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闲话之际,祭拜典礼悄然来到了紧要关头。
花神侍者现身,一身白袍裹得密不透风,仅露出毫无情绪的双眼来,一如大祭司装束。
大祭司的目光掠过她,眸中藏了别样深意,随即从容撇开视线,率领众人朝花神洞行去。
元凝几人见状,连忙跟了上去。
作者有话说:
无
第43章
众人黑压压簇拥着大祭司来到花神洞前, 随着男人驻步回身,身后人群也尽数停步,肃然立住。
“花神洞乃神之居所,侍者此番入洞, 与祂朝夕相伴, 是千载难逢的造化。舍一身凡躯, 庇阖村黎庶,千秋功德, 世人永记。”
“时辰到了, 侍者,请入洞吧。”
随着大祭司话音落地, 卫循掏出信物嵌入凹槽, 机关启动,石门应声而开。
哪怕是青天白日,洞口依旧沉暗如墨, 不少人心中揣着好奇,只可惜仙洞禁地,非花神侍者不可寸进。
侍者目视洞口,眼波微动, 一缕悲戚自眸底悄然掠过,她默然不语, 举步欲入洞。
“等等!”女子轻音从林立人影间透出, 不大, 却足以令周遭静上几分。
村民闻声避让,辟出一条通路,几名年轻男女踏过人隙走出,稳稳站在大祭司面前。
大祭司看清来人眉目, 绿瞳微眯,他对这几人有印象,在他们踏入萦花村的那天,他恰恰瞥见其中一身温软气韵、眉眼灵动的少女,当即存了龌蹉心思,要将她选为今年的花神侍者。
他传令卫循,无论何种法子,也要将那少女请来赴祭。
怎料对方庸碌无用,这等区区小事都能办砸。
大祭司心底生疑,他们此时出现在这里,莫非是知道了什么?
他面上寒意乍起,冷眼扫过身侧的人。
察觉到那道阴沉的视线,卫循脸色微变,死死掐住掌心保持镇定,不安地注视着当下一切。
大祭司沉声诘问:“尔等到此,意欲何为?搅乱了祭典,一旦引得花神降罪,尔等担待得起?”
话一出,果然顷刻煽动众人心绪,无数乡民交头接耳,对着几人指指点点。
钟眠忍不住冷笑:“花神祭典,从头到尾就是一场满足你个人私欲的骗局,什么入洞后此生不得出,是因为她们都被你杀害了!”
“休要在这里胡言乱语!”大祭司眼皮猛地一跳,厉声出言,“你们有何证据?”
“当然有啦,我们都进洞看过了。”元凝在一旁细声补充。
男人眸光瞬间锁来,裹挟着不善邪妄,只一眼压得人周身难受。
好个小娘子!
没有信物,她究竟如何能入洞窥探得知内情?!
褚今钰将少女往身后揽了揽,挡住那道幽晦阴毒的眼神,他抬眼,正与大祭司四目相对。
少年眉梢带着几分不屑倨傲,黑眸里寒意森森,满是警告威慑,浑身压着一股冷冽怒意,恨不得将对方丑恶的双眼碾作齑粉。
不知天高地厚的老东西,也敢肖想姜元凝?
这一动作,瞬时让大祭司悟过来,是他!
是眼前的少年,卫循曾说过,这小娘子身边有擅蛊术的高手,武功也不俗,若是他暗中察觉端倪,并使计入洞,便不觉得意外了。
“是真是假,入洞一看,即刻分明,”褚今钰下颌微抬,轻嗤一声,“还是说,你不敢?”
听得这话,大祭司心口又一沉:“胡扯!我有何不敢!我行事光明磊落,哪俱小人污蔑!”
“只是花神洞乃神之居所,岂是我等凡夫俗子可随意进出,触怒了神祇,不再护佑乡里,何人担责?”
“你如此桀骜放肆,目无神明,他日必遭天谴!”
褚今钰还没动,元凝先按捺不住了,自他身后探出脑袋,提高了声线:“说得这般堂而皇之,不过是心虚罢了。毕竟,我干了坏事也这副德行,岂能看不出你那点小把戏?”
她又补充一句:“傻子才会相信你的话呢。”
这个心肠歹毒的祭司,竟出言诅咒褚今钰,他才必遭天谴呢!
