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柄薄如蝉翼的长刀在他手中翻转,淬出刺骨的冷芒,瞬息的功夫,旁人连他抬手的动作都未能看清,刀尖利落抹过一人的脖颈。
方才为首的恶徒一击落空,他心下焦躁,咬牙挥刀横斩,直扫少年腰腹。
褚今钰以刀身勾住身前人,顺势借力一转,反而借对方的手杀了企图偷袭自己的另一名恶徒。
那人怔了下,看着自己刀亲手刺入同伴的身体,他爆发出更大的怒意,厉声大喊:“卑劣小人,我非杀了你不可!”
少年笑吟吟挑眉,如逗畜牲似的,足下步法飘忽不定,左手刀擦着他的肩头划过,瞬间割裂粗布衣衫,留下一串温热血珠。
恶徒惊惶下抬着刀乱挥,这就导致他根本寻不到少年的突破点,接连被对方划开小臂,大腿,手腕,剧痛席卷全身,他惨叫一声,手中的刀刃落下,最后被一脚踹中心口,身躯撞在树干上,随后直挺挺摔落。
何辽越看越心胆俱寒,他从未想过这少年身手如此了得,他早已没了初时的狂傲不屑,转身欲逃。
褚今钰余光捕捉到他的动作,袖中射出暗针,恰击中他腿根。
“扑通”一声,何辽重重跪倒在地,他强忍痛意,挣扎着向前爬去,一心只想逃走。
少年收势落地,垂手握着刀抵住对方的喉咙,他懒懒问:“跑什么?”
“不是要给我点颜色看看。”
“对,对不起,”何辽满脸灰败,他开始求饶,“是我大言不惭,你饶过我吧……”
“我已经知错了,还望手下留情,我发誓,我再也不会干烧杀抢掠的勾当,洗心革面做个好人……”
少年漠然听着,嗓音清冷:“晚了。”
话音落处,顷刻取了对方性命。
他抬眼望向遍地尸身,信手拢了拢衣袂,黑眸蕴有未散的寒戾,昭示着方才那场碾压性的厮杀。
作者有话说:
无
第36章
褚今钰归来时, 元凝等人已经将店家入土安葬了。
店家与一名伙计俱亡故,幸存的那名伙计辞行归家。昔日山间尚有烟火的客栈,此刻四下冷清,再无生机。
元凝眉目低垂, 神绪明显的消沉, 整个人就像一棵蔫巴的小草。
她看到少年回来, 迎上前粗略打量他一番,轻声问:“你可有受伤?”
褚今钰摇了摇头, “没有, 凭他们还伤不到我。”
元凝刚想说无事便好,目光不经意掠至他颈侧, 赫然见几点血迹沾在皮肤上。
她想了想, 从布囊里摸出一条绢帕,倒水稍稍浸湿拧干,上前替他擦拭血渍。
少年垂着眼帘, 视线落在她发顶,呼吸不自觉放轻,任由她动作。
他心底微动,思道:晓得关心人了, 没白养。
待将血迹擦去,元凝这才收回手。
众人最后深深望了一眼客栈, 这方小小天地, 承载了他们一段短暂过往。几人相继登上马车, 怀揣百般滋味启程离去。
再次驶入林间山路,说来也怪,漫天浓雾消散无余,道路清晰铺展于眼前。
直走到天色向晚, 沿途不见半个歇脚去处,夜间只能将就歇在马车内。
荒寂山道杳无人迹,两辆马车一前一后静驻,车内隐隐泄出暖光。
元凝躺在那张小小的软榻上,翻来覆去睡不踏实,或是因白天的事扰了心神,又或是天气闷热。
“热了?”身旁传来少年的声音。
元凝迷迷糊糊地嗯了一声。
下一秒,一缕风拂到她身上,清润微凉的,很是舒服。
褚今钰面上不动声色,手中的蒲扇不曾停,一下一下给她送风。
少女脸蛋蹭了蹭软毯,没一会儿,便沉沉睡去了。
*
次日天亮,几人再度赶路。连行两日,抵达一村落,漫山遍野盛放着殷红如血的花朵,花姿绮靡妖治,使途径者不由自主停下脚步观赏。
风吹过时,花枝摇晃,那花散发出一股甜腥腻香,丝丝缕缕直往人鼻中钻去。
闻者心头一荡,挪不开眼,移不动步,只想俯身低头凑近瞧个仔细,仿佛那花中有甘泉美酒,不吸尽便舍不得抬头。
元凝正要倾身细嗅,却被少年一把拎住衣领,笑着打趣:“姜元凝,这么快就忘了被蚊虫叮咬的滋味?”
