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先前了解这一地界是由关崇、宁州和何辽组成,至于更细致的,就一无所知了。
雾娘子告诉她,距此地不远处是宁州,那处钟灵毓秀,百草丰茂,素有药乡之名。
她夫君往日入山采掘草药,常会送往最近的清和县药铺售卖,以此换取碎银。
元凝从中得到了有用的信息,她依稀记得,钟眠姐姐口中所说的那位神医,居于灵药谷,而宁州又是药乡,那是不是能说明,灵药谷就在宁州?
她略一沉吟,复又抬眼看向妇人,追问道:“娘子可知灵药谷?”
妇人摇头:“不曾听闻。”
若连雾娘子都不晓得,看来那地方藏得深,常人踏足寻访,只怕要费一番周折了。
“好吧。”元凝浅浅颔首。
用完早膳,她照旧喝了雾娘子熬的汤药。
“娘子,喝了你这药,我觉得身子爽利了许多。”元凝苦着脸,咂了咂唇。
雾娘子莞尔:“那是自然,我们这儿的草药俱是上品,药效灵验着呢,再服一碗,保管你的风寒好得透透的。”
“有劳娘子费心,”元凝点了点头,踌躇过后还是主动说了出来,“我打算明日动身离开。”
雾娘子知道她的想法,也就没有刻意挽留,说道:“也罢,你既有要事在身,我也不强留,今晚好好睡上一觉,明日我替你备些干粮。”
元凝眼中浮起一丝动容,轻声道:“娘子如此待我,我竟不知如何谢你才好。”
妇人拍了拍她的手,“傻孩子,说什么谢不谢的,能遇着就是天意,就没想着要你报答。”
元凝眼眶有些发酸,喉间带了点哽咽,轻轻地“嗯”了声。
*
天刚蒙蒙亮,元凝就转醒了。
从前惯爱贪眠不起,而今却不能了,她起床净面,整理布囊,可她本就身无长物,并无东西可带走。
她知雾娘子不图回报,可自己白受了人家连日照应,心里总是过意不去的,四下看了看,身上也就这对耳坠还值几个钱,于是她摘了下来,端端正正搁在床头柜上,权当是答谢雾娘子的一份心意了。
元凝背起布囊走出门,妇人早已在院中等候,手里头揣着一包物件,不由分说递到少女怀中。
“姑娘,路上千万当心,若是途中觉得不对,就歇一歇,身子才刚刚好利索呢。”
元凝心下感动,欠了欠身,软声道:“娘子的话,我都记下了,我们就此别过,愿娘子珍重。”
“好,话都说到这个份上,我也没什么好啰嗦的了,走吧,一路平安。”雾娘子含笑,不免多了点感慨。
少女在她的注视下,走出院子,直到身影彻底消失在山道里。
雾娘子收回目光,正要转身走回屋内,猛地顿住脚步,怕那姑娘落下了什么东西忘记带了。
她折返回元凝住过的客房,推门一瞧,被褥叠得整齐,案上却多了一对银耳坠,还是蝴蝶的样式,精细巧妙,安安静静地搁在那儿。
雾娘子轻轻叹了口气:“这孩子……何须如此。”
元凝独自走在蜿蜒山道,四下人烟寥落,瞧着安稳平和,她心中的俱意也淡了几分。
她谨记雾娘子的话,累了便歇,歇够了再走,唯恐半途力竭倒下。
到了夜里,寻一处僻静的草丛窝着睡觉,黑蛇就守在她身旁,一有风吹草动,她也能立马察觉。
许是因着心绪激动,她醒得格外早,天未大白,背着布囊继续赶路。
终于在日头西斜之时,抵达了清和县。
每到一个地方,首当其冲觅一处落脚之地,否则只能露宿街巷。
元凝捏着衣襟,值钱的银饰她一件都没有了,在雪山上遭遇冲散时便丢的丢,掉的掉,就连最后一对耳坠,也留在了雾娘子那里。
上山之前,她嫌银子累赘,全都放在褚今钰身上了。
现在到了需要用银钱的节骨眼上,可真是束手无策。
那布囊中,还有一对绢花,是褚今钰给她买的,还没怎么戴过呢,虽然不舍,如今也没别的法子,只好拿去当铺换几个钱应急。
元凝踏入其中一间当铺,把绢花给当了。
出来时掂着手里的铜钱,少得可怜,连购置时的一半都不到。
不过好歹能住一晚客栈,她攥紧铜钱,暗暗打定主意:明天得赶紧寻个活计,不然没法撑到褚今钰找过来,更别说答应过给阿福买好多好多的肉。
走进客栈,元凝要了间价廉的客房,晚上就着茶水啃干粮,嚼着嚼着,她对自己说:能有口茶水,不用捧着雪往嘴里塞,已是万幸,知足吧。
吃饱紧接着洗漱,她躺在榻上,脑子翻来覆去地想,明天该寻个什么样的活干。
这一晚,她就这么迷迷糊糊睡了过去,第二天起来,正要出门去找活计,路过客栈大堂时,忽然听见掌柜的在跟小二交代,说要招个烧柴的丫头。
她脚步一滞,生生停在那里。
元凝反复宽慰自己,鼓起勇气上前,说道:“掌柜,方才听闻您要招烧柴丫头,我,我能做得。”
“你?”掌柜上下端详少女,生得乖巧温软,皮肤也白,瞧着半点不像做过粗活之人,反倒像大户人家养在深闺的千金。
“姑娘,柴火活不适合你。”男人摆手回绝。
元凝抿唇,还想要争取一下,“您让我先试试,不合适的话我再走,您看行吗?”
