元凝凭借记忆,走到大殿一侧的位置,抬手指了指,“都在这里了。”
众人循着她所指方向移步,有人取下壁灯持光一照,赫然现出累累白骨。骨上残存衣料,正是当年众女入花神洞时所着衣衫。
五具,整整五具骸骨!
“啊!”当中最先提议入洞一探的侍者亲属瘫倒在地,放声大嚎,“死了,都死了!我的女儿啊!我的女儿!”
他胡乱抱着白骨恸哭,泪覆满面,甚至都无从分辨哪一具是自家亡女。
男人的悲戚足以牵动人心,一时纷纷侧目,各色视线投向大祭司。
“原来那几个外乡人说得没错,花神侍者都被你杀害了,大祭司,你现在还有什么话可说?!”
“村里奉你为尊贵的祭司,给你住最好的房子,四季以瓜果好物奉养,你竟就是这样对待我们村子的人!”
“我要你给我女儿偿命,你去死吧!”男人踉跄着从地上爬起来,什么都顾不上,抓起石块就往大祭司的额头砸去。
作者有话说:
无
第44章
忽见一道身影抢步上前, 横身护于大祭司跟前,硬生生拦下这一击。
原是先前替大祭司辩白之人。
事发仓促,在场众人皆猝不及防,根本来不及反应。
“你做什么, 快让开!他害死我女儿, 我要让他偿命!什么狗屁的祭司, 我看是杀人凶手才对!”
“你糊涂了呀!杀了大祭司,我全村老小该如何自生, 满山红盏又将何存?”
“赵二, 你鬼迷心窍了才会为凶手开脱,不让开我连你一起打!”
四下哄闹不休, 眼看着就要打起来了, 里正听得心烦,扬手喝令众人噤声。
他面向大祭司,眸光百感交集, 饱含失望与哀痛。
在亲眼所见这一幕之前,他是坚定地站在大祭司那边相信他,偏偏是这份深信,险些让真相蒙尘。
甚至于追溯祸事根源, 他自有一份罪责,毕竟当初是他提出将人留在村中的。
那些个惨死的花神侍者, 个个芳华正盛, 皆为乡里女儿。只怪他眼光昏昧, 间接令她们枉送性命,若不公道了结此事,放任凶徒逍遥,他这辈子心都不得安宁。
“大祭司, 不,我该唤你屠槐才对,现我以里正之名宣告,革去你大祭司之位。你残害我乡中女儿,罪孽深重,我会命人押你送往县衙,交由官法裁断。”
闻言,屠槐阴声冷笑:“我手段有错又怎样?村中花木繁茂、赖以生计,全系仰仗我。如今好处享尽,你们就要翻脸拆台,真同我撕破脸面,能讨得几分便宜?”
里正深吸一口气,脚步微颤,慨然道:“我不否认你造福村落,村中待你素来优厚,这也是回报。可你却欺瞒众人,做出天理不容的恶事,你怎么能厚颜自持?倘若我早知内情,宁可不要你相助,都要护好本村女子。”
“还有,”他扫过立在屠槐身旁的几人,“助凶作恶者,不配为萦花村百姓,本村容不下无情无义之辈,自今日起,一并逐出乡籍。”
那几人相视对望,面上不见有异,心底盘算着:只要一心护持跟随大祭司,荣华富贵唾手可得,不愁日子不济。
屠槐眯着眼缝,语气尽是讥讽:“好,好得很,真是好手段啊。”
“去,将他押起来。”里正朝身后的人吩咐。
“是。”块头较大的男人领命,攥紧双拳,意欲上前拿人。
屠槐后退了半步,彻底摘下兜帽,露出他那张额间布煞的面庞,诡异的绿瞳此刻如淬了毒的利刃,嘴角扯出扭曲的阴笑。
“想抓我,不妨一试,看你们有没有这个能耐?!”
说罢,他阖目诵咒,是旁人听不懂的晦涩字句,咒音流转,偌大的山洞开始颠簸摇晃,岩壁碎石接连剥落坠地。
“这,这是怎么回事?”
“山洞要塌了,我们快出去!”
不知道是谁大喊,瞬间引得众人乱作一团,蜂拥相推,人人只顾挤撞向外奔逃。
褚今钰冷眼望着大祭司,猜得没错,这人果真会阴诡邪术。
只不过在他眼中,是不值一提的雕虫小技,也敢出来班门弄斧。
沉思间,手腕骤然被人紧握。他侧首,正对上少女惶急含惑的眼眸,她蹙眉催促:“褚今钰,愣着做什么,都要塌了还不跑?”
