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好生赶车,我先进去了。”她匆匆扔下一句,爽利地往车厢里缩。
她算准了他眼下腾不出功夫同她计较,才这般捉弄。
总之,心下是畅快了。
“褚公子,前面停一停吧,咱们歇歇脚再走。”是钟眠的声音。
褚今钰应好,拉住了缰绳。
元凝脸上的笑容僵住,天塌了。
车身晃悠几下,当真停了下来。
她都没来得及装睡,一抬眼,见帘外少年探进半个身子,似笑非笑地望着她,车厢里陡然逼仄起来,叫她后背倏地一紧。
元凝喉头滚了滚,怯怯地唤了他一声:“褚今钰。”
现在知道慌了,干坏事的时候可一点都没收敛。
褚今钰嗤地哼了声,“我又没说跟你计较。”
“真的吗?”少女眸中燃起一簇亮光,连身子都坐直了几分,迟疑着不太敢信,生怕他下一瞬就改了主意。
少年挑眉:“我还能骗你不成?”
“可你前头还骗我来着。”元凝发出疑问。
褚今钰俯下身,把她堵在角落里,亮亮的黑眸凝在她脸上,语气凶巴巴的却没什么底气:“这次不骗你,你亲我一下,我就当没这回事。”
惹毛他,只需要一个吻就能哄好。
快来快来吧。
反正他已经没什么底线了。
元凝想也没想,倾身在他脸上啄了一下,退回来时耳根红红的,“好了吗?”
“不行,太敷衍了,”少年理直气壮,指着自己的唇,“要亲这儿,亲脸不算。”
元凝狐疑地盯着他,越琢磨越觉得蹊跷,她以为他要算账,转眼就变成“亲一下就算了”,如今又挑剔“亲脸不算”,他是不是给她偷偷挖坑了,等着她一头往里跳呢。
“你只说了亲一下,没说不能亲脸。”
“我哪知你这么赖皮,拿脸颊敷衍人。”
元凝被噎住,差点让他给绕晕了,找不出话来反驳。
究竟是谁赖皮呀。
少年索性把脸凑近,嘴唇几乎要贴近她的,梗着脖子低声催促:“快亲快亲。”
“再不亲,我可就生气了。”
“好了好了。”元凝被他催得心慌,到底还是顺了他的意。
稍稍退开时,褚今钰眸色微动,不依不挠地追了过来,重新吻住了她。
元凝怔住了,待反应过来时,他已然得逞,甚至还带着得寸进尺的意味。
她也尝到了那股姜糖的辛辣甜味。
元凝甚至来不及伸手将他推开,他就撤了身子,目光偏了偏,落在车厢别处。
“你怎么?”她捂着唇,想问他为何还要追着亲自己。
褚今钰清了清嗓子,故作镇定:“这是两码事,我答应了‘你亲一下我就放过你’,我没说过不能追着你亲。”
元凝瞪圆了眼:“你这是诡辩。”
“你若是不服气,也可以亲回来,我不介意。”
到了这会儿,她算是彻底明白了,这人从一开始就是在变着花样绕晕她。
元凝往后躲了躲,小声拒绝:“我不要了。”
少年的视线在她脸上流连了一瞬,又慢慢移开,带着藏不住的可惜:“行吧。”
实则早在元凝取出姜糖的那一刻,他就心知她打的什么主意,那点粗浅的伎俩,也就能骗骗旁人,他怎会看不破?
不过假意顺着她胡闹,借这桩由头,顺理成章亲近她。
只可惜未能多诓她片刻。
元凝又从布囊里摸出在馥城买的莲蓬塞到他掌心,她顺势躺倒在软榻上,张了张嘴,心安理得使唤少年。
褚今钰斜睨她一眼,心底暗自失笑,合着非但动手都懒怠,还要人送到嘴边才行。
他慢悠悠剥着,每剥出一粒莲米,便投喂给她。
歇了约莫半柱香的时辰,车马再度前行。
*
行不过数日,几人抵达雪山脚下。
山脚平川无甚阻碍,车马尚能缓缓前行,可越往山腰去,山道越窄,冰面湿滑,车轮稍不留意便会侧翻,几人商议过后,决定弃车步行。
顾念钟为砚的身子情况,行路时刻意放缓了脚步。
褚今钰拎着行囊,黑蛇为求便利,径自钻入元凝的布囊中歇息。
走走歇歇,赶了大半路程,倒也算顺遂。
正以为能赶在天黑之前翻过山去,不料天色骤然大变,狂风平地四起,卷着碎雪扑面而来,白茫茫一片雾气跟着升腾,将前方的路遮得严严实实,连数步之外的景象都看不真切了。
少年下意识拉住元凝的手,不承想狂风的力道猛得惊人,硬生生将两人紧握的手冲开。
她足下打滑,身子不受控制地偏向侧旁岔道,慌乱中扯着嗓子喊他,可风雪的咆哮把她声音吞得干干净净。
元凝拼命想站起,越使劲越撑不住,没一会儿身子被刮得东倒西歪,沿着陡坡滚落,转瞬没入茫茫雪雾中。
等到风雪终于小了,她从积雪中挣扎着爬出来,未及庆幸自己还活着,入目唯有一片银装素裹的雪地,同行之人皆已不见踪影。
“褚今钰,褚今钰!”
