毕竟无从知晓的前路,才最教人胆寒。
褚今钰不动声色地看了她一眼,接过她手里的油灯,低声道:“不用怕。”
话音才落,元凝更加贴近他,于他,她素来是信任的。
两人踏入洞府之内,甬道幽深绵长,岩壁两侧嵌着油灯。
褚今钰逐一将灯火引燃,昏黄光晕次第铺开,前路方才清晰可辨。
行至尽头一处开阔大殿,一尊巍峨神女石像巍然伫立正中,只是石像周身蛛网密布,尘埃厚积,案上用以供奉的香烛、金元宝翻倒散落一地,观此景象,分明是许久无人打理清扫。
洞中同样弥漫着红盏花香,较之洞外,香气还要甜腥浓烈,她捂住鼻子,不由暗自揣测,恐怕这里头才是异香滋生的根源。
殿内陈设平平无奇,唯有蜘蛛老鼠时不时窜动游走,窸窣响动在寂静洞中格外清晰。
她记得老翁说,被选中当花神侍者的人,须终生在此侍奉花神,可从她进来至今,一个人影都没瞧见。
既然没人,那是去哪了?
元凝正疑惑间,脚下忽地传来嘎吱一响,有硬·物硌得她足底发疼。
她连忙提着灯火低头照看,灯下赫然露出一截森森白骨。
作者有话说:
无
第40章
眼前景象惊得元凝双手发颤, 油灯险些脱手,少年见状,将灯盏接过来,往旁侧一照, 暗处层层叠叠皆是枯骨, 粗略望去, 足有五具骸骨。
五具骸骨,恰对应了五个花神侍者!
如此看来, 所谓千人称颂的花神祭典, 以及花神洞,从头到尾, 就是欺瞒众人的假象。
此事与花神祭司, 甚至是接近姜元凝的男子,都脱不开干系。
只是褚今钰想不通其间缘由,这些人费尽心思编织谎言, 送妙龄女子入洞,再行杀害,于他们又能谋何等好处?
他四下粗巡一遍,一无所获, 又见少女惶恐至极,遂决意暂且作罢。
横竖这桩隐秘已为他洞悉, 只需擒得那两人, 一切是非曲折, 自会水落石出。
“我们先出去。”少年拉住她手腕,吹熄岩壁的灯,不留半分痕迹。
直到踏出洞府,元凝重重舒出一口气, 双腿发软,如同脱力般。
褚今钰伸手相扶,想了想,索性将人打横抱起,闷不作声往回走。
元凝察觉身子陡然腾空,手忙脚乱抬手勾住他脖颈。
“你,你怎么……”她眸光落在他好看的下颌线上,敛唇垂睫,几番酝酿想要问他为何突然抱自己。
少年眉梢微挑,侧过头去略带嫌弃地看着她,“脚软得站都站不住,我若不抱你,以你方才那副模样,怕是要瘫在半路。”
被他一语点破,元凝耳根倏地烧了起来,她低咳两声以掩窘迫,弱声辩解起来:“我恢复气力后,能走的。”
褚今钰佯装未闻,悄悄地收了收手臂,将她抱牢。
她实在太轻,先前清减下去的几两肉还没补回来。
“分明顿顿不曾缺了膳食,怎的总不见你长些肉?”少年将她向上掂了掂,不由蹙眉。
元凝嗫嚅回答:“哪有一时半会儿就能养回身形的道理。”
闻言,褚今钰开始盘算,既然普通膳食收效甚微,那寻些稀罕的滋养珍品,或可将她亏弱的身子调养好。
元凝被他稳稳抱在怀中,鼻间尽是他的气息,一颗心慢慢安定。她无意识将他搂得更紧,侧脸不仅蹭过他颈边,就连唇瓣也堪堪擦过他凸起的喉结。
少年脚步一滞,呼吸顿时乱了,他不想露出半分失态,装作若无其事继续赶路。
返回屋舍时,时辰已然不早,元凝困得眼皮发沉,草草洗漱后,躺倒在床上睡着了。
*
次日一觉醒来,元凝揉了揉惺忪的睡眼,环顾四周,心下颇为纳闷,往日褚今钰都会准时催她起身,今日怎不见踪影。
她更衣梳洗完,刚走出房门,便直直撞上兄妹二人。
“钟姐姐,钟大哥,晨安。”元凝轻声问候。
钟眠颔首,不经意瞥见少女眼底泛着淡淡青痕,迟疑询问:“姜姑娘,你昨夜可是没睡好?”
“唔……算是吧。”昨夜归来夜已深,是以未能睡足。
“晚点跟你们说一桩事儿。”
元凝现下想寻褚今钰,也不知他去了何处,在忙些什么。
几人路过膳房,忽闻内里咚咚剁东西的声音,难免心生疑惑,这个时辰,卫婆婆还没开始备午膳呢,是谁在里头忙活?
