褚今钰见状蹙眉,他握住少女的手阻止她,“不许再吃了。”


    元凝咽下嘴里的巧果,软声回答:“知道了。”


    这下只能瞧着,不能尝了。


    钟眠尝了一枚,眼底浮起诧异,“先前觉得滋味平平,今日再品,竟意外地适口。”


    在钟家时,并非未尝过巧果,偏偏此刻品来,口感全然两样。


    “那是自然,这蜜浆里头,我加了几样花汁,”店家乐呵呵走了过来解答,“就是昨日你们用来制香膏和口脂的红花。”


    “店家,你这店里的吃食都做得不错,为何经商会屡次失败呢?”听他言语,钟眠眸光微动,想起这桩事来。


    男人幽幽叹了口气,扯出一个难看的笑:“我出身平凡,早年在京城混迹,自个儿支了摊子做点小生意,初时正是卖巧果一类的糕点,只因生意红火,招来同行的眼红,不久遭到构陷入狱。”


    “待得脱身归家,发现家门遭窃贼洗劫一空,那是分文无存呐。”


    “可我并未就此消沉,很快打起精神,去客栈做伙计营生,慢慢攒了些本钱,重操吃食小本买卖……唉,不料有位商贾觊觎我的方子,我不肯售卖予他,他处处刁难,还雇了地痞日日前来滋扰,我实在不堪搅闹,只能停了生意。”


    他半生辗转,在京城尝尽冷暖,最后买下此客栈,未曾想是个正确的选择。


    虽没能大富大贵,日子平淡安稳,更遑论亲证了那两人的刻骨情深,让他觉得世间还是美好的。


    一世至此,再无他求,惟愿长守当下便可。


    作者有话说:


    无


    第35章


    连日阴雨过后, 终于盼来雨霁天朗,元凝一行人整理行囊,打算继续上路。


    临行前,店家直接送了他们一辆马车, 分文不取。


    元凝想要付上相应的银两, 对方摆手执意不受。


    店家:“这马车长久搁置, 我平日鲜少外出,留着亦是无用, 不如送与你们代步。”


    如此一来, 拥有两辆马车,可以分乘而行, 路上也会更加宽松惬意。


    “谢谢店家, ”元凝轻声道谢,还补充了一句,“您真是个大好人。”


    “好了, 你们且启程吧,前路山林雾气浓重,千万当心。”


    “有劳相告,我们会多加留意的, 就此拜别。”


    元凝爬上马车,撩开帷帘, 隔着窗棂向店家挥手作别。


    店家目送车影渐行渐远, 一声轻叹落下, 心底无端生出几分惆怅。


    元凝在车内铺好软毯,又将物件一一归置整齐,这样无论是坐卧都能舒服些。


    钟眠驾驶的马车走在前头,褚今钰执缰控车, 步步跟随。


    驶入林间山路时,浓雾四起,为防走散,只得放慢车速。


    元凝时不时趴在窗外看向外头,雾气这般厚重,委实不好辨清方向。


    不知行了多久,马车蓦地停了下来,她听到了钟眠的声音。


    “我们好像,绕回来了。”


    元凝掀开帘子,坐到驾车的少年身边。


    褚今钰长眉微蹙,伸指点了点路旁的石块,神色不佳:“这块石头我尚有印象,果真又绕回原处。”


    钟眠略作思索,开口提议:“再走一趟,看是否还会在原地打转,褚公子认为呢?”


    少年沉声应道:“可以。”


    众人行速更缓,元凝没有返回车厢,而是静坐在车辕一旁,默默将沿途景象一一记下。


    褚今钰侧目瞥向她,漫不经心问:“为何不回车厢待着?”


    元凝摇了摇头,“在里头坐累了,出来舒展筋骨,透透气。”


    少年闻言,唇瓣动了动,任由她留在车辕旁。


    车马行出长长一程,元凝原在抬眸四望,目光忽的一滞,她连忙出声示意停车。


    “又折回来了,我刚才沿途辨认草木,所以记得很清楚。”


    话一出,四下气氛顿沉,行至许久,到头来又绕回原地,任谁也难展欢颜。


    几人思忖间,一道身影自浓雾中跌跌撞撞奔出,嘴里断断续续喊救命,并朝着他们的马车扑过来。少年眸光骤厉,下意识将手按在刀身上。


    只听扑通一响,那人重重栽倒在车架前方。


    钟眠下车探查,元凝两人亦紧随而下。


    女子把那人翻过身,触及那张不算陌生的脸,她怔了一瞬,惊声道:“是你,你怎么了?”


