元凝看了眼就洞悉对方用意,将手上的枣果全都扔到篮子里面去。


    篮中果实渐渐充盈,她打算再摘几颗便停下,探手向前,指尖突然抓到软糯的物体,她定睛一瞧,是条绿油油的虫子。


    “啊!”元凝猝不及防被吓了一跳,身子摇晃几下,惊慌中竟一把攥住了少年的发丝。


    头皮一阵揪痛,褚今钰嘶声低吟,咬牙出声:“姜元凝,还不松手!”


    元凝反应过来,她好像抓到了什么不该抓的,连忙松手道歉:“对、对不起,我不是故意的。”


    褚今钰将她放到地面,眸光沉沉,自上而下扫视了一番。


    “方才怎么回事?”


    “有虫子。”她小声道,说完,还把手心张开,让少年看清了她抓住的那条果虫。


    褚今钰眉心轻蹙:“既怕,为何还要抓住不放?”


    元凝下意识道:“给阿福吃。”


    少年明显怔住一瞬,他弯了弯眉眼,哼道:“你倒是会打算。”


    说罢,将黑蛇唤了出来。


    元凝用两根手指小心翼翼捏着虫子,递上前去,阿福张口便将其吞入腹中。它眨巴着豆大的眼睛,似心生感念,亲昵地蹭了蹭少女手背。


    她不禁莞尔,绽开明媚笑颜,模样瞧着楚楚动人。


    褚今钰垂眼看她,唇角漾起不易察觉的弧度。


    元凝把摘下来的枣果分为两半,一半分予伙计,一半由她带回客房。


    回到房间,她已是汗湿衣衫。


    这般暑热天气,不过才在日头下摘了会儿果子,皮肤有了粘腻感,总之不太舒服,她让店伙计去备水,准备沐浴净身。


    她打算去寻干净的衣物,蓦地想起,她好像根本就没有可供替换的裙衫,身上这套,还是他买的。


    元凝做了一会儿心理建设,挪至少年跟前,神情局促,讷讷说道:“我想沐浴,没有衣裳更换……”


    褚今钰了然,快步走到窗畔收回晾晒的衣衫,随手塞到少女怀中。


    她率先闻到的是一股淡淡芳香,混着融融日光暖意,细嗅之下,与少年身上气息全然无异。


    难不成,这是他洗的?


    元凝心头讶异,当即展开衣衫打量。


    这是一套蓝白的襦裙,质感绵软,有上衣、下裙,披帛,还有一件……小衣?


    少女不可置信地瞪圆了眼睛,指腹碾抚过柔薄料子,那物件仿若自带热意,灼得她手足无所适从。


    见她如遭雷劈般浑身僵住,褚今钰眯起眼眸,询问:“姜元凝,你这是什么表情?”


    元凝艰难地咽了咽口水,试探道:“这是你帮我洗的?”


    少年像看傻子一样看着她,挑眉反问:“除了我,这里还有旁人?”


    “可是这这……”那个羞人的词,元凝难以启齿,脸涨得通红,红晕一路漫至颈间。


    “你昨晚说,喜欢我身上的味道,”褚今钰眸光悠悠流转,慢条斯理开口,“清早起来我便替你浣洗衣物,如今你身上也能染上这股气味,此味长达数月不会消散,你理应欢喜才是。”


    元凝硬着头皮,扯出一抹笑来:“欢喜是欢喜的,只是……”


    她索性两眼一闭,咬唇道:“女子的贴身小衣,是私密之物,素来不便让男子随意触碰的。”


    少年的视线落到她手里攥紧的衣物上,刹那间豁然通透,可他却不以为意,淡淡吐出一句:“知晓了。”


    他对此并无避讳之感,不过寻常浣衣之举,谁知她得知后满面羞红。


    话已脱口,少年也听入耳中,元凝心头一松,赶忙抱着衣衫躲入屏风后。


    她揉上绯红的面颊,心念一转,这下明白了他上回为何以凉水净身,只因现下她浑身也滚烫难耐,需借凉水平复燥意。


    作者有话说:


