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还想狡辩?”张海客的眼神如同寒冰,手已经按在了随身匕首的刀柄上,“那我问,那你为何会与汪家勾结?你可知道,有多少族人死在内乱之中?”
其他人在旁边听得云里雾里,路明非注意到张海客的怒火即将失控,似乎随时都会不管人质冲上去和中年男人分个生死,连忙插话:“长生是骗局?什么意思?你们张家不是长生者家族吗?”
张海客没有理会路明非,反而是张禁用审视的目光打量了路明非几眼,“你好像知道不少东西。真奇怪,自从你出现在吴邪身边之后,我们怎么调查都找不到你的来历。你,你们就好像是从长白山里凭空冒出来的一般。”
“我哪里来的关你屁事!”路明非腰杆挺直,掷地有声地说,“不是要谈条件么,那就来谈啊。”
“没什么好谈的。”张海客森然地说,“不管发生什么,他今天都要死。”
“大哥,被挟持的不是你妹妹么?!”路明非抓狂。
“张家出来的人都是这样,我们从小就被训练理性,哪怕是亲人,都可以在必要的时候放弃。但这是违反人性的。”张禁先是嘲讽了两句,然后话锋一转:“你是不是现在还没有想明白张家为什么如此轻易的就四分五裂了,真的就光凭我说的那几句话……”
张海客打断:“你勾结外敌!”
“错了,小朋友,是因为大家早就对家族的规则不满了。我揭露的真相,只不过是给所有不满的人一个不再服从规矩的理由。”
张海客一时语塞,看起来想冲上去直接爆杀男人两刀。路明非迅速插到张海客和张禁之间,阻断了可能的冲突路径。他装作好奇宝宝的样子追问:“真相,什么真相?”
“你要是觉得自己做得有道理,不妨把当初发生了什么事给我说说,我还挺好奇的。”
他早就注意到黑眼镜不知道什么时候消失了,提问只不过是拖时间和影响张禁的注意力。但不知为何,路明非对这人口中的真相莫名在意。
“我也很好奇你都知道些什么。”张禁说,“龙纹石盒?”
吴邪听到“龙纹石盒”这几个字,顿时惊讶地“咦”了一声,似乎对张禁最后提到的东西有所了解。
路明非思索片刻,像是和张禁对暗号一样:“周穆王?活了三千年的圣婴?”说话间,他的目光不由自主地投向张起灵,似乎想得到某种确认。
张海客没想到路明非会这样回答,看向后者的眼神都多了几分怀疑。路明非迅速补充道:“我只是听过周穆王和西王母的故事而已。”
想了想,路明非干脆向其他人简洁地介绍了背景信息:“差不多三千年前,周穆王从西王母得到长生不死之术,但他需要沉睡很长的一段时间。于是他从孕妇的肚子里剖出了一个不足月的婴儿,制成玉俑,放在一个龙纹石盒里。这个孩子会和周穆王同步变化,从而使石盒外部机关组合出不同的数字。一旦到了正确的数字,持有盒子的人会得到一些信息,去唤醒周穆王。”
“我靠,活剖孕妇,老鳖孙好残忍。”胖子忍不住评价,“胖爷我也不是什么好人,但我鄙视他。”
“02200059?”吴邪突然冒出了这么一句,这个数字似乎伴随了他整个冒险的生涯。时不时会以意想不到的方式出现。
这个数字不仅是打开装有蛇眉铜鱼的紫金匣的密码,也是阿宁公司的老板裘德考痴迷研究的对象。汪藏海曾称其为天数,出自战国帛书。而那帛书的作者,铁面生,传说向鲁殇王传授了长生不老的秘密。而吴邪的冒险故事,正是从七星鲁王宫开始。
当路明非提到正确的数字,吴邪便鬼使神差的想到了这一串数字。
“别看我,我不知道啊。”路明非摊手。
“你们都是对的。”张禁直截了当地说,“事实上,这个盒子早就打开了。在满清末年,有人打开了这个盒子,在里面发现了一个活着的婴儿。”
“啥?”胖子掏了掏耳朵,“你骗鬼呢?什么婴儿能活三千年?”
“是啊,什么样的婴儿能活三千年呢。”张禁感慨似地说,他望向张起灵,青年静静地看着他。“你们需要知道一件事,我们张家人的长生并非全无代价。那副作用极其痛苦,哪怕是张家人也难以忍受。于是某种程度上龙纹石盒承载了很多人的希望,告诉他们完美的永生是存在的。于是家族能够靠这个希望凝聚起来,族人们也愿意遵守那些严苛的教条。”
张海客愤怒地一指张禁:“你闭嘴!”