少年想告诉她无需怕,未及开口,便被她拽着朝外奔逃。他抿了抿唇角,终究将话咽了回去。
他们很快从洞窟脱身,喘息未定,抬眼见骇人之景:漫山红盏被狂风卷起,凝作比人还高的异种妖花,花底延生出数道赤艳的附肢,巨口张开,森森獠牙林立。
妖花陡然扬动附肢,将四下奔逃的乡民扫飞,哀嚎惨叫声不绝于耳。
视野中,一个先前支持大祭司的男人却不惧,主动走到妖花跟前挥手示意,暗叹大祭司术法高深,自己攀附他,日后肯定有享不尽的富贵安乐。
少年眼尾斜挑,白皙的面庞露出一抹讥笑:“蠢货。”
下一刻,妖花怒张血口,死死噬住那人囫囵吞下,只留半截凄厉惨嚎悬于半空。
元凝惊得瞪大眼睛,脸色发白,结结巴巴道:“这、这是什么怪物?”
“也是巫蛊术,他的手法,应当是旁门左道,窃来一二皮毛,才习得至阴至邪之法。”褚今钰平静道,哪怕亲眼目睹可怖场景,他都面不改色。
“姜元凝,你去……”话未说完,他转头一瞥,身旁的少女已先一步躲远,比起以前有眼力不少,都不用他开口,便知趋避凶险。
遥遥飘来少女的细碎话音,“褚今钰,你万事当心,不要受伤。”
少年闷哼,一时恼一时忍俊,心绪五味杂陈。
他直面狰狞妖花,指掌一松,腰间长刀铿然出鞘。足尖猛地蹬地凌空跃起,寒光翻飞数道刀影接连劈下,锋刃利落,一根根艳红蠕动的附肢应声寸断,残肢蜷曲着坠地。
“没用的。”屠槐不知何时出了洞府,一双眼沉沉锁住少年,眉眼溢满了奸滑得意。
“你坏我全盘算计,今日此地,就是你的葬身之所!”
“给我杀了他!”
妖花本已断裂的附肢再次长了出来,毫不迟疑,携劲风朝少年猛抽过去。
褚今钰身形瞬掠,不费气力躲过攻势,翻身起落,身间悬铃簌簌震颤,清响层层散开,漫溢天地,久久不散。
闻声后,元凝自巨石缝隙探身张望,一面牵挂他的安危,一面心弦高悬,不敢稍有松懈。
她不通拳脚,留在那里也帮不上忙,只能远避险境安守自身,不拖累他应敌。
少年目光泠泠扫过大祭司,似笑非笑,半晌启唇,语意悠缓:“蛊术之道,非你独有,很不巧,我亦精通。”
说罢,他收回长刀,双手掐起蛊诀,一道炽红火芒自掌心迸发,烈焰席卷,须臾将妖花包裹吞没。
那物在火中疯狂挣动,似乎满是凄戾不甘,最后燃为一捧烬土。
屠槐膛目怔立,一时难以置信。他耗费半身功法催生的妖花,被眼前的毛头小子轻易摧毁,这般奇耻大辱,他怎生咽得下去!
褚今钰唇角噙着冷嗤,缓步上前,字字刺骨:“像你这样的不堪之辈,能使出的伎俩,仅此而已。”
大祭司正要开口,视线忽掠至少年身后,眼底精光一闪,敛了说辞。
“褚今钰,小心!”元凝一直在注视着那边的情况,眼见有一男人想要偷袭少年,她当即出声提醒。
褚今钰耳尖微动,倏然回身一脚将人踹翻,眉眼压着烦厌,凉声威胁:“速滚!再迟一步,就先杀了你。”
那男人尚未回神遭了对方踹飞,重重摔落在地,恐惧瞬间攫住心神。方才欲为大祭司出头的念头荡然无存,只求保全性命,连滚带爬撑起身,落荒而逃。
解决了这人后,少年再度直视大祭司,孰料对方终于心生怯意,二话不说拔足就跑。
没跑出多远,下腹突生剧痛。屠槐低头一看,一柄利刃洞穿了他的身躯。幽幽绿瞳惊骇圆睁,喉中鲜血喷涌,再难支撑,颓然屈膝跪地。
少年不疾不徐踱步上前,握住刀柄在他身躯血肉旋动几番,随手拔出血刃,声线冷若冰霜:“胆敢觊觎她者,便是如此下场。”
他垂眸端详长刀上的血迹,微微蹙眉,语气满是嫌憎:“真脏啊。”
心思肮脏之人,连血液都是脏的。
屠槐直至气绝,都未曾合眼,一腔不甘凝于眸底。奈何身死道消,他纵有滔天仇怨,再无<a href=tuijian/fuchou/ target=_blank >复仇</a>的机会。
战况已歇,元凝从巨石后面跑出来,一股脑冲到少年跟前时心还跳得剧烈。
地上那具染血的尸首她不敢去看,仰头将他上下打量一遍,察他无恙,视线缓缓落在他掌中的血刃。
元凝掏出巾帕,软声道:“刀身沾了血,我替你擦拭干净吧。”
褚今钰淡淡地嗯了声,刀仍握于掌心,手腕往前送了送,方便她动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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