元凝气呼呼瞪向那人,就差没张牙舞爪了。
少年无奈垂眸,手覆在她头顶,将她探出来的脑袋按回身后。
这个姜元凝,一开口叫人刮目相看,最末那句,明摆着是讥诮偏信祭司荒诞说辞之人。
争辩言语传遍四下,乡民议论鼎沸,村中里正与族老一齐上前,出面调停。
里正是一位年近八旬的老者,掌一村大小事宜,当年是他主张留道长在村子,奉作大祭司。
他捋着花白长须,满脸慈和,抬手示意众人安静,“几位姑娘公子心存异议,是人之常情,大祭司所言亦非全无道理,惹怒花神的代价我们谁也担不起。”
“祭司久居村中,多年来为乡邻排忧解难,惠及众人甚多,我等乡民心中,实在难以不信他。”
“这是本村内务,理应由我等自行处置,还望各位莫要掺和。”
有里正站在大祭司这边为他说话,男人登时有底气,轻蔑扫视一行人。
话里话外,是嫌他们多管闲事了?
若不是这老东西企图对姜姑娘下手,谁乐意管这档子破事!
钟眠看不下去,面无表情道:“是,我们是外乡人没错,那花神侍者该是你们村子里的人了吧。”
“你们敬爱的大祭司,以举办祭典为由,甄选貌美的女子,名义上是入洞侍奉花神,实则对其施以奸污折辱,再痛下杀手,你只知红盏开得盛艳,可知根基之下,是受害女子一腔鲜血浇灌而成!”
“哦,对了,想来你们也好奇我们从何处探得隐秘,多亏了大祭司身边姓卫的小公子,将一切和盘托出。”
事到如今,钟眠觉得无需手下容情,直截了当地揭穿一切,令其阴邪真相昭告众人。
“这、这是真的吗,我们这么多年信奉供养大祭司,岂不是在纵容奸邪、助纣为虐?”
“这些话既是他身边亲信所言,断然不假,大祭司分明是杀人凶徒,残害我村中乡亲!”
相反地,触及核心利益,自然也有人会站在大祭司那边帮腔:“你们当真轻信外乡人一面之辞?大祭司帮扶我乡无数,诸位怎就如此薄情,忘了旧日恩德?”
“就是就是,没有大祭司,哪来的今日乡中盛景?”
“为凶徒开脱,不念无辜女子惨死之苦,你们还有良知吗?!”
人群喧哗四起,大祭司脸色铁青难看,骤然转头瞪向身后惶然发抖的卫循,盛怒难遏,抬手狠狠扇去。
响亮的耳光声吸引了所有人的目光,大祭司打完之后发现,自己确实太冲动了,他僵在那里,一时间也不知该说些什么。
元凝藏不住好奇,再次探出头,眨着眼睛道:“动手打人,就是被戳中了心事,心虚恼羞之态。”
褚今钰这回没有将她按回去,掌心覆在那柔软的发顶慢慢揉着,语气清淡:“姜元凝,看来你很懂。”
少女脸蛋微红,摇头低语:“没有啊,略懂。”
少年轻哼一声,没有接话。
这时有昔年入洞的花神侍者家属挺身而出,对着里正嚷嚷道:“还请准许大家伙儿进洞查验原委,神明慈悲宽宥,断不会怪罪寻求真相之人,倘使祂知有人借祂的名号行凶,受天罚者,是作恶的奸徒才对。”
当年他女儿最先入花神洞,距今已五载有余,五年的音讯全无。她尚在洞中平安度日便也罢了,如若早已遭人残害,他定要向凶手讨还血债,绝不轻饶。
往年花神侍者的家属陆续站出来附和:“他说得是,不过入洞一探,区区小事,既能还大祭司清白,又能平息流言,为何要百般阻挠?”
“里正,你若不肯应允,我也是要执意闯入洞!”
讲到这个地步,里正也松了口,凝视大祭司,苍老眼眸夹杂百般滋味:“大祭司,此事就依他们所言,还请你先行带路入洞。”
“好。”大祭司迫于情势只能应承,沙哑声中尽是抵触之意。
他深吸一口气,转身往洞府的入口走去,里正与族老紧随其后,然后是元凝几人。
他们得紧紧跟着他,以防他使坏。
踏入洞府,长长的甬道曲折深邃,漆黑难辨前路,众人依次点燃石壁两侧的岩灯。
很快,抵达宏阔的大殿,殿中唯有一尊神女石像,不见其他花神侍者的身影。
满目蛛网密布,野鼠随处乱窜,一呼一吸尽是尘灰呛鼻。
“这里昏暗且不说,满地都是灰尘,分明久未清扫修整,怎么看都不像有人在这里居住供奉的样子?”
“大祭司,花神侍者呢,人呢,你告诉我们人呢?!”
“奇怪,一进来,我觉得这里面的红盏花香很浓郁,闻起来,头有点晕晕地。”
“公子,姑娘,你们说花神侍者已死,那么尸骨在何处?”里正望向元凝和褚今钰,蹙眉询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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