再次醒来,头顶是木梁交错,她眨了眨眼,一时有些恍惚,这是哪里?


    元凝满腹疑云,掀被起身,把屋里细细瞧了个遍。四壁空空,只摆了几样简陋的家具。


    她推开门,门外一方小小院落映入眼帘。


    “姑娘,你醒了呀。”一名妇人挎着竹篮自膳房拐出来,抬眸对上少女,她眉眼一软,温和含笑。


    元凝面色略带苍白,轻声问道:“娘子是何人?我又为何出现在这里。”


    雾娘子告诉她:“我叫雾娘子,这里是雪山脚下。”


    “你在山道晕倒了,我夫君打猎恰巧路过,就将你带了回来。”


    “原来如此,多谢搭救之恩。”元凝欠了欠身,唇角扬起一抹虚弱的笑容。


    雾娘子一边择着菜叶子,一边看了看她,语气关切:“姑娘染了风寒,不过莫怕,我家夫君前阵子挖了不少好的草药回来,等咱们用过膳,我熬一碗给你,热热地灌下去,保管你舒坦。”


    “实在麻烦你了。”元凝心头一热,一个素不相识的娘子,却待她如此亲近。


    她默默走过去,挨着妇人蹲下,也拾起一把菜,跟着择了起来。


    “你一个还在病中的人,怎可劳累,姑娘去坐着吧,这些我来就好。”


    元凝摇了摇头,“不碍事的,轻活我能干。”


    受此照料,若不搭把手做些什么,心中实难自安。


    雾娘子瞧眼前的姑娘,长得乖巧可人,怪招人疼的,心里不免犯嘀咕,怎么独自出现在雪山上?


    想着,便顺口问了出来:“对了姑娘,你怎么一个人在山上?”


    “我跟同行之人走散了。”谈到这,元凝神情黯然,整个人肉眼可见蔫巴了。


    “你们是要去哪呀?”雾娘子问。


    少女不假思索:“云邬。”


    “那可是赶巧了,出了我这门啊,顺着小路走上两日,便入云邬地界了。”


    元凝闻言,眼底那层薄薄的感伤霎时散去,取而代之的是一抹亮色,不曾想自己误打误撞,竟走对了路。


    “真是太好了!”


    虽与褚今钰走散,却得了意外之喜,只要她在云邬等着,何愁不能与他们重逢。


    元凝心里火烧火燎的,恨不能现在就启程,身体没好利索,心思已经飘到别处去了。


    雾娘子看出了她的心思,笑了笑:“姑娘,你风寒还未痊愈,多住两日再走也不迟,若硬撑着上路,半道又晕过去,那该如何是好?”


    好像……有道理。


    元凝犹豫了下,最终还是点了点头。


    她刚要低头继续摘菜,忽的又想起了一事,连忙追问:“娘子这两日,可曾遇见过几位年轻男女。”


    说着,便描述起几人的长相身高。


    雾娘子仔细想了想,还是摇头:“不曾见过,晚些时候夫君回来,我替你问一下他。”


    “不过姑娘也无需着急,兴许他们走了另一条路,既然你们目的地相同,到了云邬总能碰上的。”


    “好吧,麻烦娘子了。”元凝垂下眼,到底有些泄气。


    她帮着妇人择完菜,回到屋中,找到了搁在床头的布囊,想看看黑蛇怎么样了。


    往里头看了看,咦,奇怪,怎么没有?


    元凝不信邪地摸了摸,还是没有黑蛇身影,她心里咯噔一下,陡然想到那个可能,莫非阿福被遗落在山道了?


    她正心乱如麻,骤听见墙角有窸窸窣窣的响动,定睛一看,竟是黑蛇嘴里衔着一只肥嘟嘟的青虫,一扭一扭朝她爬来。


    还邀功似的把虫子往她跟前送了送。


    元凝彻底松了口气,神情复杂:“我不吃,你自己吃吧。”


    黑蛇听懂了,囫囵一口吞下。


    “你可得乖乖地藏好了,不要乱跑,也不要突然现身,会吓到这屋子的主人,知道了没?”


    黑蛇吐着蛇信子望她,看这模样,应该是听明白的了。


    元凝放下心,整理了下布囊里的东西,便去往膳房,帮雾娘子料理杂活。


    菜肴方才端上桌,院外脚步声至,一个男人推门入院,正是雾娘子的夫君,他踏着时辰归家了。


    男人身形魁梧,缄默不语时面相看着凶悍,可一见妇人快步朝他迎来,神色转瞬软了不少。


    雾娘子接过他手里的东西,催他净手后到桌前用膳。


    男人落座,一股压迫感扑面而来。


    元凝坐得端端正正,手脚莫名紧张,不由自主攥紧衣角,说道:“听雾娘子说,是你救我回来的,多谢你,不知……怎么称呼你?”


