钟眠被他拉着坐到树下,袖子被细致卷起来。


    钟为砚拆了自己衣摆一条布带替她裹伤,动作又轻又慢,生怕弄疼了她。


    她原想说不必,话至唇边,尽数咽了回去。


    罢了,兄长也是关心她。


    “少主,此人,要如何处置?”仡屿语声冰冷,任谁都听得出来,只要少年点一下头,他下一瞬就能让陈赋血溅当场。


    少主?


    熟悉的称呼入耳,元凝狐疑望向褚今钰,原是他相识的人,她从没见过。


    少年唔了声,头也不回吩咐:“先问问他,不远千里跑到灵药谷,是冲什么来的?”


    话落,陈赋猛然抬首,咬紧牙关,脸色铁青得难看。


    作者有话说:


    无


    第74章


    陈赋别过头去, 心里拿定主意,休想从他嘴里撬出一个字。一群蝼蚁,也配审他?


    褚今钰冷嗤一声,朝仡屿扔去真言蛊。


    男人心领神会, 二话不说卸了对方的下颌, 将蛊虫塞进去, 动作一气呵成。


    陈赋脸色发黑,捂着喉咙一阵干呕, 目眦欲裂:“你喂我吃了何物?”


    “没什么。”仡屿显然不打算告知。


    不过须臾, 陈赋眼神便散了,目光呆滞地望着前方, 像是魂魄被抽走了一半。


    仡屿重复了一遍:“你来灵药谷, 目的是什么?”


    “寻医治病。”男人嘴唇动了动,机械般脱口而出。


    “什么病?”


    “不能人道。”


    众人:“……”


    空气诡异地沉默了好一会儿。


    褚今钰轻咳一声,看向身侧少女, 转移话头:“你有没有什么想问他的?”


    元凝被他这一喊,总算从震惊里回过神。


    她眨了眨眼睛,确是想起一事,索性问道:“陈大人, 外头都讲,你有克妻的命格, 这话是真的么?”


    元凝先前便觉得蹊跷, 他娶的都是小官之女, 女子入府后,少则数月,多则两三年,都传出了死讯。


    有的说是病故, 有的说是失足落水,死法各不相同,听着都像是意外。


    如今将他“不能人道”一事一并想来,她看过的话本中说此类男子往往心性扭曲,以虐人为乐,她猜测,那些女子,怕不是一个个都……折在他手里了。


    陈赋声如死水:“不,她们都是被我折磨死的,小门小户的女儿,就算死了,也没人会追究。”


    果真如此!


    元凝眼眶一下子红了,冷意顺着后脊一路往上爬。


    她心里头翻搅得厉害,既为枉死的女子觉得难过,又为自己险些踏进那扇门而感到后怕。


    只差一点,她也会成为当中的一个。


    “恶贯满盈。”钟眠闻言抬眸望去,唇边浮起一丝讥诮。


    一路走来,她见过不少作恶的人,萦花村的大祭司做事好歹还披着一层“为村民着想,供奉神明的皮”,而面前这人,连那层皮都懒得披,行恶行得坦坦荡荡。


    “的确该死。”钟为砚平日说话总是温和有礼的,此刻难得透出几分罕见的冷厉。


    仡屿见问得差不多了,打了个响指,男人从迷蒙中清醒,他扫了一眼众人面上的神情,死死攥紧拳头,脸色登时沉得要滴出水,若他手中有刀,怕是要跳起来提刀杀人了。


    “你……你们……”


    “既知我身份,我劝尔等速速放了我,否则,”他抬眼,目光阴冷,“祸患将至,等我的人找来,你们一个都跑不掉!”


    他掩藏多年的隐疾,竟被他们轻易掀了个底朝天。


    身为大男人的体面,算是彻底碎个干净。


    陈赋呼吸骤沉,他不会放过他们的,他记住每个人的脸,在脑海里反复演练,找到最解恨的死法。


    他要把这些人一个个都碎尸万段,才能消他心头之恨。


    褚今钰听完那番话,微微一笑:“知道了,那更不能留你。”


    “威胁我,没用。”


    “只有你死了,姜元凝今后才不会一直担惊受怕。”


    他握住元凝的手,带着人重新登上竹筏,丢下一句:“善后,痕迹清理干净,一丝不留。”


    少年虽没指名道姓,可仡屿知道那句话是说给自己听的。


    他应了声“是”,只等他们走远了,便动手。


    此人竟胆大至极,敢言取他性命。


    陈赋牙根咬得咯咯作响,几乎要将一口牙生生碾碎。


    看出眼前这人听命于少年,他往前凑了凑,压低声音,利诱:“你跟着他有什么好处?不如跟我走。我府上有的是银子,你放了我,我带你回京,保你入朝为官,顿顿珍馐美馔,夜夜美人相伴,要什么有什么。”