    无


    第25章


    元凝沐浴完, 只觉通体清爽,不见丝毫濡腻,叫她身心连着畅快了许多。


    她卧在床榻间,抛却杂念, 悠悠嚼食红枣儿。


    将手中枣子吃完, 伸手去够下一枚, 指尖略偏,枣儿啪嗒落地, 咕噜噜滚进了床底。


    元凝趴在床沿探头去摸, 枣儿没摸到,反倒触到硬物, 有棱有角的。


    她心生疑窦, 索性一股脑将物件扯出。


    是一个严实的包袱。


    元凝怀着好奇的心态,解开了包袱,里面是数本书籍, 她随手翻了翻,有《夺玉》《深宅困鸾》《折春枝》等,瞧起来就不太正经。


    正值百无聊赖之际,她捧着书就翻阅起来。


    翻了大半册, 越看越觉新奇,这才反应过来, 原来是些风月话本。


    出现在这个房间, 且藏得如此严实, 想来是先前住在这里的客人遗留下的罢。


    元凝没有多想,继续往下看去,阅至一页处忽然滞住,眼睛一点点睁大。


    书中这个桥段, 竟似曾相识。


    熟悉到……她经历过。


    元凝脑海倏然浮现少年强劫婚典当日的言行举止,霎时反应过来。


    如今她算是明白了,这些书根本就是褚今钰的,他非但购置此等市井秘本,还……还效仿了其中情节。


    纵观这几册话本,所载的尽是强夺佳人之事,圈禁、锁链、下蛊,种种阴私手段,无所不用其极。


    她心中一片凌乱,怎也想不到他会看这种书,莫非他也欲对自己行这般举动?


    元凝沉浸在自己的思绪里,以至于未注意到门开的动静。


    褚今钰踏入屋中,撞见少女趴卧在榻上怔忡出神,他移步至榻畔,俯身靠近时,目光恰好落在她摊开的书页上。


    嗯?被她发现了啊。


    元凝觉察颈侧一阵酥痒,仿佛有什么擦过,她伸手去探,指尖一捞,不曾想竟是攥住了一缕发辫,触感顺滑如绸,带着紧实的韧劲。


    她仓促松手,这一抬首,撞入少年饶有深意的视线。


    不知他是什么时候回来的,她半点声响都没听见。


    明明私藏话本的人是他,她却没来由地发虚,率先侧眸避过。


    元凝掩饰性地咳了两声,轻声问:“这些书,是你买的?”


    “是。”褚今钰坦然承认。


    元凝顿时左右为难,她不过是暗自揣测,毫无凭据,要怎样试探他才妥当?


    少女睫毛不住颤动,她小声说:“这些书写的全是强夺佳人,你为何会感兴趣?”


    褚今钰眨了下眼,语气散漫:“路过,摊主拉住我执意兜售。”


    “原是如此,”元凝似信非信,状似不经意道,“那你会这样对我吗?”


    少年垂眸,她面上所有藏不住的心思,皆被他一览无余。


    “这样是哪样?”他故作温和地望着她,装出一副不知她所指何意的纯良模样,唯有眸光深处,暗流悄然翻涌。


    在他灼灼的注视下,元凝硬着头皮,支支吾吾道:“就是……囚禁,捆锁……”


    头顶落下一声轻笑,她下意识抬眸去看。


    “当然不会。”褚今钰给出答复。


    这些手段又算得了什么,他只会做得更绝。


    他也曾想过的,寻到姜元凝之后,若她执意不肯跟自己离开,他就将她炼制成一具傀儡,那就会永远听他的话,陪伴在他的身边。


    元凝松了一口气,然她看着对方唇角勾起的弧度,总觉有几分怪异,于是她怯怯道:“可你笑得有点瘆人。”


    话落,少年那抹笑意僵在唇边,眸光亦随之一沉。


    这个姜元凝!


    他扯过薄被盖到少女脑袋上乱揉一通,显而易见的气笑了,“是你的错觉。”


    被子里传出那小小的一声“哦”。


    元凝嫌闷了,扬手丢开被子,理了理被他弄乱的鬓发。


    “有件事我忘记问了,你给姜大人下了什么蛊,何时会解开?”在这个空隙,她心中忽忆起一事,径直开口询问。


    褚今钰给自己倒了一盏茶饮下,眼神斜扫过来,“怎么,你莫非是动了恻隐之心?”


    “不是,”元凝否认,“我只是在想,总不能一直让蛊留在他体内不解。”


    “放心好了,这个蛊会受制于地界,我一旦踏出芜城,蛊术自然会失效。”


    “嗯嗯好。”元凝浅浅颔首。


    这几天,她未曾刻意打探姜家诸事,姜家两度失信于陈家,她那个父亲必难逃上位责怒。


    她与姜湛情分已尽,此后姜家事,都与她毫无干系。


    *


    夜色深沉,万籁俱寂,窗外偶有细碎声响。榻上的少女睫毛颤了颤,似将醒来。


    元凝睡到夜半,朦胧间感到喉咙一阵干渴,急需饮水润喉,遂打算起身寻水。


    她揉了揉惺忪的睡眼,在昏暗中小心翼翼摸索,将要从少年身上跨过。


    偶然一个抬眸,见门外人影晃动,她僵住身子,被吓得瞬间清醒过来。


    元凝悄悄躺了回去,想着静观片刻,也许是路过的伙计,奈何那人影迟迟不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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