褚今钰隔着衾被掠向那惹人生气的身影,手上的缝补活却一刻不停,把衣衫补好,仔细检视过后,便拿去浆洗晾晒。


    待他折返归来,坐在床沿,揭去她捂着头的被褥,只见她气息匀净绵长,竟是当真睡得香甜。


    少年手都抬到被褥边上了,明明该叫醒她算账,可望着她安稳睡颜,指尖硬是顿在半空落不去。


    心里拉锯半天,他终是憋屈地抿紧唇。


    她平日里惹毛他也不是一回两回了,权当这回破例纵容,下不为例!


    他绷着脸,别扭地重重冷哼一声。


    褚今钰才躺下沾到枕头,少女便无意识挨蹭过来,窝进他怀里,双手攀住他衣襟,迷迷糊糊将他抱了个满怀。


    少年身子僵住一瞬,不多时便适应习以为常,思量多了,唯恐贴得太近令她闷热,他默默取过一旁的蒲扇,主动轻摇送风。


    作者有话说:


    无


    第39章


    这天用过午膳, 褚今钰出门去买莲蓬,再置办些清爽解腻的零嘴点心,元凝坐在院子里的秋千上,黑蛇盘绕在她脚边, 顺着裙裾游走, 蜷来绕去, 像是在亲昵嬉闹。


    就在此刻,院门外映出一道人影, 叩响了门扉, 几声轻响打破了院中静谧。


    元凝跳下秋千,带着疑惑走过去, 拨开了门。目光落去, 面前立着位清瘦少年,面生却又依稀眼熟,她略一回想, 记起此人便是强行给她送花之人。


    不过,他怎么找过来的?


    “你……”少女唇齿微动,正要问他登门缘由。


    卫循一见她,脸颊与耳根涨得通红, 局促地抬手指向远处古树,嗓音微怯:“姑娘, 可否借一步说话?”


    元凝看了眼, 点头, “可以。”


    两人移步古树下,卫循挠了挠头,率先出声:“我四处向旁人打听,才寻到此处, 今日贸然来访,失礼了。”


    “无碍,我并未介怀。”元凝口中虽是这般应答,心底却隐隐觉得此人怪异:瞧着一副腼腆羞怯的模样,偏偏敢打探她的住处并登门,言行相悖,实在蹊跷古怪。


    她半点神色未露,默然等他继续说来。


    “我上次同你说,想与你结交,邀请你参加祭花神大典,你还未回答我,我只好,寻你再问一回?”卫循说出了自己的来意。


    元凝“啊”了声,眼底漾起困惑,“我是外乡人,而非村子里的人,按道理只能观望,又怎能亲身参与其中呢?”


    卫循低声解释:“是这样的,我是本村中人,由我代为引荐相邀,姑娘便有资格参加祭典。”


    元凝还是不明白:“你执意邀我,是何缘由?若我应邀前往,又要在祭典中担当何种身份?”


    “姑娘长得……很是好看,花神喜好美好的事物,若姑娘应邀前来,届时只需在祭典当日,跟在入花神洞的侍者身侧,辅佐完成祭仪,典礼一结束就能离去。”


    “借此机缘,可获花神降下吉祥,佑你姿容越发清丽出众。”


    如此美意说辞,任一女子听闻,心中定然欢喜,多半会应下邀约。


    元凝长睫垂下,故作迟疑考量,余光不经意掠过少年腰际半掩的配饰上。看清那独特轮廓,某个画面自脑海浮现,这个东西似乎与花神洞口的印痕相符合,毕竟,那晚她在旁边看了许久,她不会认错的。


    莫非……


    她胡乱猜疑起来,心口砰砰跳得厉害,拢在袖中的指尖越收越紧,不自觉掐住掌心强作镇定。


    “容我细细思量,明日再给你答复,你看可不可以?”元凝有意缓上一缓。


    卫循望着少女抿唇纠结的样子,他约莫也清楚,此事不宜操之过急,于是应了声好。


    “明晚戌时,我们还在这棵树下碰面。”他说。


    少女细语作答:“可以。”


    卫循略整衣衫,拱手一揖,旋即转身离去。


    元凝连忙提起脚边的黑蛇,指了指清瘦少年的背影,又用指尖点了自己腰侧的位置,无声比出“玉佩”二字,示意它潜行过去,悄悄把东西叼取过来。


    阿福似听懂了,扭着身子朝卫循追去,她一颗心顿时高高悬起。所幸未过片刻,黑蛇嘴里衔着那枚玉佩,折返到她跟前。


    见此情景,元凝伸手接过饰物,温柔摩挲着蛇首,夸道:“阿福真聪明,今晚给你加肉。”