    这一近身,元凝显然也认出了他,是深山客栈的伙计,当时将花瓣给他们制香膏口脂的那位。


    伙计浑身瑟瑟发抖,脸上惊惧难消,看见他们后仿若抓住了救命稻草一般,急声求助:“姑娘……客栈出事了,快去救救店家……”


    元凝几人对视一眼,瞬间知道了事情的严重性。


    来不及细问,钟眠直接将伙计塞到车辕上,褚今钰也调转车头,策马疾行赶回客栈。


    转瞬重回客栈,众人快步而入,满目残乱不堪,桌椅碎裂一地,店家与另外一名伙计浑身浴血,横倒在地上。


    钟眠蹲下去探了探两人的鼻息,直起身时忍不住叹气,她抿了抿唇,沉重道:“来晚了,都没有气息了。”


    明明他们启程时尚一切安好,结果没多久,遭遇了这般惨状。


    钟为砚看向一旁惨白着脸的那名伙计,温声询问:“你讲一下事情的经过。”


    伙计神情几近失态,他悲声道:“你们离开不久,客栈闯入了一群恶徒,起初只唤店家备酒备菜,待酒足饭饱,又起了劫掠钱财的心思,店家上前阻拦,反遭到拳脚相向。”


    “见状,店家索性不再相阻,只求破财消灾,哪知匪首心狠手辣,唯恐店家事后报官,走漏行迹,掠尽钱财后便痛下杀手。”


    “我当时在后院砍柴,眼见情势凶险,藏身在柴堆,这才侥幸逃过一劫。”


    言罢,伙计蹲下身失声痛哭,店家待他向来仁厚和善,突逢此难,自己却无能无力。


    褚今钰望向默然伫立的少女,见她双拳紧握,眼眶浸得通红,要哭不哭的模样,面庞泛着淡淡的苍白,看得出真切为店家的死而难过。


    “那伙人走了多久?”他问。


    伙计愣了下,反应过来少年是在问他,连忙回复:“估摸着不到两刻钟。”


    “好,”少年环视众人,“在这等我,我很快回来。”


    元凝迟了一瞬才反应过来,他是要去杀人,刚想出声同他说些什么,转头之际,只捕捉到他消失在门口的半截衣袂。


    她吸了吸鼻子,尾音带着哽咽:“我们……先把店家安葬了吧,人逝去,也该落个体面的。”


    钟眠点了点头,对此表示赞同。


    *


    何辽等人正清点从客栈掠来的赃银,个个眸中贪光闪烁。他们不曾料到,在这深山僻处的小小店主,家底倒也不虚。


    他们都是抢劫过富商犯下事的,后来亡命江湖,四处躲匿,偶逢殷实一点的人家便顺手劫掠,但凡碍事不从者,一概除之。


    官府下了海捕文书,到处张贴告示,要将他们捉拿归案。


    无奈下,他们逃窜到这个地方,抢劫客栈老板只是临时起意,同时也害怕他会将行踪泄露,所以杀了他。


    这种不劳而获的快活,让他们无比愉悦,盘算往后仍要如此行事,钱财就来得痛快了。


    正当几人瓜分银两时,一柄长刀破林而来,划破周遭寂静,“铮”地钉在何辽的脚边。刀身距他的腿脚不过分毫,险些径直贯穿他的骨肉。


    “什么人!”何辽脸色大变,一双阴鸷的鹰目死死盯着前方。


    在他们的视线中,林间忽现一名紫衣少年,容貌生得绮丽无双,所着衣袍纹样奇诡,垂挂的银饰叮咚作响,他腕间还盘着一条黑蛇,幽幽吐着蛇信子。


    这人凭空出现于此地,端的诡异莫名。


    “是你们,杀了客栈老板?”少年问,音色清冷,混着环佩铃铛之声,飘飘荡荡,听来虚实难辨,却叫人心底发寒。


    何辽回过神,恶狠狠瞪着少年,嗓门扯得老大:“是与不是,与你何干?!”


    看来就是了。


    褚今钰轻抬眼帘,他勾唇,语声里透着凉意:“她难过了,所以,你们也去死。”


    一语惊起戒备,几人脸上戾气尽显,齐刷刷亮出腰间佩刀。


    “哪里来的黄毛小子,管得倒是宽泛!听说过本大爷的名讳吗,惹急了我们,今日便宰了你,反正我也不介意手上多添一条人命!”何辽呸了声,牙齿咬得咯咯作响。


    少年无声笑了笑,唇角撇出一抹嘲弄:“杀我?你也配啊。”


    直白的挑衅,可谓是嚣张到了极点。


    “兄弟们,给他点颜色看看!”何辽勃然动怒,随着他一声令下,身旁的几个人举着刀冲了上去。


    少年立在原地未动,银铃随风轻晃,细碎颤音回荡在林间,声声宛若催命曲。


    待为首恶徒的刀堪堪劈至眼前,他倏然侧掠,不仅轻盈躲过,还反手一捞,将地上的刀一并收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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