“可是盒子总有一天是要打开的。”吴邪喃喃着,他已经将张禁的话串联起来,逐渐理出了头绪。“从逻辑上来说,一个婴儿活不了三千年,你们打开盒子只能得到一个死婴,可是张家需要一个活了三千年的婴儿。”
吴邪直视张禁,缓缓说道:“于是张家找了一个孩子,代替这个死婴。你揭穿了这个骗局,对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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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3章 死伤
张禁的沉默无疑是默认了这件事。
“这个人……是不是小哥?”甚至不需要吴邪来提问,在场众人此时都已经想到了这一点,为什么张禁在最开始会向张起灵道歉。
大概是因为遇到的事情多了,吴邪总是习惯性地根据自己了解的东西去推算每一种可能性。现在他倒后悔自己为什么要想得那么多了。
一个懵懂无知的孩子,成为一个家族眼中的希望,被捧上神坛。可突然有一天,这些人被告知上当受骗了,从来没有什么三千年不死的婴儿,那个孩子的命运又将如何。
张禁只凝视着张起灵,自嘲一笑:“虽然已经没有意义,但我还是要说,我很抱歉。”
“够了!”张海客额头青筋直跳,他愤怒地冲着张禁低吼:“你是一直照顾他的人,是他的老师,但你却背叛他。你假死脱身,消失得无影无踪,你可知道他遇到了什么!”
张禁神情一黯,他似乎想说什么,但话未曾出口,枪响了。
男人的肩膀瞬间炸开了一捧血雾,这一枪仁慈也恶毒。也许是因为几人的对话让枪手打算留个活口,也许是为了不引起目标的危机预感,枪手并没有瞄准致命部位。
他的目的是废掉张禁持枪那只胳膊的行动能力,步枪子弹从肩膀进入,准确地击中了骨头,冲击力令张禁上半身一震,子弹带着血肉和骨渣飞出。他的肩头出现了一个拳头大的洞,血大量涌出。
略显残酷的画面令路明非本能地移开视线,他很熟悉热武器的杀伤力——哪怕及时止血包扎,接受治疗,这条手臂也得截肢。
被挟持的女子敏锐抓住了张禁手下力度松懈的机会,凤眼中闪过一抹厉色,猛地向后一仰,后脑狠狠地撞击张禁的鼻梁。张禁一阵眩晕,他久经训练,身体素质远超常人,可即便如此,连续的打击还是让他因为疼痛而失神。
女人身体一扭,如同一条滑溜的鱼儿,从张禁的控制中挣脱出来。虽然双臂被卸,但她的灵活依然远超常人。只见她猛地一蹬地面,像是敏捷的猫一样,一下子窜出去四五米,接着去势不减地撞在山壁上。这是她有意为之,控制方向与力道,借着撞击将一边胳膊复位,然后再手动复位另一边的胳膊。
一连串的动作快速而连贯,整个过程不过几秒钟的时间。除了额头上一层细密的汗珠和略显凌乱的衣服,很难看出她刚刚还命悬一线。
再看张禁,男人已经被张起灵和张海客制服。他被压制在地上,张起灵一只手在帮他按压止血,另一只手则卸去他身上的各种武器。张海客快速地用刀把自己的外套割成布条当作止血绷带,冷着脸对他进行紧急止血包扎,手法利落而专业。张禁一动不动任他们所为,似乎已经放弃反抗。
枪手黑眼镜从张禁身后的阴影区域走出来。他一直耐心潜伏着。如他和张禁这样常年习武的人都有极其敏感的危险直觉,所以他一直收敛着攻击的念头,屏息静气,甚至避免用枪口对准对方。直到他从呼吸捕捉到了张禁心神波动的一瞬间。
谁也不知道他是怎么在光线无比微弱的环境中,带着墨镜完成了如此快速的瞄准与射击。
“啧,这血流得有点多啊。”黑眼镜说得就好像开枪的人不是他一样。
张海客凉凉地说:“好歹也是张家人,这种程度还死不掉。”
说话间,他已经打完了最后的结。他保持着半蹲的动作,盯了张禁好几秒,然后猛地一把抓住对方的领子,迫使张禁的头靠近自己。“听着,我不杀你。我不知道你是怎么在众目睽睽之下成功诈死的,想来和你同谋的不止一个人……家族的内部一定还有叛徒!”张海客按捺着杀意,语气森然,“相信么,我有一万种方法让你说出来。”
张禁惨白着脸,身体因为剧痛而不由自主地颤抖。闻言,他露出一个略带挑衅的笑,声音微弱:“你可以试试看,小朋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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