掌柜细想确有几分道理,遂应允下来,叫她去膳房生火,瞧瞧手艺。
少女眼底掠过一抹亮色,又暗自忐忑。在苗疆的时候,住在褚今钰的小楼,她时常在他的小厨房折腾做点心,生火一事并非全然不通。
她悬着一颗七上八下的心,紧随掌柜来到后院膳房,在众人注目下动手引火。
掌柜立在一旁看了一会儿,点头称尚可,随即与她讲明工钱和每日活计,无非就引灶添薪、烧水煮汤诸事。
说罢,又得知她无处落脚,指了柴房邻侧的小间给她歇身。
元凝连连道谢,笑意漫上唇角,心底满是妥贴。
就这样,她留在了客栈做工。
初时身子难以适应,劳作一个时辰便筋骨酸软,待到收工,疲惫到抬不起脑袋,草草梳洗一番躺到床上。
分配的居舍狭小简陋,就连床都是用木板搭就的,床板坚硬硌人,她实在难以安眠,只得取过斗篷铺在身下,将就着睡去。
这天,元凝往灶膛里又塞了一把柴,烟气烘得她脸颊发烫,烧了这大半日,已是腰酸背乏,索性直起身来舒展一二。
谁料眼前倏地一阵昏花,她身子晃了晃,视线迷蒙了片刻,正恍惚间,一只紫色的蝴蝶翩然飞至她跟前。
蝴蝶,怎么会有蝴蝶?
她使劲眨了眨眼,心道莫不是自己烧火熏久了,眼花生出幻觉来。
紫蝶还在眼前扑闪,元凝逐渐意识到这是真的,并非幻觉。
脑海里有一画面疾闪而过,她猛然睁大双眼,呼吸随之一滞。
还不等她细想,一阵清凌凌的铃铛声便从门外传来,穿过烟火气,直直钻入耳中。
作者有话说:
无
第64章
元凝侧头望去, 一截绯红袍摆映入眼帘,视线徐徐往上,是那道高挺的少年身影。
她只觉鼻尖一酸,来不及思虑分毫, 身子先于念头动了, 整个人扑过去, 一头扎进褚今钰怀里,撞得他胸口一震, 踉跄着退了半步才堪堪搂住她。
“你怎么才来?”元凝闷声开口, 话音裹着浓重哭腔,令闻者无不心生恻然。
“对不起。”少年低声赔罪, 抬手拍她颤抖的肩胛, 动作有些慌乱。
偏她那哭声闷在怀里,萦绕在耳畔,他胸腔里仿佛被什么东西堵塞了一般, 重重地压着,酸涩得难受。
褚今钰将她越发搂紧,喉头滚了滚,压着声儿暗骂了自己一句。
是他来迟了。
方才踏进院门, 一眼望见她蹲在灶前添柴,穿着粗布旧衣, 满手烟灰, 鬓发散乱, 脸也有点脏脏的,他愣了一瞬,几乎以为是自己眼花了。
才几日不见,她就过成了这般模样?
少年半晌才哑着嗓子挤出话来:“……走, 我带你离开这儿,有什么话儿,我们回去再说。”
元凝陡然回神,想起自己还在灶间当差呢,连忙抬手擦去脸上残泪,仰起头看他,声音还带着鼻音:“不成的,我今日的活还没干完。”
“掌柜肯予我这份活计,已是恩情,我这会儿要是就这么走了,实在是说不过去的,无论如何,也得把今日的活做完才是。”
“到亥时便收工,届时你来接我,行吗?”
“行,依你,我会早些来。”褚今钰沉默一息,终是拗不过她,慢慢松了手,退开半步。
元凝深吸一口气,敛去心绪,折返灶前,挽袖蹲身,拾起一截枯柴送入膛中,动作干脆稳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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