少女屏住气息,睫羽颤了颤,小心翼翼地擦去刀上血迹。
在这时,兄妹俩走了过来,钟眠扶着脸色略白的钟为砚,两人身侧,还跟着一名女子。
这衣饰打扮,是这一届险些被送入洞的花神侍者。
她摘下兜帽和面纱,完完整整露出整张脸,是位年纪不大的女子,生得清丽动人。
“多谢几位出手,是你们揭破了大祭司的阴谋,我才能逃过一劫。”女子的声音饱含感激之情。
起初卫循找上门来,欲聘她为花神侍者,而她清楚,成为侍者要付出什么,本心原是不愿的。
那人许诺,为祖母延医治病,每月赠银十两,保祖母余生衣食无忧。
家中唯有她与祖母相依为命,祖母年高体弱,无力操劳,又身染病患,每月花费好多银两去治,先前采花攒下的家底用得差不多了,她手头渐紧,日子过得甚是艰难。
几番辗转思量,终究为家中生计所迫,方才应下来。
虽说是自愿,实则也迫于无奈。她忧心入洞后,再难出来与祖母相见,满心愁绪也仅此而已。
怎知看似气度清朗的大祭司,背地里存了这等害人祸心,堪堪一线之差,她就会葬身其毒计中!
作者有话说:
无
第45章
大祭司身死, 这场大乱得以平息。里正被两人搀扶着上前,面对满地狼藉摇了摇头,当即吩咐乡邻分头查验伤员,将负伤乡民扶起安顿。
众人收拾残局时, 撞见大祭司的同谋, 名唤卫循的年轻人, 尸身横陈在花神洞的入口处。
想来是他打算趁乱而逃,不料遭到妖花的触须横扫, 撞上了山崖, 伤势过重殒命。
“善恶终有报,轮回有定数, ”里正长长喟叹一声, 满目唏嘘,“一并埋了吧。”
眼下最要紧者,一为救治伤民, 二为洞中遗骨。需尽数搬运出来,逐一辨明身份,再行斋醮法事,令亡魂得以归葬。
里正走到元凝几人跟前, 本就苍老的脊背伛偻,朝他们深深一揖:“多亏诸位出手, 否则大祭司仍继续蒙蔽我们, 不知还要残害多少乡中女儿。”
褚今钰垂着眼, 面上淡得没什么表情,一身疏离难近:“我并非为你们出头,不过是这恶贼千不该万不该,将歹念动到姜元凝身上。”
里正全然不介怀少年言语冷淡, 只轻轻点了点头。
他环顾四周,触及地上散落的红盏残叶,犹犹豫豫问道:“公子,恕我多嘴问一句,红盏凭生人血气滋养,而今断了血供,不知将作何光景?”
“红盏非寻常鲜血滋养,恶贼自有诡秘炮制的法子,令红盏具备蛊惑人心的属性,使见者心生喜爱,难以自持,”少年漫不经心解释,“换言之,失了鲜血浇灌,它就会恢复成普通的花,想要红盏保持销路,那便自行琢磨养护之道。”
在大祭司未出现之前,村里人照料花卉,皆循凡俗之法,只因彼时条件窘迫。
今时物力充裕,另觅养护良方不难,贵在用心探寻琢磨。若妥善培植,好生打理,红盏自不会断了销路。
道理浅显易懂,奈何他们迟至今日才知晓。
“多谢,多谢公子!”里正携着族老再度鞠躬以表谢意。
褚今钰不复多言,和元凝几人回了卫婆婆的民居,折腾下来未免身心俱疲,各自回房净面休憩。
*
两日后,里正在村子办了场酬谢酒筳,相邀元凝等外乡客赴席。
褚今钰本无赴宴之意,只因元凝要前去,自己得随行管束,防她乱食不宜之物。
一道道荤素菜肴接连端上桌,待到酒菜摆齐,又有人抱来一罐果酿,倾入盏中,酒液澄澈透亮,瞧着煞是好看。
里正执盏示意众人,温声解说:“这果酿乃家中亲手酿制,酒性清浅,哪怕是不擅饮酒者亦可一尝。”
元凝的目光落在酒液上,心底转念:既是淡酒,她应当也能小酌些许。
她的手刚端过酒盏,身畔伸来一截修长手掌,恰扣住她腕间,少女侧过眉眼,正撞进少年沉沉视线里。
褚今钰凉飕飕的声音飘来:“你可是忘了自己酒量浅?”
元凝轻声辩解:“里正说了,不胜酒力的人也能喝,我只喝一小口,应当无碍。”
少年没有继续阻拦,将她盏中酒分去大半,低声叮嘱:“不可多饮。”
元凝乖乖颔首,表示知道了。
她捧着酒盏,在他注视下,浅啜一口,入口清甜,几乎尝不出酒劲,很是好喝。
那边里正在询问钟眠:“姑娘,敢问你们打算何时动身离开?”
