果真如此!


    闻言,袁羡脸色霎时变得难看,当初他费尽心思才寻来擅蛊的术士,令魏澜心智昏聩,好叫大伯心底宽慰,不曾想才堪堪半载,蛊毒被拔除痊愈,真是可恨至极!


    胆敢坏他大计,他咽不下这口气!


    该如何是好?


    袁羡忽生一计,有了,那少年通晓蛊术,他亦可寻蛊术高手前去对付他,倒要瞧瞧孰强孰弱。


    思及此处,男子唇角一弯,眼底浮起几分算计的兴奋,似胸有成竹。


    “你过来……”袁羡抬手示意小厮凑近,悄声将谋划尽数交代。


    *


    时序渐近中秋,长街愈发热闹喧腾。道旁铺摊罗列,月饼时果,彩灯玩物,一应俱全。


    元凝和钟眠两兄妹约好了,今夜同往长街游玩。


    她换上了少年给她买的红裙,鎏金灼灼,明丽照眼,最合这般秋夕时节了。


    褚今钰俯身为她系裙绦,有了上回的经验,这回手指灵巧得很,用指腹捋平绦带,三绕两缠便打了个漂亮的结。末了还替少女绾了发,簪以同色绢花,退后半步细细端详,眼里带了笑。


    他今日穿的,也是红衣,站到一处时,衣袂相叠,怎么看怎么顺眼。


    时辰掐得刚刚好,褚今钰拉着元凝要出门,门扉一开,与钟眠两兄妹迎面相对。


    几双眼睛碰在一起,你看看我,我看看你,一时谁也没吭声。


    钟眠觉得,这两人一身红衣的装扮,知道的说是出门游玩,不知道的,还当是要去拜堂成亲呢。


    褚今钰眼帘半眯,淡淡扫视对面兄妹,他们衣袍一色青翠,倒是出奇相仿。


    “钟姐姐,钟大哥。”到底是元凝先开了口,打破了这阵子诡异的沉寂。


    她隐隐觉出周遭气息有异,可又说不上来哪里古怪。


    钟眠微微一笑,赞道:“姜姑娘今日这身真好看。”


    “谢谢钟姐姐夸赞。”少女脸蛋微红,扯了扯衣角,余光暗暗瞥过少年。


    心里偷偷补了一句:他挑的裙子,向来都是最好看的。


    出了客栈,不消几步就是街市,转瞬汇入人潮。满街的灯火人声扑面而来,元凝一时有些恍惚,她还是头一回在节庆里跟他们出来逛,当真是从未有过的滋味。


    她正看得出神,忽然手心里被塞了个东西,低头瞧去,是一盏精致的莲花灯,暖黄的光映得她满手温柔。


    元凝扭头看少年,他却若无其事别开眼,唯耳根泛着可疑的红。


    等她垂眸拨弄花灯时,他侧过头看了两眼,又赶紧收回去,喉结不自觉上下滚动。


    “要不要吃丹若酪?”走过贩卖酪浆小食的摊头,钟为砚驻足问询。


    “试试吧。”钟眠没尝过这等新奇小食,恰好腹中空空,顿生尝鲜之意。


    摊主一瞧见几人,忙不迭招呼,“几位客官,快坐快坐,今儿生意好,丹若酪还剩最后几碗,你们恰好赶上了。”


    没一会儿,端上一碗碗白玉似的酪子,上头淋着胭脂色的丹若浆,几点鲜红的籽粒缀在当中,如雪地落梅,瞧着便叫人食欲大开。


    元凝舀了一匙送入口中,酪子凉滑细腻,丹若的酸甜带着桂花蜜的清幽,在舌尖漾开。


    酪子她不是没吃过,跟眼前这碗相比,明显此物风味更胜一筹。


    几人在小摊品尝酪子,高处酒楼内,袁羡与一披袍人刚议完事,随意踱至窗前远眺。


    不经意瞥见楼下几人身形,当即瞪大双眼,冷笑:“好啊,倒是主动送上门来!”


    他转头对披袍人道:“你不必等到明日,良机就在今晚,当下便可动手。”


    男人随袁羡的示意,移步窗边,目光牢牢锁在远处之人,眼底悄然闪过一瞬异色。


    “好。”他点了点头,只吐出一个字。


    收入钱财办事,他向来不多问半句,只管照吩咐去做。


    披袍人消失在房内,袁羡面露阴恻笑意,倏然似想起一事,亦带了人紧随出门而去。


    沿路逛下来,褚今钰买的吃食玩意儿全塞进她的布囊里,塞得鼓鼓囊囊,挎在肩上有些沉甸甸的。


    她本来还在里面压了本书,这下可好,塞满物件后更沉了几分。


    元凝忍不住瞄了瞄少年,不由得疑心,他莫不是故意使坏?