    黑蛇频频吐着细长信子,高高兴兴围着少女脚边来回盘旋。


    元凝唯恐那人半途折返,匆匆掬起一抔泥土碾平,把玉佩按入泥中,拓下上面独有的纹路印记。


    完事后,她拿着玉佩在身上擦了擦,确保将泥土碎屑清理干净,不留半点痕迹。


    做好这一切,元凝把东西丢在路边远处,免得被那人撞上,连忙带着黑蛇回了住处。


    卫循归途行路间,随手抚了抚腰侧,想确认那物的存在,骤然发觉它已然不见。


    他心念一动,恍然悟出了端倪,神色倏然冷沉,此刻模样,与方才在少女面前腼腆羞涩的情态判若两人。


    卫循转身原路折返,将近古树处,一眼瞧见自己的玉佩落在枝下。他环顾四周,那少女不见踪迹,应是回去屋中。


    他握着玉佩反复检视,不见半点异样,料想是方才行路时不慎为树枝勾挂,才遗落在此。


    毕竟卫循也不认为,元凝有这个能耐在自己眼皮子底下动手脚。


    少年眉眼微松,将东西收进袖中,深深望了眼她所在的居所,随后动身离开。


    *


    元凝回到屋中,紧闭房门,待到心绪略安,她琢磨起卫循的底细与图谋,正想得入神时,屋门陡然被推开,登时吓得她心头猛跳。


    少年手里提着采买的莲蓬和零嘴跨步入内,瞧见她反应剧烈,挑眉轻谑:“姜元凝,做亏心事了?”


    元凝捂着胸口顺气,小声哼道:“没有,你进门太突然,吓到我罢了,换作旁人也要受惊。”


    褚今钰没有继续调侃,他将采买之物一一搁在桌案上,抬眼瞥见少女衣衫与手,都蹭上了不少泥污。


    他到院子打了盆清水返回屋中,攥住元凝的手腕,掬水替她逐一清洗掌心的泥痕。


    少年一边揉洗一边问询:“手脏成这样,莫不是趁我不在的时候,跑去玩泥土了?”


    元凝视线落在他的手和动作上,闻言摇头反驳:“我早已不是稚童,岂会行这等幼稚之事。”


    讲到此处,她猛然记起了正事,连忙敛了闲话,把自己察觉的端倪尽数说与他听。


    “……事情就是这样的了。”


    把话说完,元凝偷偷打量他面色,自从上次发生那件事,她就知晓他介意自己与旁的男子往来,所以他们约定好了要互相信任,有话直言。


    如今她坦白主动禀报,想来少年应当不会气恼了。


    褚今钰脸上瞧不出喜怒,一丝不苟洗净少女手上的脏污,再用干净软帕,慢条斯理拭干水渍。


    他回眸,揉了揉她的脑袋,语气淡然:“这般看我作甚,我并非不分青红皂白,胡乱动怒之人。”


    元凝“哦”了一声,心头忧虑尽散,嘴角悄然扬起,敛裙坐于案几之前。


    褚今钰将一碗冰糖酪推至她跟前,“吃吧。”


    元凝依言接过碗盏小口吃着,冰糖酪入口冰凉清甜,且不会腻,眼下时节享用再合适不过了。


    少年则是拿过泥拓纹样,不过一眼,心中便有了定论:这正是开启花神洞石门那枚信物的纹路。


    他嘱咐少女乖乖待在这里吃冰糖酪,不要乱跑。


    自己收好泥拓,出门去寻来平整的硬石,把泥拓纹路复刻在石面上,再精心修刻打磨,亲手打造一枚石制信物,一样能对上石门机关。


    一路雕琢打磨,从白日忙活到天黑,总算收尾。


    褚今钰垂眸望着掌心这枚红盏形制的信物,他眸光微动,兀自沉吟间,元凝迈步走了过来。


    她一双眼眸亮晶晶地打量着那物件,除却用料材质有所不同,整体的模样纹路,竟与原信物别无二致。


    元凝心底暗暗折服,少年果真是技艺不凡。


    “我们现在动身去花神洞?”她歪着脑袋问。


    褚今钰颔首敲定,干脆道:“事不宜迟,现在就走。”


    元凝说好,提了盏油灯跟在他身后出门,二人循着路途往花神洞的方向而去。


    再次来到这处山坳,望着周遭盛放的艳丽红盏,她心里有了准备,打定主意要敛气屏神,不要被这诡异花香扰了神智。


    倘若这一次还受此花蛊惑,莫说是褚今钰,连她自个儿都瞧不起自己。


    褚今钰从袖中掏出信物,将它严丝合缝嵌入凹槽,静候机关催动。


    元凝站在他身边,瞪大眼睛注视动静,一边时时警醒自己守住神智,一边盼着石门快点开启。


    片刻之后,只闻“咔哒”轻响,厚重的门缓缓向两侧敞开,露出洞内幽暗的光景。


    “好黑啊……”少女呢喃,几分惶恐涌上心头,下意识抓紧了少年的袖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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