钟眠粗略作答:“约莫这两日辞别,我等只是途径村落,并无久留之意。”
里正有心试探挽留多住几日,听得对方如是说,唯有怅然作罢。
褚今钰转个头的间隙,那半盏酒已被她喝得一干二净。
在他抬眸望去时,她还装作若无其事地擦了擦嘴。
少年冷哼,暗自忖度:得亏跟来了,否则由着她独自喝,指不定要喝成什么样。
细细打量她一番,瞧眼下神色如常,没有丝毫醉态异样。
他稍稍放下心来。
酒阑席散,已是月上中天,几人拜别里正,沿着小径走回屋舍。
入了房间,元凝脚下一软,便往榻边歪去。
褚今钰蹙着眉催促她起身:“起来,先洗漱。”
少女不应。
他跨步上前将人捞起,入目是她晕红的脸颊,随之而来的是淡淡酒气,果然,终究还是醉了。
少年戳着她的脸,心道:她曾说过自己酒量浅,未曾想竟是如此不堪一饮。
那酒他饮了不少,头脑清明得很,一点醉意都没有。
他撤回手,扭头轻嗤,都叮嘱她少饮了,偏不肯听劝。
在这时,元凝倏然掀开朦胧眼帘,顺势环住他腰身,脸贴在他颈侧蹭了蹭,喃喃低呓:“好香……好闻……要亲……”
褚今钰未及反应,耳垂忽被柔软的唇瓣贴来,紧接着是蚊子般的轻咬,湿热相触,一股麻意直窜四肢,惹得他顿时僵在原地。
耳畔一阵热流轰然冲上头顶,少年扶在她腰后的那只手下意识用了劲,身躯相贴,心潮如擂鼓,竟一时忘却了呼吸。
“姜元凝……”褚今钰哑着嗓子,声音几乎是从胸腔里挤出来,“……松、松口。”
少女不听,不撒嘴,又用力吮了一下,齿尖慢慢研磨。
褚今钰维持半跪在榻边的姿势,一动不敢动,下颌紧绷着,喉结上下滚动,几欲难持心神。
所幸不过片刻,她松了口,微微仰头,酒意氤氲的眼眸凝着他,忽觉喉咙有些干,倾了身子,温软的吻不偏不倚覆在他唇上。
少年回吻过去,额头抵着她的,呼吸乱得一塌糊涂,喉间泄出急促碎乱的余·喘。
唇间沾着一点残酒的湿润,渗入唇齿间,于是他探得更深了,少女的呜咽被他吞进去,那托住她后脑勺的手收紧,掌心滚烫,扣着她的头往自己怀里送。
良久,元凝被他吻得喘不过气,她推开少年,两人的唇瓣隔着半寸的距离,她才堪堪呼吸到新鲜空气。
褚今钰低头看了她两息,嘴角徐徐翘起,然后俯身追了过去。
这一吻不知缠绵了多久,待到分开时,唇瓣浸着酥麻酸胀,久久散不去。
元凝眨了眨眼,目光直落在对方殷红微肿的唇上,指尖不由自主抚上去,含糊说了句:“你……好漂亮啊……”
想来这话藏在她心中日久,平日难以启齿,今朝借酒意,终于和盘道出。
褚今钰瞪着她,被她吐露的软言醉话作弄得又羞又恼,黑眸落了湿意,耳尖红得像滴血,肩头还在颤抖起伏,一腔悸动缠绕,半分也安定不下。
他清了清嗓子,强撑着一副正色模样,“我去打水来给你净面,不许睡过去,听见了没。”
元凝脑子跟糊了浆一样无法思考,耳际声响像隔了层雾,听不真切对方说了什么。
少年松开揽她的手,将人安稳倚在床头,才走几步忍不住回首,见一双圆亮眼眸追着自己身影辗转,这才放心迈步走出屋子。
殊不知他前脚才踏出房门,身后的少女歪了脑袋,阖眼安睡过去。
褚今钰端着一盆水折返,却见她歪倒在榻上睡了过去,少年脸上的表情登时裂了。半晌,他深吸一口气,赌气般把水盆重重搁在案上,发出一声闷响。
“……才说了不许睡。”
他几步走到榻前,俯下身,捏住她两边脸颊,不轻不重揉搓起来,咬牙切齿道:“姜元凝,你莫不是存心与我作对?”
可惜酣眠不醒的少女听不到,亦不会应声作答。
褚今钰收回手,鼻尖萦绕着她醺然酒气,心想就算不洗漱,也该换一身干爽的衣衫。奈何他从未经手过此事,索性外出寻钟眠相助才妥当。
他打开门,看了眼女子所在房间,内里一片昏黑,人应是已就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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