路明非撞在山壁上停止，剧烈的运动让他眼前一阵阵发黑，他深吸了口气，随即惊讶地发现自己没有中弹。他是听到枪声才作出闪避，这已经晚了，他只能在心里祈祷不要命中要害。但现在，他却毫发无损。
路明非茫然地看向其他人，所有人都已经熄灭了手电筒，地底世界一片漆黑，黑暗中站在一个浑身散发着微光的人。
是小龙女，简直像是画风一下子从战场切换到了奇幻世界。她一只手扶着山壁，身体呈半透明的朦胧状，全身上下到每一根头发丝都逸散着微光。路明非心里猛地浮现出不祥的预感，夏弥这样子未免太像是要消失的幽灵。
枪声还在继续，上方的敌人在交替更换弹匣射击。他们如路明非预料一般投掷了手雷，爆炸的火光在路明非头顶上一次次炸响，然而他连一丝热风都没有感觉到。
路明非机械地打开手电筒，照向上方，半圆形的气幕笼罩了这片区域，言灵领域的边界空气高速对流，冲散了爆炸的火焰。
无尘之地！
黑眼镜欢呼：“厉害！小仙女！”
短短十几秒，夏弥的身形更加朦胧起来，她的目光在楚子航身上停顿了一下，然后朝路明非笑了笑：“二货师兄，做好准备喽。”
她支撑身体的手握成了拳头，敲在了山壁上。
岩层中积聚亿万年的构造应力，如洪流一般，在这一刻被引导着冲击岩层中最脆弱部分，应变能顷刻间全部释放——
恐怖的轰鸣声中，爆炸一样的脆性断裂贯穿了岩层。
山脉震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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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1章 对峙
无尘之地的防护罩在撑过了第一波也是最危险的一波巨型落石后消失。
路明非不知道夏弥的状况，也不知道其他人是否安全。他能做的只有尽力地缩成一团，紧贴山壁，双手护住头颈。
剥落的岩片如同雨点一样打在他身上，想来是夏弥有意控制了岩石结构破坏的状态，让人不至于被石头砸死。
大概过了一分多钟，漫天的岩石碎片终于落了干净，路明非灰头土脸地从里面钻了出来。他不确定敌人是否被消灭了，不敢出声，也不敢开手电筒。在黑暗中趴着慢慢地往外挪。
想来其他人也是同样的想法，一时之间地底静悄悄的。偶尔会有碎石被压出来的嘎吱声，但往往都是一响就戛然而止，显然所有人都在竭力避免暴露位置。
路明非不合时宜地想起他看过的一本科幻小说。现在所有人都是黑暗森林中的猎人，每个人都努力地假装自己是幽灵潜行于林间，他们无法分辨敌我，只能当所有人潜在的敌人。
路明非不打算和其他人玩这种黑暗森林游戏，他现在就是战五渣，打团只能拖后腿。虽然好像有点不够义气，但赶紧溜了不给其他人添麻烦才是最正确的选择。
蠕动了好一会儿，路明非的手突然碰到了一个软塌塌还略带温热的东西。
他心底一凉，忍着恶心继续摸索。这果然是一具尸体。他摸到了对方的衣服口袋，质感摸起来应该是迷彩服，底下还穿了防弹衣。看来这具尸体应该属于敌方。
虽然看不到，但这老哥想来应该死状凄惨，全身骨头似乎都断得差不多了。
“抱歉啊大兄弟。”路明非碎碎念，一边摸装备。
防弹衣太沉，路明非现在没体力负担，他只摸了一把还算完好的手枪和一个弹匣就打住了。接着一点一点地往外挪。
没几分钟，他背对的方向就传来了零星的枪声和打斗声，看来已经有人接敌。
这种情况没办法分辨敌我，更谈不上支援。路明非只能安慰自己张起灵这几个人身手都不差，应该可以应付。一边抓紧时间往外爬。
枪声很快没了，取而代之的是叮叮当当的冷兵器交战的声音，十分激烈。
路明非坚持了十几分钟已经爬不动了，干脆缩在了山壁的一处凹陷，屏着呼吸靠听觉来观察情况。他还非常鸡贼地往身上盖了些岩石碎片，隐藏身形。
又过了几分钟，一声枪响之后，峡谷里突然之间安静了。
一个中年男人的声音响起：“都别动，否则她没命。”
“放开我妹妹！”张海客愤怒地声音响起来。
中年人十分镇定：“不必故作愤怒，我们都是受过训练的人。你骗不了我，我也不会放松警惕。不如直接节约点时间，我们现在谈条件。”
路明非一个激灵，说话的人他并不认识，只有可能是来自敌对方的人。对方既然拿人质来威胁，说明已经陷入了劣势。