他们探身一望,内里景象出乎意料,令几人登时呆立。
只见身形颀秀的少年立在窄小灶前,挥刀起落,一刀接一刀剁着鸡肉,脸上半点笑意也无,场面诡异得叫人莫名心惊。
“褚,褚今钰,你在做什么呀?”僵了片刻,元凝小声问他。
褚今钰目不旁视,语气简淡:“炖鸡汤。”
元凝长长地“哦”了一声。
她缩回脑袋,没敢多问。
正要离去时,恰逢卫婆婆提着新鲜蔬菜进门,瞧见灶前光景,她满面笑意,和蔼问询:“公子剁的可是八珍鸡?”
褚今钰漫不经心道:“是。”
卫婆婆又像是想到什么,接着开口:“你买这只鸡,花了多少银钱?”
“二十两。”少年回答。
“二十两?!”卫婆婆睁大眼睛,声量陡然拔高,“公子,你这是遭到商贩哄骗了呐!”
“八珍鸡虽不多见,市价至多一两银上下,若是外乡人前来采买,往往被索三四两,你花二十两买下,着实是被商贩狠狠宰割,平白亏损许多银钱。”
老人家兀自怒骂商贩丧了本心,专挑这心性纯良的少年哄抬物价、欺瞒牟利。
褚今钰:“……”
他越听脸色越沉,手中落刀愈发用力。
素来只有他糊弄旁人的道理,今日竟叫个贩鸡的给耍了!
当时那商贩只道此鸡珍罕大补,是以价格贵了些,他往日花销从不计较贵贱,出手阔绰惯了,谁知竟有人拿这番说辞蒙骗于他!
少年心头又气又堵,只觉颜面尽失,面上冷意更浓。
元凝在心底憋着笑,面上却不敢显露分毫,对方脸色阴得骇人,她唯恐被迁怒,忙不迭推搡着几人往外走,嘴上道不便在此打扰他忙活。
约莫一个时辰过后,褚今钰端着炖好的一大碗鸡汤踏入屋内,抬手将汤碗搁在她面前。
“喝完。”他言简意赅。
元凝点了点头,小心捧起汤碗,舀起一勺吹去热气,再慢慢饮下。
味道与寻常鸡汤无甚区别,只是稍微清淡了些。
少年支着手肘,黑眸牢牢黏在她手中的汤碗,眼尾微垂,将她每一口喝汤的动作都尽收眼底。
只要她稍稍放慢啜饮的速度,或是搁下汤勺歇片刻,他眉宇便不自觉蹙起,生怕她敷衍浅尝,偷着少喝,所以才要直勾勾守着,浑身都透着一股不容糊弄的执拗。
元凝喝到半途,偷偷觑了眼少年,二人目光猝然相撞,她心虚垂眸,小声推辞:“喝不下了。”
说完,她又添了一句:“是真的,没骗你,肚子胀·得撑起来了,不信,你可以摸摸瞧。”
谁、谁要摸了,他又不是心思多疑之辈。
褚今钰飞快扫过她小腹,耳尖微热,冷声道:“知晓了。”
“那这,还有半碗?”元凝问他是直接倒了,还是另作处置。
话音未落,少年径直伸手取过碗盏,闷头喝起了剩下的鸡汤,丝毫无嫌弃之意。
元凝正要出言提醒这是自己喝剩的,可话至唇边又硬生生咽下。
心中暗自宽慰道:算了算了,左右都亲过了,还在乎共饮一碗汤么。
作者有话说:
无
第41章
元凝饮完汤羹, 寻到两兄妹跟前,一五一十把在花神洞内的惊魂际遇细细说与他们知晓。
“如此说?,那名唤卫循的人着实蹊跷,他既然手握开启花神洞的钥匙, 足见他与所谓的祭司是一路人, 洞底祸事心知肚明。昔年入洞的侍者皆遭不测, 他执意要你参与祭典,其中必藏歹心。”钟眠若有所思。
元凝点了点头, 附和道:“我也是这样想的。”
“我与他约好今日戌时碰面, 该如何回他?”
“回绝,”少年眉眼懒怠半分波澜也无, 瞧着漫不经心, 可话音落时却字字沉定,“此人心怀叵测,必对你不利, 你直言拒了,且看他作何反应。”
他本就瞧卫循碍眼,不论事由为何,断不会容许她应下。
元凝说好。
待到夜色垂临, 她便赴古树下静候,卫循如期而至。
“姑娘, 你考虑得如何了?”卫循满目期许望着少女, 一双眼眸熠熠生辉。
元凝如实回拒:“多谢你的好意相邀, 我还是不打算参加祭典。”
“那……好吧。”少年眼中光亮转瞬黯淡,一腔惆怅藏都藏不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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