少女吓得条件反射捂住唇。
她记起了从前,在苗疆秘境,一时好奇伸手去摸花草,反被蚊虫叮肿唇瓣,又胀又疼,可难受了。
褚今钰制住少女后,余光瞥过红艳艳的花朵,眼底闪过一抹转瞬即逝的微澜。
村口巍然立着一方木匾,上书三字:萦花村。
钟眠提议:“不如在此村歇脚,连日赶路,大家都累了。”
余下人皆点头认同。
他们转了转村子,并未见到客栈,辗转叩问数户人家,寻得一处民居,屋内住着一名老妪与不到十岁的稚童。
“正好我这里有几间空屋,诸位若不嫌弃,可在此暂住。”卫婆婆听说了几人的来意,满面热忱地将一行人迎进屋舍。
元凝连忙谢道:“有劳老人家,多有打搅。”
卫婆婆给他们倒了茶水,摆手说:“有人登门,我欢喜还来不及呢,平日里只我和孙子两个,还嫌冷清。”
“你们先坐着,我去收拾一下房间。”
“好。”元凝浅笑应下。
老妪离去,她举目环视屋中,见屋舍格局精巧匀称,一看便是巧手良匠悉心修筑的。
忽尔,她的视线被旁侧的松雕摆件引去,脑中掠过一星思绪,偏转瞬朦胧,快得无从捕捉。
元凝屈肘碰了碰少年,压着声息低语:“你有没有觉得,案上摆着的青松木雕很是眼熟。”
褚今钰眯眼看去,瞬间想起了在何处见过,他附和道:“在客栈曾见过。”
“钟姐姐,钟大哥,你们看。”元凝示意。
钟为砚只一眼,辨得分明,他徐徐开口:“此松雕与客栈柜台陈设一模一样,便是这屋舍的营造之法,亦与客栈有异曲同工之处。”
“莫非……”
一道疑念,在几人心头盘旋升起。
恰此时,稚童端着一碟米糕走入,声线纤细,举止温恭有礼:“诸位贵客,请尝些米糕。”
言罢,他便要退出去,元凝出声唤住他,语气温软:“且留步,不知你唤作何名?”
阿衡愣了下,反应过来她在问自己,如实答道:“我叫阿衡。”
“阿衡……”元凝眨了眨眼,温声夸赞,“是个好听的名字。”
第一次有人夸他的名字好听,阿衡耳尖有些微红,不好意思地挠了挠头。
元凝趁势指着青松木雕询问:“阿衡,我见这屋里摆放的木雕很是精致,想问一下,是从何处买来的?”
她顿了顿,又补充了一句:“我也想买一个摆放在家中。”
阿衡顺着她指尖的方向看去,随即小声答话:“这个啊……是我祖父亲手雕制的,不是买的。”
少女眼中似乎满是诧异,“那这整座屋子,也是你祖父亲手修建的。”
阿衡不假思索地点头。
“我从进门至此,只见得卫婆婆和你的身影,你的祖父,他不在吗?”元凝随口闲话般,不着痕迹引着孩童吐露实情。
听到这,阿衡神色多了些感伤,“他在两年前便逝去了。”
“是我唐突,不该多问的。”瞧他眸光黯淡,元凝立时缄口,不愿再戳他伤心处。
阿衡却是扬起一个笑来:“没什么的,人总有生老病死,我已经看开了。”
小小年纪,倒是通透,实属难得。
卫婆婆自外而入,想来在外头也听了点儿交谈内容,随口叹道:“老头子在世时,曾在荒僻山野间开设客栈,几位若是从芜城方向过来,说不定曾途经其地。”
“倒是巧了,我们的确在那间客栈留宿了好几日。”钟眠了然,不过未表露分毫急切,只柔声述说事实。
“方才进来,见屋中松雕与屋舍构造,便觉分外眼熟,这不,一问方知,原来深山客栈的前主人是令先夫。”
卫婆婆略感惊奇,开怀笑了起来:“真是天大的缘分!他当年吃苦受累耗了半生心力经营,如今难得有人提起,倒叫我心里感慨。”
元凝微微侧首,以极轻的声音问老人家:“那你可知,令先夫为何将客栈转让他人?”
“我们在深山客栈落脚时,曾与店家聊及此事,他亦是有心探知,始终放不下此事。”
“这事有点久了,我想想……”卫婆婆沉入旧事,半晌开口,语调古怪难言,“当年他仓促归来,称是将客栈转让了,我追问究竟,他却言语恍惚,道自己误造恶业,罪孽缠身,此后日日焚香拜佛赎罪,不消多时,终因忧思郁结,身染怪疾,就此去了。”
“其实我私下也有所揣测,老头子定是犯下了什么过错,心中愧疚,才逃回家里躲避。”
【www.dajuxs.com】