗罪中最为暴力的一柄，即便是龙族文明最为繁盛的年代，其也难以复刻其中极致的炼金术。
“暴怒”早在“蛇神”身上吸饱了鲜血，此刻就是近七米长的原始形态，锋利的刃口遍布无数龙牙一般的突起，荆棘似的鲜红花纹遍布刀身。
耶梦加得单手握持着这柄巨刃，举重若轻。刀柄处的龙首睁开双眼，它感应着耶梦加得崇高的血统，领域进一步扩张，炽烈的焰光在刀身上流淌。路明非仿佛能看到一头巨龙轻轻舒展了身体，已经做好了咬噬敌人的准备。
断裂的青铜锁链有生命一般向新生的龙裔游动。金属熔化再凝结，一举跳过了兵器锻造的诸多流程。滤出的金属原液像火蛇一样在地面流淌，提取的精粹则在无形的力量作用下压成了一柄长刀，一切符合炼金术中“杀死”与“再生”的规范。
一方具有环境适应优势，一方具有装备优势。终局之前谁也无法确认结果。也许是夏弥先耗尽了力量，也许是在这之前，“暴怒”首先完成了击杀。
下一瞬间，两条龙化作了模糊的影子，一跃而起，驾驭着领域，流星一般撞击在了一起。
空气中回荡着刺耳的尖啸，大地在震颤，两侧的岩壁发出不堪重负的龟裂声，石头像是雨点一样下落。
大概是所有的力量都用来对抗敌人，重力的影响消失，路明非总算有力气起身，他扶起旁边的吴邪，神情带着破罐子破摔的沮丧。
不管是谁获胜，他觉得自己这小身板多半是要被埋在这不知道多深的地底了。
他把手在吴邪面前挥了挥，后者依然是一副双目发直的状态。路明非琢磨了一下，这就有点像在大街上散步突然看到UFO，大飞碟盘子还降落在你面前。身边一起散步的熟人，神情淡定地走上飞碟，完了还朝你挥挥手，说不好意思我要回半人马座的母星，再见了多保重。换谁都得傻。
吴邪一脸匪夷所思地看向路明非，语无伦次：“小哥他，他，他……”
“非人类嘛，就是这样喽。”路明非摊了摊手，此刻他淡定得惊人，“往这边靠靠，小心石头。”
“等我们有机会活下来，再来解释也不迟。”
像是呼应他的话，地面像是水面一样剧烈地起伏起来，吴邪才站起来，就一屁股摔倒，接着满头冷汗地看着一道裂缝从他身边蔓延过去，只差一点，他就会落入无底深渊。
地动山摇中，爆破一般的轰鸣声响起，路明非愣住了，随即惊悚地看到百米巨蛇形态的古龙猛然冲出巨石堆。祂高高昂起头，一下子便有十几层楼高，数吨重的岩石从祂身上滚落。
漆黑的地底世界忽然凭空多了一个“月亮”，古龙的一只眼睛已经瞎了，巨大独眼依然璀璨，俯瞰着地面上的小蚂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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