    男人摆了摆手,不甚在意:“不必言谢,我姓段,叫我段叔便是。”


    “好的,段叔。”


    雾娘子往男人碗里添了菜,看出了元凝面对生人的局促,主动打圆场问:“你这两天都往雪山四周走,可有遇上几个年轻人?”


    她将少女给出的描述,原原本本地又向夫君说了一遍。


    男人回想后,直言道:“没有。”


    作者有话说:


    无


    第63章


    这番答复, 元凝心中早有预料,再次真真切切听见,反倒不觉得悲戚了。


    用完膳,她帮着收拾碗筷, 要端往膳房清洗, 雾娘子连忙拦阻, 再三劝她回屋歇息,元凝拗不过妇人的坚持, 只得转身回了房, 打算先沐浴。


    约莫半个时辰后,雾娘子端了碗祛寒汤敲醒少女所在屋门。


    元凝走过去开门, 一碗冒着氤氲热气的汤药出现在跟前, 妇人将它放在了桌案上,并叮嘱:“趁热喝,喝完好生躺着静养, 不出两日身子就能痊愈了。”


    “多谢娘子。”少女心底暖意融融,二人不过初初相识,她却对自己这个陌路人这般热忱,叫她如何不心生感念。


    雾娘子笑说不必客气。


    “那我先出去了。”


    元凝点了点头, 目送她的背影离开。


    她掩上屋门,端起热腾腾的汤药抿了口, 入口苦涩难当, 她下意识想将手伸到布囊摸糖, 至半途却骤然顿住,糖块早已被她吃完,哪里还有得剩。


    失落转瞬掠过眉眼,她咬牙耐住苦味, 小口慢饮汤药。


    汤汁虽苦,可淌入腹中便是一片温煦,她接连灌下几杯清水,勉强冲淡喉间残留的涩意。


    服罢汤药,满身困乏汹涌而至,她卧在床榻安歇,沉沉一觉,睡到了翌日天明。


    元凝坐起身,细细感知了体内变化,鼻尖淤塞舒缓了不少,她清了清嗓子,声线也安稳许多。


    洗漱过后,给自己梳了个简单发式,她去寻雾娘子,想看看有无杂活,也好替对方分担一二。


    妇人自外头摘得新鲜瓜果归来,行至元凝屋前正要叩门,下一瞬,屋门从里边打开了。


    “姑娘醒得刚刚好,我正要喊你呢。”


    雾娘子往她手里塞了个梨子,温言道:“且吃梨垫一下肚子,粥还未熬好。”


    元凝乖乖点头,跟着妇人到院中坐下。


    趁着闲坐无事,二人聊起了家中往事。


    “爹娘逝世得早,我打小便要独自糊口,与夫君原是邻里青梅,他常处处照拂我。”


    待年岁长成,男人顺势登门提亲。


    初时家中相处和睦,并无半分嫌隙,奈何她久无身孕,延请数名郎中诊治,皆言她年少伤身,根基有损,难怀子嗣。


    婆母自此心生怨怼,待她百般挑剔,一日不如一日。


    她自觉愧对了夫君,意欲主动和离,谁知夫君心意笃定,始终护着她,直言有无子嗣无关紧要,只求与她相守度日。


    有男人这般维护,婆母也渐渐收敛了苛责。


    婆母亡故后,她二人迁居至此,一晃已是许多春秋。


    日子虽清淡寻常,在她看来十分知足了。


    雾娘子絮说起前尘往事时,唇角眉梢皆是遮不住的美满笑意。


    元凝看在眼里,脑海里顿时浮现起那个面容凶厉的男人身影,默叹二人情意笃厚,实为难得。


    “姑娘,瞧你年岁尚轻,心上可有喜欢的郎君?”雾娘子随口问道。


    喜欢的……郎君么?


    此话入耳,元凝心头第一念,唯有少年模样,耳根不自觉发烫。


    雾娘子见她怔怔的,知她年少,怕是不甚明了何谓喜欢,便温声说与她听:“喜欢一人,会不自觉对他心生依赖。”


    “独处时念他,做事时想他,忧心他安危,连他身上的气息都会贪恋,此便是动心。”


    少女聆之,眼睫轻颤,一时出了神,低头默默思量起来。


    “粥应当快好了,我去看一眼。”妇人忽而低呼一声,立时起身往膳房走去。


    这一声也扰断了元凝的思绪,她暂且将儿女情长搁置一旁,着手收拾起桌案杂物。


    没过一会儿,雾娘子端出两碗温热米粥,配有白面馒头与腌菜。


    两人一边用膳,一边闲谈。


    元凝顺势探问云邬那边的光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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