    他顿了顿,加重语气:“你说,想要什么,我都能给你,只要放了我……”


    仡屿眉头都没动一下,视线越过男人肩头,看见那架承载几人的竹筏越漂越远,他才缓缓垂下眼,刀锋落下时干脆得没有一丝犹豫。


    男人说到“荣华富贵”时,声音忽然断了。


    他低头看了眼胸口,又抬起头来,想说上些什么,喉咙只发出一个短促的气音。


    最终身子后倾,无力地倒向一旁,眼睛不甘地睁着。


    到死他都没想明白,自己会死在这些他瞧不起的蝼蚁手中。


    仡屿面无表情抽出刀,取下腰间短笛,凑到唇边吹奏。


    笛声幽幽散入林中,藏匿在暗中蠢蠢欲动的虫蛇蚁兽得了号令,纷纷从枯叶下,枯根间里爬出,密密麻麻朝着河岸方向涌去。


    元凝站在竹筏上,看着黑压压的虫子从林间冲出,覆到那些人的尸身上,头皮一阵发麻,不由得攥紧少年的衣袖。


    褚今钰把她的脸掰过去,不让她看。


    “有什么好看的。”


    左右皆是该死之人,看了脏眼睛。


    “知道了。”元凝乖乖点头,没再往那边看一眼。


    渡河登岸,沿着山路蜿蜒而上。


    山腰上散落了几户人家,其中一座宅邸颇为醒目,青砖黛瓦,规制齐整,与周围屋舍大不相同。


    门前守着个年纪不大的少年,年约十三四,手里拿着根枝条,百无聊赖地蹲在地上画圈。


    他听见脚步声便抬头,扔了树枝,站起身,上下打量几人一圈,开口询问:“你们是谁?来这儿做什么?”


    元凝上前一步,朝守门少年露出一个温和的笑:“请问,这里可是医圣的住处?我们是专程来寻他的。”


    “是这样啊。”


    阿寻听完,又看了他们一眼,然后侧身让开了一条道:“等着,我去通报。”


    说着转身推开大门,消失在门缝里。


    没过多久,少年回来了,探出半个身子,脸上带着一丝难为情:“几位,实在不巧,师傅近来心情不太好,吩咐了不接来客。”


    元凝看向几人,彼此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底看到了同一个意思。


    千里迢迢而来,连面都没见着就被挡在门外,这趟岂不是白跑了?


    元凝觉得面前的少年好说话,还想要再磨一磨:“我们都是赶了很远的路才来到的,尤其是身边这位兄长病入沉疴,等着救命呢,不是故意来叨扰老人家,只求他肯见一面,便感激不尽了。”


    “我知道你们大老远跑来不容易……”阿寻纠结了好一阵,眉头拧得像打了结,最后还是硬着头皮说,“师傅说了不见就是不见,抱歉,规矩如此,不敢通融。”


    “那……谢谢你。”


    元凝眸光黯淡,也不好再堵在人家门口,跟他们退远了几步,低声商议:“门是进不去,但我们也不能就这么走了,你们有什么主意?”


    她身上的蛊毒,先前褚今钰说过,云邬有几味灵草可解蛊,即便见不到医圣,也是有后路的。


    可钟为砚却不行,他的病拖不得,那位医圣,是现下唯一的指望了。


    他们同行这么久,元凝自然不会袖手旁观。


    一时间,众人缄默不语,绞尽脑汁思索对策。


    院门“吱呀”一声从里面打开,一位年轻白衣男子信步而出。


    他站在门槛,眼瞳清浅如秋水,扫过门外的陌生面孔,语气平和地朝阿寻问:“他们是来寻师傅的?”


    少年颔首。


    “师傅怎么说?”


    “他老人家心情不好,不见客。”


    白衣男子叹了口气,已是习惯了老人家的脾气。


    他摇了摇头,懒得多问,正要转身回院中去。


    可就在他移开眼神的瞬间,不经意间瞥见其中一名少女侧过脸来,露出半截下颌与眉眼。


    男子整个人愣住了,瞳孔猛地一缩。


    作者有话说:


    本文快完结咯,搞了个小小抽奖


    第75章


    姜绥大步跨出门槛, 在元凝面前站定,声音里带着压不住的急切,又怕吓着她似的放轻了几分:“姑娘……敢问姑娘,叫什么名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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