“褚今钰,你在哪里?!”
少女用尽力气喊他的名字,可回应她的,只有自己的声音,再无旁人。
元凝清楚意识到,她和褚今钰走散了。
她怔怔站在原地,眼眶毫无征兆地红了,泪珠啪嗒往下掉,她抬手去擦,奈何越擦越多。
哭了一会儿,忽然听到脚边的积雪传来窸窸窣窣的动静,她吸了吸鼻子,低头望去,一条通体乌黑的蛇从雪里冒出脑袋,吐着蛇信子,与她四目相对。
“阿福!”元凝顿时转惊为喜,忙不迭把它捞起来捧在掌心,“我还当只有我一人呢,没想到你跟我落在同一处了。”
有熟识的生灵相伴在侧,多少驱散了她心底的恐慌。
黑蛇蹭了蹭少女的手背,像是无声的安慰。
元凝这下也不哭了,抹了把脸,声音带着鼻音,却异常坚定:“放心,我肯定能带你走出去的,找到你的主人。”
作者有话说:
无
第62章
满目银白, 路径难分,元凝无从辩识方位,只能凭着一丝感觉摸索向前。
眼看着天色渐渐暗了下来,幸好觅得一处洞穴, 宽窄堪堪容两人栖身, 她俯身钻入, 权且在此将就歇一晚。
置身洞中,寻不到柴禾可供生火, 就算有, 她也不懂生火之法,好在上山前她披上了斗篷, 绵软绒毛贴身, 尚能抵御寒气暖身。
待到夜幕彻底垂落,四下寂静无声,让她心底越发惶恐。
借着稀薄夜色, 元凝双眼慢慢适应洞中昏暗,摸到随身的布囊,取出些许干果零嘴。
这些东西虽没有热乎乎的饭顶饱,但也能凑活填一下肚子。
她口中嚼着干硬饼食, 使劲咽下去,对少年的思念猝然涌上心头, 眼眶也酸酸的, 不知道他身在何处, 有无遇险。
明明分开不过半日,她就开始想他了。
心中迫切盼着重逢,亦祈他能尽快寻到自己。
饼质干涩,元凝咽下半块便不再多食, 妥贴收存另一半,生怕明日还会困在这里出不去。
她轻舔唇角,喉间一阵干渴,周遭无半滴净水,心念一动,探身掬起一捧雪送入口中,聊以止渴。
身子倒是舒坦了不少,元凝开始挂念起阿福,洞穴苦寒,没有肉食供它充饥。
她摸了摸黑蛇的脑袋,“阿福,这里没有肉给你吃,你先忍一忍,等我们出去了,我就给你买好多好多的肉。”
黑蛇十分乖巧,静静蜷着任她摸,不曾闹腾。
元凝轻喟一声,将蛇放回布囊,随即她环住双膝缩作一团,心绪杂乱,种种念头在脑海翻涌。
她告诉自己不要想太多,一觉睡醒到明天就好了。
奈何越是这样想,越辗转难眠,迟迟无法入睡。
她本能想伸手抓住点什么慰籍自身,寻几分心安,可转瞬恍然回神,他不在身旁。
习惯了褚今钰相伴,少了他的气息,可真是哪哪都不习惯。
这一夜是何时合的眼,元凝全无印象。次日天色微明,恍惚间她察觉到脸上冰冰凉凉的,睁眼一看,是阿福在拿脑袋拱她。
“阿福……”少女张了张嘴,嗓音微微沙哑,她咳了一声,又吸了吸鼻子,身子有些不适。
后知后觉应是不慎染上了风寒。
元凝舒展了下手脚,垫了口干粮补充体力,她没有停留,继续摸索着往前走。
病中身子发沉,头也昏昏的,是以只能放慢脚步,给自己留些缓和的余地。
终于,她遥遥望见一道雪径,心中燃起一丝盼头,既然有路,那顺着走是不是就能出雪山了?
元凝勉力提起精神,咬紧牙关挪动步伐,可身子早已不堪风雪透支,眼前骤然天旋地转,她身形一软,直直栽倒于积雪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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