    明知她在布囊中藏了书,这会儿存心买一堆东西来填满里头,好叫她背不动,拎不起。


    “褚今钰,你是不是故意的?”少女越走越慢,最后干脆停下来,窝窝囊囊拿眼风斜他。


    少年回眸,眉梢微挑,一脸无辜:“什么故意的?”


    “你……”元凝张了张嘴,又闭上。


    他肯定是明知故问!


    褚今钰佯装回过味来,装模作样“啊”了声,慢悠悠道:“我倒是忘记了,你那里头还搁着本书呢。”


    他下巴微抬,朝她布囊努了努,轻笑:“你把书拿出来给我瞧瞧,我就好心替你拎着,怎样?”


    原来在这儿等着她呢!


    他好坏,实在太坏了!


    哼,她偏不遂他心意。


    “不给不给,”元凝摇着脑袋,果断拒绝,“我自己背。”


    说完,又往前走了几步,挺直腰板,分明是要证明她还背得动。


    褚今钰看着她逞强的背影,弯了弯唇角,正要追上去逗她,步子还没迈出去,就停住不动了。


    他眼神在一瞬间冷了下来,右手抬起,指缝间夹住了一枚朝他面门而来的石子。


    力道不轻不重,方向精准,看来是有人针对他,并且很可能跟了一路。


    少年不动声色将石子收入掌心,视线掠过巷口暗处,打定了主意。


    他攥住少女手腕将人拉回,低声道:“跟紧钟大哥,别乱跑。”


    钟为砚敏锐察觉到不对劲,环顾四周,蹙眉问了句:“怎么了?”


    “有人跟踪我们,我去探探,你们且在此安心等候。”


    临走前,褚今钰摸了摸元凝的发顶,语气放软了些许,“要乖乖的,听见没?”


    少女点了点头,眼底隐现忧色,抿唇道:“那你,快去快回。”


    少年见她虽紧张却还稳得住,这才把心放回肚子里,低低说了句“等我”,便转身融入人群里。


    几人在原地刚站定不过一盏茶的功夫,街上的人忽地多了起来,挤挤挨挨的。


    有一孩童被挤到元凝身边,她连忙护住他的头,提醒他“当心些。”


    说罢,那孩童的娘亲急急赶到,一把将他搂进怀里,连声朝她们道谢:“多谢姑娘!多谢姑娘!”


    元凝摆了摆手,轻声说不必谢。


    不巧的是,他们挨着桥边站着,很快被人流一裹,身不由已被带上了桥面。


    “姜姑娘,抓紧我。”钟眠咬咬牙,愣是把元凝拽回身侧护得紧紧的,一转头,兄长已被人挤到了几步开外。


    她探出胳膊刚要去拉,眼角瞟见人群里冒出一个又高又胖的男人,直愣愣地朝着她和少女这边挤撞过来。


    钟眠在瞬息间察觉到了端倪,心里咯噔一声:这架势不对,是冲她们来的!她们身后就是桥栏,栏杆本就低矮,人又密集,若真被他撞上,两个人非一头栽下桥去不可!


    心念电转,她攥着少女的手猛地往旁边一带,两人堪堪擦着那男人的衣角避了过去。


    不等对方反应过来,钟眠把脚尖悄无声息递了过去,钩在他脚踝上。


    男人前冲得猛,被这么一绊,登时失了重心,一头栽向桥栏,眨眼翻了下去,溅起好大一片水花。


    钟眠松了口气,赶忙带着元凝溜窜到钟为砚身边。


    水声,人声同时漫开。


    回想刚才那一幕,元凝心有余悸,“方才可吓死,险些掉下去的就是我们了。”


    幸亏钟姐姐反应及时!


    钟眠哼道:“这叫以牙还牙!”


    她可不是好惹的,蓄意算计她者,落得这般下场,实属活该。


    “快,快救人,有人落水了……”不知道是谁大喊了一声,桥上游人乱作一团,争相奔下石桥。


    “愣着做什么,还不快去救兄长!”


    就在一片混乱中,有一道声音格外出挑,手里指指点点,使唤小厮下水捞人。


    元凝耳朵动了动,这男声……怎么有点耳熟?


    她面带疑惑往桥上看去,隔着几个攒动的人头,慢慢看清了那人面目,她顿时瞪大了眼睛。


    这男人,是在客栈找茬,用碟子砸到她额头的那位。


    才望见他,额间便隐隐作痛。


    “钟姐姐,钟大哥,你们看。”元凝赶忙示意两人。


    钟眠眯起眼,亦是瞬间认出此人身份,“袁羡。”


    “既然袁羡与落水的人相识,是不是说明,那个高胖的男人,是酒楼东家之子。”钟为砚仅在须臾便洞悉其中关键。


    酒楼东家之子,传闻是个痴傻的!


    钟眠忆及高胖男人的言行神态,似乎,的确是一副痴愚的模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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