原本提着的心顿时放下了一半。路明非从藏身之处爬出来，拍了拍身上的灰。打起手电筒往声音传来的地方走。
空气中还有大量的粉尘没有沉降，手电筒开到最大也只有不到十米的能见度。路明非深一脚浅一脚地踩在碎石中，大概其他人也想得和他一样，很快就看到了四五个摇晃的手电光。
有灯光指引，众人很快就会合到一起。
虽然他们个个灰头土脸，显得有些狼狈，但整体状况还算不错。胖子已经清醒，他背着昏迷不醒的陈文锦，而吴邪则搀扶着潘子。
当路明非的目光落在楚子航身上时，他紧绷的神经终于放松了。楚子航静静地守护在夏弥身旁，两人依偎在一块巨石边。夏弥闭着眼，苍白的面庞轻轻搭在楚子航的肩膀上。女孩的身形看起来分外透明，仿佛下一秒就会随风而逝。唯一看起来具有实体的是她手腕上的青铜手镯。手镯上满是铜锈，还有几道深深的裂纹。
路明非心中早有猜测，这个手镯的材料大概率是取自秦岭青铜树。如今手镯看起来已经是不堪重负。这或许可以解释夏弥的状态——青铜树的力量已不足以支持她的活动。
张起灵、张海客、黑眼镜三个人正和另外一个陌生男人对峙着。地面上还有好几具穿着迷彩服的尸体，有的被一刀斩首，有的干脆是被扭断了脖子。路明非心底一寒，移开视线看向中年男人一方，后者挟持了一位路明非没见过的女性。
她看起来最多二十岁模样，很漂亮，身上的探险服和张海客的款式类似。两只胳膊被卸了关节，挟持者站在她身后，一只手锁住她的脖颈，另一只手持枪顶在她的耳后。
“还以为你是提前让族人在这里埋伏，没想到都是一些令人意外的面孔。”中年男人的目光扫过众人，在张起灵和吴邪身上分别停顿了一下。虽然陷入包围，但男人依然用一种轻松地口吻问：“根据我们的情报，你们现在应该在塔木陀。能不能满足一下我的好奇，你们到底是怎么骗过了所有人的眼睛？”
空气突然陷入一阵尴尬的沉默。好半天没一个人说话，最后还是黑眼镜开口道：“这个怎么说呢，很复杂，和一条蛇还有一扇门有关。”
中年男人皱了皱眉，还没出声就被张起灵打断。
从认识以来，张起灵就给路明非留下冷静，淡漠，极度内敛的印象。仿佛他的内心被一层坚不可摧的冰层所包裹。然而此刻，那厚重的冰面似乎瞬间破碎，露出了底下汹涌澎湃的海洋。
吴邪和路明非都有些惊讶，他们是第一次见到张起灵脸上出现如此复杂的情绪，他深深地凝视着中年男人，语气中透着一股难以言喻的痛苦和压抑。
他说：“是你，为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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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2章 背叛者
“是谁？他是谁？”张海客的双眼紧紧锁定中年男人，一边向张起灵连连追问，心中涌起一股不祥的预感。
中年男人脸上原本的从容微笑已经消失不见，他的目光与张起灵交汇，沉默在两人之间弥漫。
“他到底是谁？”
张海客又问了一遍，声音已经紧绷起来。
张起灵突然偏过头看了他一眼，表情恢复了一贯的淡漠，平静地说出了那个名字：“他是张禁。”
“张禁？”张海客先是重复了一遍，像是没有反应过来般愣了一下，紧接着，他像是终于消化了这个名字所代表的信息，用不可置信的表情看向中年男人，“是你，居然是你！”
他的神情迅速变得扭曲，愤怒和背叛的火焰在他眼中燃烧，如果视线有温度，想必中年男人已经在他的目光下化为了灰烬：“你没死……不，不对，我明白了，那个时候开始你就已经背叛了我们，是不是？！为什么？！”
说到这，张海客已然怒不可遏，他满眼杀意地盯着男人，质问：“为什么要这么做！！”
张禁无视了张海客，目光一直落在张起灵身上。他发出了一声叹息：“抱歉，那个时候我不是针对你，可是想让族人们了解真相，我只能这么做。”
“他们必须了解到所谓的长生只是一场骗局。不能再因为虚妄的信仰，而被困在这个愚昧又封闭的家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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